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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流 卯时三刻, ...

  •   卯时三刻,晨雾未散。

      望忧站在天枢峰演武场,看着掌心浮现的淡金色纹路——这是昨夜心眼反噬留下的痕迹。远处传来兵器相交的脆响,大师兄云深正带着一众弟子练剑。

      “小师弟也来晨练?”云深收剑走来,笑容和煦,“要不要和师兄过两招?”

      “大师兄赐教。”望忧握紧木剑,摆出防御架势。

      云深的问心剑突然出鞘,寒光直指咽喉。望忧瞳孔骤缩,心眼发动的瞬间,他看到云深眼底闪过一丝狂喜——那是猎物上钩的兴奋。

      “小心!”旁观的弟子惊呼。

      木剑在千钧一发之际挡住问心剑,望忧借力后跃,胸口的朱砂痣烫得惊人。前世他就是这样被大师兄重伤,进而被魔修趁虚而入。

      “承让了。”云深笑着收剑,“小师弟果然深得师尊真传。”

      望忧低头掩饰眼底的冷笑。刚才交手时,他故意露出破绽,却发现云深的剑法中混杂着魔修的诡谲招式——这与前世如出一辙。

      “看来大师兄最近在修炼什么厉害功法?”他状似天真地问。

      云深的笑容僵在脸上:“小师弟说笑了,云栖宗岂容旁门左道?”

      晨练结束后,望忧沿着青石板路往回走。路过藏书阁时,一个身着鹅黄衣衫的少女突然撞进他怀里。

      “对不住!”少女慌乱地后退,发间的蝴蝶钗歪在一边,“我、我不是故意的!”

      “无碍。”望忧认出她是掌门最小的弟子苏挽月,前世曾在他堕魔后第一个站出来指控他。

      “你就是师尊新收的弟子?”苏挽月红着脸问,“我叫苏挽月,你可以叫我小师妹。”

      “望忧。”他淡淡回应,注意到她腰间挂着的鎏金香囊——这是魔修用来藏蛊的容器。

      “小师弟刚来,要不要我带你逛逛?”苏挽月主动引路,“云栖宗可大了,迷路的话……”

      “不必了。”望忧打断她,“师尊让我去后山。”

      转身时,他听见苏挽月小声嘀咕:“装什么清高……”

      未时,后山竹林。

      望忧踩着满地碎玉般的月光,来到师尊说的地方。路似归正坐在青石上,面前摆着一个鎏金香炉,袅袅青烟中透着血腥气。

      “过来。”路似归示意他盘膝坐下,“每月十五我会用本命精血为你压制蛊毒,但若你动了杀心……”

      “弟子明白。”望忧垂眸,看着师尊苍白的指尖刺破皮肤。

      当温热的血珠滴在眉心时,他突然发动心眼。在血色朦胧中,他看见师尊心底藏着一座冰棺,棺中躺着个与自己容貌相似的少年。

      “啊!”他痛苦地蜷缩在地,七窍渗出黑血。前世被蚀心蛊反噬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别动!”路似归按住他的额头,“这是蛊毒在反抗。”

      望忧颤抖着抓住师尊的衣袖,看见他眼中倒映着自己扭曲的脸。恍惚间,他仿佛听见冰棺中传来模糊的呼唤:“哥哥……”

      子时,竹屋。

      望忧盯着铜镜里的自己,眉间朱砂痣此刻红得妖异。刚才在竹林看到的冰棺少年,分明与他有七分相似——难道师尊还有另一个徒弟?

      “叩叩。”敲门声突然响起。

      他熄灭烛火,屏息躲在门后。月光下,一个黑影推门而入,手中匕首泛着幽蓝光芒。

      “路似归的弟子……”黑影喃喃自语,“除掉你,天枢峰就是我们的了。”

      望忧的心眼发动,瞬间看清对方的面容——是掌门座下二弟子沈墨。前世他正是被此人偷袭,才在乱葬岗感染魔气。

      “沈师兄深夜来访,所为何事?”他突然点亮烛火,笑着反问。

      沈墨瞳孔骤缩,匕首脱手飞出。望忧侧身避开,木剑抵住对方咽喉:“若我将此事告知师尊,你说掌门会如何处置?”

      “你敢!”沈墨咬牙切齿,“云栖宗容不下你这种有魔气的人!”

      “魔气?”望忧故意露出惊慌之色,“沈师兄在说什么?”

