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碎》步禅

41、情隙

　　灯光下，她姣好的面容，姿妍灵动，陆闻修却顿时僵住，被她话里的疏离生分，刺得发凉。

　　“维愿，过了今天，我们已经认识整整三年了，这三年，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许维愿低着头沉默半响，她只能再次道歉，“闻修，对不起……”

　　“你不要再跟我说对不起！”陆闻修第一次向她发火，怒道：“我不想听！”他抓住她的手腕，猛地欺身把她压在沙发上。

　　连坐在同一个沙发上，她都坐在离他最远的地方！

　　“维愿……”，陆闻修低头想要吻她，却被她侧过躲开，他正好看见她脖颈上暗红的痕迹，不止一处。

　　心里倏地一痛，他清楚，那是欢爱的痕迹。

　　陆闻修慢慢放开她，兀自坐在一旁，他们在一起那么久，她都抵触和他太亲密的接触，他以为她是比较保守，结婚之后会好的，原来，并不是如此！

　　许维愿从沙发上坐起身，并不感到害怕，她知道陆闻修不会对她做什么的，陆闻修就是这样一个温暖体贴，像春风一样的男人，是她配不起的。

　　“闻修，能认识你，是我的福气”，许维愿动了动，把他的身子转过来，面对着自己，她认真地注视着他的眼睛，真诚道：“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很美好的回忆，我希望对你来说也是。”

　　“美好吗？”陆闻修自言自语似地发问。

　　“我们没有吵过架，一直过得很开心，不是吗？”许维愿希望能安慰他，陆闻修只是一时情绪，他会好的。

　　“是，我是很开心，我们也没有吵过架……因为你不爱我不是吗？哪有情侣不吵架的？”

　　陆闻修回望着她，他并不是没有缺点，没有吵架，因为都是她在包容忍让他，而他却以为是他们很合拍。

　　许维愿无言以对，她默默看着他，期望他能自己想通。

　　“季雪庭，他……对你好吗？”陆闻修忽然问。

　　好吗？

　　许维愿脑中混沌一团，她想起那个雪夜里，他冒着生命危险护着她，她答道：“好的，他对我很好”。

　　“那就好”，陆闻修起身告别，“今天打扰你了。”

　　“没有，你有事找我的话，不要傻傻在外面等，记得发消息”，许维愿才发现陆闻修比以前瘦了许多，一样的西装，现在穿在身上宽松了不少，她把他的外套递给他，“我送你出去。”

　　站在门口，陆闻修让她停步，外面太冷了，她不该出来，“这里就好，你快进去吧！”

　　“没关系，我看你走吧！”许维愿习惯性地回答，她一向都是看着别人背影的那一方。

　　陆闻修看着她，顿了几秒才转身离开，没走几步，他又转身回来，站在许维愿跟前，请求道：“我想最后一次抱抱你，可以吗？”

　　许维愿想拒绝，但望着面前明显落寞的人，既开不了口拒绝，也无法点头同意。

　　即使是最后的拥抱，他们也不应该有。

　　思虑间，陆闻修已经忍不住伸手拥住她，见她没有抵触反抗，更拥紧了些，熟悉的感觉，但已经不属于他了。

　　他低声问道：“维愿，如果没有季雪庭，你会爱我吗？”

　　怀里的人久久没有出声，陆闻修苦笑，没有回答，便是默认不会了，他放开她，准备离开。

　　“我不知道”，许维愿回答，她认真思考了，但是真的不知道。

　　如果没有季雪庭，她不知道会不会因为他有着和季雪庭相似的着装而注意他，然后答应和他交往，更甚至，她能不能活到遇见他的时候，都难以预料。

　　这并不是她能决定的，命运让她先遇见了季雪庭，那只能如此……

　　比默认的答案要好一点，陆闻修叹道：“傻瓜”，他向她告别，“我真的要走了，你进去吧。”

　　“嗯”，许维愿目送他，这次陆闻修没有回头。

　　“砰！”

　　笔记本电脑骤然被摔在地上，发出剧烈的碰撞声，晶亮的屏幕立刻碎裂飞溅，再看不见里面拥抱在一起的人影！

　　在场所有人，被眼前的一幕，吓得面色煞白，立在僵在原地不敢动弹，个个都低着头屏住呼吸，生怕怒火殃及到身！

　　“滚出去！”

　　很快，幽暗华丽的办公室，只剩季雪庭一个人。

　　他捂着心口，踉跄着退后了几步，才堪堪退进一旁的沙发里，心脏犹如被利刃刺穿，传来窒息般的疼痛。

　　漂亮的眉间紧蹙，露出痛苦的神色，原本红润的唇，此刻变得毫无血色，白皙的肌肤慢慢渗出冷汗，精致的脸庞看起来苍白无比，像病弱的婴孩一样脆弱。

　　但很快，那双美丽的眼睛，就被戾色占据，目光变得邪凛异常。

　　他就不该放任她离开！

　　门外，钟雲犹豫再三，还是按了提示铃，他有急事必须要季雪庭处理，但房间里面迟迟没有反应，钟雲不得不试着推门，推开了。

　　“公子！”

