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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没有朋友 “我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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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纸条的曲裴霖顿时僵住了,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手中的笔提了又放,纸上的字写了又划,各种情绪在脑畔盘旋,杂乱的思想如海水将她淹没。
下课铃响起,班上的骚动声越来越大,。曲裴霖飘忽的眼神突然坚定,似是做出了什么决定。她将身子转向一边的禾浣羽,几乎同时禾浣羽也向她身边靠了靠,两人的距离足够看清对方脸上的纹理。
“对不起!”曲裴霖垂着眼不敢直视禾浣羽,身体向后靠了靠。
“可以给我讲道题吗?”禾浣羽小心询问的声音与曲裴霖坚决的话语交叠在一起。
两个人都愣住没说话,曲裴霖抬眼看向禾浣羽,想问她刚刚说了什么,却被禾浣羽抢先开了口。“对不起……什么?”禾浣羽说话总是轻轻的,话语落地如羽毛一般,表情也呆呆的,给人一种很好欺负的感觉。
曲裴霖望向禾浣羽的眼睛,深邃的眼眸底色却清纯,眼尾较肤色有些暗沉,像细细描摹出的艺术品。她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于是垂下眼,“就是刚刚啊…我不知道你没有朋友。我是真的…想关心你一下,没有…想嘲讽你什么的……”声音越来越小,若不是两人离得近,禾浣羽恐怕一个字也听不见了。
禾浣羽从她支离破碎的言语中拼凑出几句完整的话,大概明白了曲裴霖在说什么,随后愣愣的点头,悠悠开口道,“呃,你可能误会了,我没有朋友其实不是因为交不到朋友,只是我觉得两个人生活习惯不会完全相同,与其为了迎合彼此而妥协掉自己的习惯,倒不如一个人自在些。”曲裴霖这才抬眼看向禾浣羽。
她听懂了,禾浣羽的世界不大欢迎别人的出现——太麻烦了。
这一点和曲裴霖恰恰相反。
禾浣羽轻飘飘的话让曲裴霖尴尬地讲不出话,只有眼睛上下乱瞟。
曲裴霖当然要将这番经历讲给熊雯雯听。
“哈哈哈哈,曲裴霖你小丑吧,还关心人家呢。我要是她我都懒得跟你解释,笑死我了。”熊雯雯清脆的笑声从曲裴霖手机的扬声器中传出。曲裴霖是走读生,而熊雯雯作为国际部学生自然每天下午就放学了。
曲裴霖拿起手机正要回复,紧闭的房门猛地被推开。伴随着厉声的质询,“曲裴霖,你在干什么?!”女人一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未来得及收回,另一手轻轻扶在腰侧,快五十岁的年纪,身材却一点没有走样。
女人眉头紧锁,面色严厉,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无法抹去,但气质依旧。很难不看出她年轻时应该是个公认的美人。
“在跟同学讨论作业,妈。”曲裴霖迅速将手机关机并站起身来,面向女人。
徐凤仪朝曲裴霖走去,并将并将向上摊开的手掌伸向她,示意要看她手机。
曲裴霖将手机面朝徐凤仪,将大拇指放在手机下沿指纹感应的圆形按键上按一下,屏幕并没有亮起。
徐凤仪有些不耐烦的,“有东西吗?你自己看看!”
曲裴霖假装疑惑的地转过手机,有些尴尬的模样,“呃,好像没电了……”
“怎么天天没电?”