      沈墨突然冷笑:“装什么无辜?三年前你在乱葬岗与魔修勾结,当我们不知道?”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破空声。路似归手持青霜剑闯入,剑气将沈墨震飞数丈。

      “师尊!”望忧适时露出恐惧的神情,“沈师兄说我勾结魔修……”

      “闭嘴!”路似归冷声打断,剑尖抵住沈墨心口,“本座的弟子轮不到你教训。”

      沈墨吐出一口血,怨毒地瞪着望忧:“路似归,你护得了他一时,护得了他一世?等他堕魔那日,你就等着给全宗陪葬吧!”

      路似归的手突然颤抖,青霜剑“当啷”落地。望忧注意到师尊后颈浮现出黑色咒印——这是《往生录》中记载的“替命咒”,可将他人罪孽转移到自己身上。

      “滚!”路似归突然暴喝,震得竹叶纷纷坠落。

      沈墨连滚带爬地逃走后,路似归靠在竹墙上剧烈喘息。望忧想要上前搀扶,却被他挥手制止。

      “别过来。”路似归声音沙哑,“为师没事。”

      月光下,望忧看见师尊鬓角添了几缕白发。前世这个时候,师尊明明还是正值壮年的模样……

      “师尊……”他犹豫着开口,“弟子真的有魔气吗?”

      “有。”路似归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但那是为师的错。”

      不等望忧反应,路似归咬破指尖,在他掌心画了个血色符文:“这是锁魔印,能暂时压制魔气。但记住,千万不能动真情,否则……”

      “否则如何?”

      “否则为师会死在你手里。”路似归松开手,踉跄着走向门外,“睡吧,明日还要去藏书阁抄录剑诀。”

      丑时,藏书阁。

      望忧站在“禁书区”前,看着玉牌上的警告:“擅入者,废去修为。”

      他摸出怀中的《往生录》残页,书页突然无风自动,指向一本积灰的《云栖密卷》。翻开泛黄的纸页,他瞳孔骤缩——上面赫然记载着“替命咒”的解法。

      “原来如此。”他低笑出声,“师尊一直在替我承受蛊毒反噬。”

      继续往下翻,他看到了冰棺少年的画像,旁边标注着:“路无咎,路似归胞弟,夭折于乱葬岗。”

      “路无咎……”他抚摸着画像,突然想起前世师尊在密室癫狂的模样:“无咎,哥哥来陪你了……”

      “谁在里面?”守阁长老的声音突然传来。

      望忧迅速将《云栖密卷》塞回原处,施展轻身术躲到房梁上。透过缝隙,他看见守阁长老从暗格里取出一本《蚀骨魔典》,封面上的魔纹与沈墨匕首上的如出一辙。

      “原来如此。”他握紧拳头,“云栖宗高层早就和魔修勾结。”

      寅时,天枢峰顶。

      望忧站在师尊闭关洞府外,听着里面传来的痛苦闷哼。透过禁制,他看见路似归正在用青霜剑割自己的血肉,黑色魔气顺着伤口蔓延全身。

      “无咎,哥哥很快就能陪你了。”路似归呢喃着,将剑刺向心口。

      “师尊!”望忧再也顾不上隐藏,撞破禁制冲了进去。

      青霜剑停在路似归心口三寸处,他转头望着气喘吁吁的弟子,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谁让你进来的?”

      “弟子……”望忧看着满地血污,喉咙发紧,“弟子听见动静……”

      路似归突然剧烈咳嗽,吐出的血沫中混着黑色蛊虫。望忧的心眼发动,在血色迷雾中,他看见师尊记忆碎片:乱葬岗的雨夜,小小的无咎死在兄长怀中,临终前说:“哥哥,我怕黑……”

      “师尊!”他扑过去按住对方颤抖的手,“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我是个罪人。”路似归望着洞顶的夜明珠,“当年我为了突破化神境,拿无咎的魂魄炼剑,结果走火入魔……”

      “所以你收我为徒,是因为我长得像他?”望忧声音发颤。

      路似归沉默片刻,点头:“第一次见到你时,你躺在乱葬岗的棺材里,眉间朱砂痣和无咎一模一样。”

      望忧突然想起怀中的《往生录》残页,上面记载着“夺舍重生”的禁术。难道他前世堕魔,竟是师尊为复活弟弟设的局?