　　钟雲推开门吓了一跳，迅速跑到季雪庭身边，找出药分好递给他，帮他倒好水。

　　季雪庭这副模样，显然又是发病了。

　　“公子，身体要紧，先吃药吧！”钟雲试着劝道，季雪庭这个样子，应该又是为了许维愿，以前季雪庭很少犯病，但是遇见许维愿后，次数越来越多！

　　季雪庭看了一眼钟雲手里的药，冷笑一声 ，忽的伸手一扫，所有的药顿时散落在地，只听他冰凉的声音，“这点痛算什么，我受得住！”

　　他对钟雲命令道：“你现在回京黎，看住许维愿，不许她见陆闻修！”

　　“那这边……”，钟雲没说完，就被打断。

　　“你只需要做好我交代的事”，季雪庭靠进柔软的沙发里，想到许维愿，心口疼的更厉害了，此刻，他几乎分不清对她究竟是爱还是恨。

　　“你要是阻止不了她，我准许你，杀了她！”

　　钟雲怔怔看着面前冷峻如斯的人，不敢多言，只是片刻，他低下头，接受指令，回道：“是”。

　　就在钟雲起步离开时，再次传来季雪庭的声音，“等等”。

　　钟雲停下脚步，回头恭候季雪庭的命令。

　　“你不要动她”，他还是舍不得她，心口针刺般的疼痛，他不得不承受。

　　“如果她，还和陆闻修纠缠不清，那就把她带到这里，至于陆闻修，按照一贯处置。”

　　“是”。

　　所有的灯光全部熄灭，暗黑的房间里，又只剩季雪庭一个人。

　　黑暗，是他熟悉的，他能看清，并掌控黑暗中的一切。

　　心脏的痛楚，没有一丝减轻，他在想她，想念她的眼睛，她的声音，想念她温热柔软的怀抱，想念她的笑容，她的气息……

　　冷汗浸湿额间散落下的发丝，白皙薄透的肌肤，在黑暗中泛着股森森的阴冷之气。

　　他恨她，恨她明明说爱他，转头又和别的男人搂搂抱抱！

　　恨她对毓茗的狠心！

　　恨她不愿意陪自己一起过来，恨她为什么离开他，还能过得很好……

　　他也恨自己，关于毓茗的死……

　　季雪庭痛得躬起身体，这是他的惩罚！

　　“You would be a sweet surrender，I must go the other way……”

　　铃声响起，是许维愿的来电。

　　季雪庭伸手过去把手机拿过来，盯着屏幕里的名字，久久没有按下接听，只是听着铃声反复地播放。

　　“……And my train will carry me onward，Though my heart would surely stay……”

　　声音停歇，房间又恢复一片寂然。

　　季雪庭在等她再次打来，第二次他会接的。

　　等了很久，季雪庭也没有等到熟悉的铃声再次响起，他缓缓从沙发上起身，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才发现她给他发了很多消息。

　　点开消息框，他一条一条看完，沉闷苦痛的心绪得到一丝疏解，但这并不够。

　　修长的手指点击屏幕，他回拨了回去。

　　京黎这个时候，她或许已经睡了，但他还是想听听她的声音，抱怨的声音也好。

　　她接了。

　　“愿愿……”，季雪庭唤她，只是声音异常地轻。

　　“你怎么了？”许维愿听到他的声音，便知不对劲，声音焦急起来。

　　“身体哪里不舒服吗？是不是飞机坐太久了，晕机了吗？还是谁惹你不高兴，害你心脏又疼了？”

　　一连串的发问，让季雪庭心口泛起苦涩的甜蜜，刺痛的感觉得到减缓。

　　他望着眼前漆黑一片的角落，惶然地开口：“嗯，我是不舒服……愿愿，我想你……想得心都疼了……”，语气甚是可怜。

　　隔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她的声音，“我也想你，季雪庭。”

　　“愿愿……”

　　没有等季雪庭再说什么，许维愿抢先他开口，“我去M国找你吧！”

　　意外的话语，季雪庭又惊又喜，睁大了眼睛，但他不能回应一个“好”字，他想要的只是她的这份心。

　　M国的事情，她过来，只会给她增添危险。

　　挂掉电话，季雪庭静静看着黑掉的屏幕，他最后还是忍住冲动，没有质问她，有没有见到什么人。

　　他不能引起她的猜忌，更害怕听到她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