“可能电池老化了吧。”去曲裴霖小声地回应。
“算了算了。”徐凤仪摆摆手准备作罢,却又突然折回来,“你别忘了我是因为谁,从金水跑到运城,你要是考不上重点大学,你给我等着!”女人的指头快要戳到曲裴霖鼻尖。比一米七二的曲裴霖都还要高几厘米的身高,让她看起来更具压倒般的气场。
“我明白,妈。我会努力的,辛苦您了。”曲裴霖低着头应答,学校里肆意张扬的少女,在女人面前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
其实徐凤仪倒不是真的要管她,用曲裴霖的话来讲——她像游戏里的NPC,每天都要数落曲裴霖一番。
曲裴霖出生在金水,却从小被送到运城的爷爷奶奶家。后来二老相继离世,曲裴霖已经上初中了,父母的产业都在金水,抽不开身,又鉴于她有照顾自己的能力,便没有人再提过把她接回金水,给她安排了保姆、司机、家教,不定期地往她卡上打钱。
可如今上了高中,徐凤仪便以督促曲裴霖学习为由和她一起生活,曲裴霖以为迎接她的会是迟到十几年的温暖,可她慢慢发觉母亲好像并不是心甘情愿来陪她的,如同有什么任务在身,被安排过来的一般
这一切都要从曲裴霖那掌控欲极强的父亲说起。
十六年前徐凤仪未婚先孕,可她一手创办的公司成立一年左右,事业正处上升期,便和曲致远商量着想打掉这个孩子。曲致远起初一直没有明确回复,只是很快便向徐凤仪求婚,并希望她能留下这个孩子。徐凤仪沉溺在以“爱”为名的汪洋之中,渐渐忘记了自己的坚持。
怀孕五六个月时,曲致远以担心她身体为由让徐凤仪在家安心养胎,自己则以其丈夫的名义代管公司。一直到徐凤仪生下曲裴霖,她都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休完产假的徐凤仪想重回职场,先联系了自己曾经的心腹才知道她不在的这段时间,公司员工从上到下几乎全被曲致远辞退,现在公司都是曲致远安排进去的人。至此,徐凤仪才真正认清枕边人的真面目。
她打算用之前存下的钱重新开始创业,并计划着等曲裴霖长大一点就和曲致远离婚,带曲裴霖远离这个人渣。
这时曲致远便以他们二人都需要工作为由,要将曲裴霖送到运城的爷爷奶奶家。徐凤仪不想打草惊蛇,又加上曲致远便以各种威逼利诱,她便想着先应下来,等一等总会有办法。
曲致远这个人从不说“你必须”这样的话,他只会一直重复着“我爱你”。以“爱”为名的囚笼好像才更坚固。
可徐凤仪这一等就是十六年。期间无数次徐凤仪试图逃走,可每一次都会被曲志远发现并抓回来,甚至多次将其囚禁。起初徐凤仪都要带着曲裴霖一起走,可从曲家二老那将曲裴霖接走,曲致远很快就会收到消息,后来徐凤仪也狠下心自己走,却仍旧逃不过被抓回去的命运,最后似是认命了一般。
徐凤仪永远忘不掉曲致远每次抓她回去之后,狠狠掐住她的脖颈,强迫自己看着他满面泪水的脸,好像是自己对不起他一样,男人沉重的呼吸声像定时炸弹的倒计时,他附在她耳边一遍遍重复着那一句话——我爱你,不要离开我。
徐凤仪后来成立的公司一路赶超那个曲致远从他手中掠走的企业。直至去年,曲致远才察觉这件事,并发现徐凤仪准备向国外转移资金。
“凤仪,小霖快该高考了,你去陪陪她吧。”男人温柔的话语却带着不可侵犯的强硬。徐凤仪知道,如果自己不照办,他便有千百万的方法来达到目的。“你不怕我带着她跑了。”女人冷漠的语气,人谁都不会觉得他们是夫妻。“怎么会呢。小凤,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要在一起一辈子的,你又要骗我吗。”曲致远说话间,眼球已爬上狰狞的血丝,阴沉着上半张脸,嘴角却一直带笑,仿佛他们还是恩爱的夫妻。皮鞋“踢踏”的声音愈来愈近,一阵凉意漫上徐凤仪的后背“我会找人陪着你的,我也会定期去看你的。小凤,别再想着离开我了。”轻到几近气声的言语却如钝刀卡在徐凤仪胸口。
曲裴霖对于父母间的恩怨一概不知,因为曲家二老对于这对夫妻二人间的纠葛也一无所知。二老直至去世也不知道自己儿子的真面目,所以没有人和曲裴霖提过任何有关这段往事的话题。
这大半年来,曲裴霖也只当母亲是因为要照顾自己而不得不放弃工作才对她不耐烦,也从不和她亲近,她一直试着理解徐凤仪,也从未反抗过女人。
曲致远不仅想困住徐凤仪,更是想控制身边所有人为他是从。所以徐凤仪便想哪怕自己最后未能逃脱命运,也要让曲裴霖远离那个人。但曲裴霖不会知道母亲一次次推开她,其实只是希望她能长出双翅,待到羽翼丰满之时,挣脱囚链,不要回头。
我爱你,所以你这一生应当灿烂明媚,我宁愿和这些污秽一起石沉大海,可你一定要飞出高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