《《窗外的星光不再亮》》初芮

1、第 1 章

　　高三那年春天，余稚可第一次注意到对面窗户里的男孩。
　　那天晚上她正在为模拟考失利而沮丧，无意间抬头，看到对面五楼的亮着灯的窗户里，一个清瘦的男孩正仰头望着星空。他手里拿着一本天文学杂志，封面上是绚丽的星云图案。余稚可不由自主地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初春的凉意拂过她的脸颊。
　　"你也喜欢天文？"她鬼使神差地喊出了声。
　　男孩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转向声音来源。月光下，余稚可看清了他的脸——干净利落的短发，线条分明的下颌，还有一双在夜色中依然明亮的眼睛。
　　"嗯，从小就喜欢。"他回答，声音穿过两栋楼之间不足十米的距离，清晰地传入余稚可耳中，"我叫苏清晔。"
　　"余稚可。"她报上自己的名字，突然觉得刚才的沮丧消散了不少，"我们学校的？"
　　"隔壁班的。"苏清晔笑了笑，"我见过你，在年级大会上发言过。"
　　那天他们聊到很晚，从星座聊到即将到来的高考，从喜欢的音乐聊到未来的梦想。余稚可发现苏清晔不仅对天文了如指掌，还弹得一手好钢琴，而她则分享了自己收集的各种陨石图片和观星日记。
　　从那日起，每晚十点，两扇相对的窗户总会准时打开。有时他们各自埋头学习，偶尔抬头相视一笑；有时则隔着夜色轻声交谈，分享一天的喜怒哀乐。后来得知，他们是同年同月同日生。
　　四月底的一个雨夜，余稚可发现苏清晔的窗户罕见地暗着。她等到十一点，终于忍不住发了条短信："今天不观星了？"
　　半小时后，手机震动："在医院，爸爸病了。"
　　余稚可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苏清晔的父亲常年在国外工作，这次是难得的回国休假。
　　"严重吗？"她飞快地打字。
　　"心梗，医生说需要手术。"苏清晔回复得很简短，"明天可能不去学校了。"
　　第二天清晨，余稚可特意绕到苏清晔家楼下，将一盒手工饼干和一张写满鼓励话语的卡片交给门卫。中午她收到苏清晔的短信："饼干很好吃，谢谢。爸爸手术成功了。"
　　余稚可松了口气，却不知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五月中旬，一个闷热的夜晚，余稚可正埋头刷题，突然听到对面窗户传来急促的敲击声。她抬头，看见苏清晔脸色苍白地站在窗前。
　　"稚可，"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我得走了。"
　　"什么？"余稚可一时没反应过来。
　　"爸爸他又发心梗，这次..."苏清晔的声音哽住了，"没抢救过来。母亲要带我过去处理后事，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余稚可感到一阵眩晕，手中的笔掉在地上。"什么时候走？"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明天一早的飞机。"苏清晔低下头，"连高考都..."
　　余稚可冲出房间，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苏清晔家楼下。片刻后，苏清晔也跑了下来。
　　月光下，他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面站着。余稚可发现苏清晔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
　　"这个给你。"她塞给苏清晔一个小盒子，"我收集的陨石标本，还有...我的联系方式。不管在哪里，记得告诉我你的近况。"
　　苏清晔接过盒子，手指微微发抖。"我会回来的。"他顿了顿，又道，"等我处理完那边的事情，我一定会回来。"
　　"我等你。"余稚可仰头看着他，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我们说好了，以后一起去看真正的星空，不只是隔着窗户。"
　　苏清晔用力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银色星星挂坠："这是我爸爸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现在给你保管。等我们再见面时，你再还给我。"
　　余稚可接过挂坠，金属表面还残留着苏清晔的体温。她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应该不会的。余稚可你要往好处想。
　　"清晔！"楼上传来苏母的呼唤，"该收拾行李了！"
