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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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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娘。我回来看你们了。”
一道女声响起。
原来这是我的故乡,这是我的家。
空中的浮尘微动,我走上前去扶摸着那桌案上搭着的照片,一张很多年以前的照片。其轻轻覆盖了一层灰,照片里的两人微微笑着,正是年轻的面孔,却恍惚一般,瞧不仔细。
透过那二人宁静的眉眼,也或许是玻璃片的反光,我不自觉地笑了笑。
四周很空,我看见了自己。
竹影簌簌,我低头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叛族是孩儿不孝……只是,我恐怕要将这个罪人做到底了。我明天就会离开这里,去往百越。这里,不会再打开了。那些事,又何必再留给我的女儿呢?”
语毕,我俯身折下双膝,头贴地面,复磕十下,年久失修的木质地板发出血肉摩擦的声音,四周安静下来。
塔楼内空旷,阳光从窗外直射进来,慢慢地爬上我的白衣,一切都那么轻柔。
我起身,我知道我不能累。
我也必须得走,走出这个生活数十年之久的故乡,我带不了我的爹娘走。可是,我又能带走什么?
村子里的老人常说道,离家如移根。人啊,一旦离开了故乡,常常是下一次回来已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可惜,可惜,对于那未来我唯一清楚的,就是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也但愿未来没有人会来到这里,这里是起点,终点却不应该让她来承担。
我转开视线,快步走至桌案后,拿起一旁的浮铜刀,没打开,只是用手指摩挲着上面的古老纹路,故人故事仿佛扑面而来。
在这把刀上,蓝金与赤黑交错流动,反复地走,却逃不出命定的轨迹,青铜色的汉代钱币垂在刀柄处,乍一瞧上去,竟有种这刀在呼吸的错觉。
唉……
静立一盏茶后,我闭了闭眼,心里的疲惫止不住地涌上来,可只要一想到她,我又仿佛觉得那是爱,那是源源不断、无穷无尽的爱。
桌案上还摆着一只茶壶,我终是下定决心了。一翻手肘,略微用力,我那伤痕累累的腕上再添新伤,赫然鲜血就流出来,说实话,我却浑然无觉了。
一滴、两滴,一条、两条,我看着它慢慢流淌在我的手臂上。
血从青筋紫脉中溢出,蜿蜒而进这只毁坏已久的茶壶,再一次。
茶垢中,血色繁琐字符渐显。
不久,那茶壶的壶身化灰而去。
眨眼间,桌案上已无任何东西,空空如也了。
我松了口气,这时我的心里终于没有了悲伤或是担忧,反而浮现出莫大的欢喜。
楼外,狂风大作,骤雨急起。
在铺天盖地的雨冼声中,新生的竹枝打进屋内,几片翠叶掉下来,带起一阵竹林特有的清香味。
我已收了手臂,后退几步,利落地将浮铜刀挎在肩颈处,伴着鼻尖那熟悉的竹香,左手支上窗台,借力使招鹞子翻身,便顺着那竹枝轻点,跳下楼去。
立在地上后,我再看一眼,抹去几滴泪,又向塔楼作一揖,动作间抑不住地流露出鱼龙混杂的江湖气。
“永和,我对不住你……爹娘,珍重。”
这句话消散后,对于塔楼而言,我的身影也不见了。
一只青鸟的羽翼划开雨幕,它落脚抓紧竹枝,头不时歪动,灵气毕露。几分钟后,像是受到甚么惊吓,逃也似地又飞走了。
须臾一芥子,几声鸟鸣里。塔楼深处传来微乎其微的声响,似乎是叹息,又似乎是释然。
远处,青脉绵延,天地空闲。
山就是山,没有来处,不须归途。古老的庞然巨物总是静峙人间,任凭过客碌碌无为,上下起落无端,再了却一身轻贱命,匆匆去了,也只是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