      “师尊,你……”

      “别说了!”路似归突然推开他,“明日卯时,去藏经阁抄录《清心诀》。”

      离开洞府时,望忧在门槛捡到半块玉佩。仔细辨认,发现正是前世他送给师尊的生辰礼物——后来被他亲手摔碎。

      “原来师尊一直留着。”他握紧玉佩,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卯时,藏经阁。

      望忧摊开《清心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昨夜的真相如重锤般击打着他的心:师尊收他为徒,不过是因为他长得像死去的弟弟;所谓的师徒情分,不过是替代品的慰藉。

      “小师弟在抄书?”苏挽月突然出现,“我来帮你研磨吧。”

      望忧注意到她指尖泛着青黑,这是长期接触蛊毒的迹象。前世她用迷情蛊控制他,让他误以为得到温情。

      “不用了。”他冷淡回应,“我自己来。”

      苏挽月突然打翻砚台,墨汁泼在《清心诀》上:“哎呀,都怪我手滑!”

      望忧看着被污染的书页,突然笑了:“小师妹是故意的吧?”

      苏挽月脸色大变:“你、你说什么?”

      “我说……”他凑近她耳畔,“你和大师兄、二师兄勾结魔修,想除掉我这个眼中钉,对吗?”

      苏挽月踉跄后退,撞翻了书架。守阁长老闻声赶来,看见满地狼藉,皱眉道:“发生什么事了?”

      “回长老,小师妹不小心弄脏了典籍。”望忧平静地说,“弟子这就重新抄录一份。”

      苏挽月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不敢反驳。守阁长老警告地瞪了她一眼,拂袖离去。

      “你……”苏挽月颤抖着问,“为什么不揭发我?”

      “因为好戏才刚刚开始。”望忧笑着整理书卷,“小师妹难道不想看看,当云栖宗的伪善面具被撕开时,会是什么模样?”

      苏挽月脸色惨白,仓惶逃走。望忧望着她的背影,指尖抚过《清心诀》上的墨渍——这是他故意留下的破绽,为的就是引出幕后黑手。

      酉时,天枢峰后山。

      望忧按照《往生录》残页的指引,找到了乱葬岗的入口。月光下,三百六十座无名墓碑泛着诡异的光。

      “无咎,路无咎……”他喃喃自语,在墓碑间穿行。

      突然,所有墓碑同时转向他,碑面浮现出扭曲的人脸。望忧的心眼发动,瞬间被无数怨灵的痛苦淹没。

      “啊!”他跪倒在地,鲜血从七窍涌出。恍惚中,他看见师尊站在墓群中央,手中青霜剑滴着血。

      “无咎,哥哥来陪你了。”路似归的声音回荡在夜空中。

      望忧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乱葬岗入口。心口插着的断剑不知何时变成了完整的青霜剑,剑身倒映着他扭曲的脸。

      “这是……”他颤抖着握住剑柄,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本是乱葬岗的一缕孤魂,被师尊用《往生录》复活,借体重生为路无咎。

      “所以前世的我,其实是师尊的弟弟?”他低笑出声,“而这一世,我要让他为复活我付出代价。”

      带着满心的仇恨与困惑,望忧回到宗门时,正撞见师尊与掌门在演武场对峙。

      “路似归,你可知罪?”掌门手持诛仙剑,“私自修炼禁术,复活死人!”

      路似归垂眸:“弟子知罪。”

      “那就别怪本座无情!”掌门挥剑斩来,“今日就清理门户!”

      望忧想要阻止,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在原地。他眼睁睁看着青霜剑被击飞,师尊被诛仙剑贯穿胸口。

      “无咎……”路似归倒在血泊中,望着他露出欣慰的笑容,“哥哥终于能陪你了。”

      “师尊!”望忧终于挣脱束缚,扑过去抱住逐渐冰冷的身躯。

      掌门冷笑道:“这就是修炼禁术的下场!路似归,你可瞑目了?”

      路似归艰难地摇头,用最后一口气说:“阿忧,莫要……重蹈覆辙……”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化作点点荧光消散。望忧跪在血泊中,怀中只剩下半块玉佩和一本染血的《往生录》。

      “不——!”他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眉间朱砂痣迸发出妖异的红光。

      子时,乱葬岗。

      望忧站在路无咎的墓碑前,将《往生录》放在碑前。月光下,书页自动翻开,浮现出师尊的字迹:“无咎,哥哥对不起你。若有来世,愿你不再被我连累。”

      他握紧青霜剑,剑尖插入墓碑缝隙:“师尊,这一世,我会让你知道,复活我是你最大的错误。”

      就在这时,天地突然剧烈震动。望忧惊恐地发现,自己竟又回到了云栖宗山门前,手中握着那株忘忧草。

      “愣着作甚?”路似归御剑而来,皱眉道,“还不快随为师回山?”

      望忧望着他的背影,轻声呢喃:“师尊,这一世,换我来守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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