　　苏清晔最后看了余稚可一眼，转身跑进楼道。余稚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手中的星星挂坠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第二天清晨，余稚可站在自己窗前，看着搬家公司将苏清晔家的家具一件件搬走。她没再见到苏清晔，只收到一条简短的短信："登机了。保重，等我。"
　　高考如期而至，余稚可发挥出色，考入了心仪的天文系。整个暑假，她每天都检查邮箱，却始终没有苏清晔的消息。开学前一天，她终于忍不住给那个再没回复过的号码发了条短信："我考上北大了，天文系。你在那边还好吗？"
　　消息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大学四年，余稚可成了系里最勤奋的学生。她加入了天文社，经常整夜整夜地观测星空。每年苏清晔生日那天，她都会给他发一封长邮件，讲述这一年的见闻和成长，尽管从未收到回复。
　　毕业后，余稚可进入国家天文台工作，参与了一项重要的深空探测项目。项目成功那天，她在新闻发布会上看到了自己团队拍摄的遥远星系照片，突然想起多年前那个与苏清晔隔窗观星的夜晚。
　　那天晚上，她又一次点开邮箱，写下了第五封没有回音的邮件："清晔，今天我们拍到了仙女座星系的照片，比我们当年在杂志上看到的清晰多了。你...还在看星星吗？"
　　一周后，余稚可收到了一封陌生邮件，发件人地址是英文的。她心跳加速地点开，却发现是苏清晔的母亲写来的。
　　"余小姐，很抱歉突然联系你。清理清晔的遗物时，发现了你的邮件。他...三年前就因突发心脏病去世了，和他父亲一样的病。”
　　……
　　余稚可盯着屏幕，眼前一片模糊。她机械地关掉电脑，走到窗前——现在对面是另一户人家的灯光，几个孩子正在客厅里玩耍。
　　她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站着，直到双腿发麻。当晚，她早早躺下，却辗转难眠。凌晨两点，她终于迷迷糊糊地睡去。
　　梦中，她回到了高三那年的卧室。窗外是对面熟悉的窗户，但里面一片漆黑。余稚可下意识地望向那里，心脏刺痛。
　　"骗子。"她轻声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突然，客厅传来电视机亮耳的声音："说谁骗子？我人都在这了。"
　　接着又传来她母亲悦耳的笑声。
　　“……”
　　“妈！你音量开小点！”
　　她看着桌上密密麻麻的高考真题试卷，便想着打发打发时间，却发现集中不了精神，所幸，她关掉台灯，准备入睡。刚一闭上眼，手机里的短信消息提示音又不断地响。
　　她滑开锁屏，不适应光的她微眯着眼，强皱着眉头回复："再发拉黑，什么垃圾广告？拒收拒收！做推销的都不用睡觉吗？"
　　她再定晴一看，对方发的都是一串一串的问号，便更加疑惑了——骚扰？
　　对面的人沉默了几分钟，少女就等了他几分钟，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等。
　　“叮”地一声，少女回过神来，瞳孔逐渐聚焦在消息栏上。
　　[未知号码]：反诈意识很强啊余稚可。
　　一秒后。
　　[未知号码]：是我。
　　她死死盯着那简单的两个字，手指颤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她回复。
　　[未知号码]：你右手腕内侧有一颗小痣。
　　[未知号码]：高三那年你送我的陨石标本，我放在床头柜里。
　　[未知号码]：我们说好要一起去看真正的星空。
　　余稚可泣不成声，她飞快地打字："你在哪？为什么不来见我？"
　　[未知号码]：我一直在你身边。
　　[未知号码]：你的每封邮件我都读了。
　　余稚可想回复他，手机却突然黑屏。她慌乱地按着开机键，却怎么也打不开。窗外，对面的窗户忽然亮起微光，她隐约看到一个人影站在窗前。
　　少年双手的食指带着嘴角缓缓往上滑，眉眼微微弯起来，形成月牙状。

　　“笑一下，余稚可小姐。”

　　"清晔！"她大喊着惊醒，发现自己满脸泪水，手中紧握着那枚从未取下的星星挂坠。
　　窗外，天已微亮，对面的窗户依然空荡黑暗。余稚可慢慢坐起身，将挂坠贴在胸口，感受着金属传来的冰凉触感。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像是被预测般地，传送过来一份文件。余稚可征了征，内心狂跳。
　　苏清晔早在四年前就为她命名了属于她的星星，而且利用了某些手段让她能在这天看到。
　　今天，恰好是他们的生日。她都快忘了。
　　那天之后，余稚可开始整理苏清晔留下的天文学笔记和观测记录。半年后，她出版了一本名为《窗外的星光》的天文科普书籍，扉页上写着："给S.Q.Y，谢谢你让我看见星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