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上天，毋宁死》别记住我

2、郭士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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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青玉见此处有人烟，还以为是什么偏僻的村落，想过来歇脚，临到近才发现是一群修士聚集，更没想到能如此巧合再见到一年前的那个人。
　　此时的他依旧是众人的中心，正在给周围的修士讲述一些需要注意的事，以及接下来如何行动。
　　朝闻道如今在此却并非偶然，本是跟随着一个人的轨迹而来，却没想到比那人还要早到些，正巧听到一群修士谈论一处森林的古怪，此次下山本就不是单纯的寻人，郭士加也表现出对此地的好奇，便跟着一同过来了。
　　此处山林常有迷雾环绕，即便规划好方向确定好路径，也总在进入没多久后迷路，本以为自己依旧照着直线前进，等再抬头时却发现自己已经到了森林边缘，但从远处更高的山头来看，此处分明并不该只是如此。
　　听说了此处的古怪，武清玉本应先行离开，毕竟如今他并不是一个人，身边还跟了一个无依无靠、瘦弱单薄的少年。
　　此人名为肖莲，武青玉到他时，他正衣衫褴褛地昏倒在深巷里，身上有许多烧伤。
　　武青玉将他救下，又经过多日调养，现虽已大好，却不知是不是本就身体孱弱的原因，稍微需要些体力的事情便容易喘的上气不接下气。问他家住何处，家中还有何人，便是都被一把火全部带走了。
　　武青玉本就不图回报，准备他病养好后便找个城镇将人留下，但他又实在虚弱，即便有工头好心愿意收留，他也很难坚持下去，这样根本没办法养活照顾自己。
　　此人虽然柔弱，却又细心体贴，每每武青玉从外边回来都端茶送水、嘘寒问暖，住处也被收拾的干净整洁，一丝不苟。武青玉要是没有心情搭理他，他也能如若无物一般，安静的待在一旁，察言观色的准备武青玉需要的东西。
　　武青玉本就是个散修，路上难有个说话的人，更何况是这样有分寸又妥帖的，除了容易影响行程，实在挑不出错处。
　　若武青玉想与其他修士一同行动，势必得先为他寻一处落脚的地方。但如今难得能遇到朝闻道，他们又已经准备进山，等武青玉一来一回，只怕得浪费不少时间。
　　但带着这样一个普通人，又怕别人不会愿意和自己组队。
　　好在目前只听说此处森林透着诡异，还未曾出现过什么危险，想着只是进去探探路，未必会发生什么，武青玉便没有提出将肖莲留下，跟着众人一起朝着森林深处前进了。
　　目前带队的是朝闻道和另外两个他的同伴，三人明显比起其他人更熟，时不时靠在一起交谈。
　　但负责指路的是其中穿着墨白两色长衫的男子，那人身上什么武器也没带，比起修士更像是普通书生。
　　中途曾停下过一次，书生转头嘱咐众人，从现在开始，尽量不要触碰任何古怪的东西。显然并非所有人都听到或者在意这一条叮嘱，身旁的朝闻道，又带着强制命令性的语气重复了一遍，跟在后面的人才收敛了松散的态度，分散的队伍也朝中间集中了，避免不小心碰到人群两侧的东西。
　　众人便这样前进着，与之前村民所说，不出一个时辰便会从另一个出口绕出去不同，他们明显已经前进到了更深的地方，直到一声惨叫在人群中爆发，突然打破平静。
　　修士抱着手在地上哀嚎，但实际上他的手早就被砍落掉在了身旁不远处，朝闻道手上的剑还在一滴滴的朝地上滴着血。
　　“我说过吧，这里任何东西都不要碰。”朝闻道的这句话，表明了此时情况的原因。
　　但明显有人并不理解：“他也不是有意的，你何必，何必下如此狠手！”
　　被砍掉手的人方才只是不小心绊了一脚，低头时看到一块像白玉一样的石头，以为是自己掉下的，伸手要去捡，却在碰到的一瞬间似乎被什么咬了一下，不等疑惑发生了什么，朝闻道便已经余光看到了这里，二话没说便是一剑砍下了他的右手。
　　人群中也是议论声渐起，只听说过四神山的朝闻道目中无人、不可一世。但天才难免高傲，未尝不能理解，如今才见到是如此残暴专行。
　　连武青玉也有被震慑到，有种莫名的幻灭，肖莲在看到地上断手的一瞬间，便吓得躲在了武青玉身后。
　　在朝闻道身旁，一直安静少言的棕衣男子此时从他身后走向方才被砍下的断手，用刀鞘挑起那物直接丢向人群。
　　毕竟是同类的断体残肢，众人下意识后退，只见被丢在面前的断手开始诡异地鼓动，如同有什么蛆虫在其中游走一般，接着破开一道裂口，从里面钻出来的枝条迅速蔓延，开出繁茂的绿叶与鲜花，长成了一处小花丛。而原先断手的地方，变成了一块依稀能看出人手形状的白玉石头，一股股的向外输送着养分。
　　郭士加有这两位哑巴朋友，已经习惯了处理这种情况，从人群里站出来道：“此物名为松坑石，也叫吃人石，方才若不是朝闻道反应迅速，此时看到的就不是一处小花丛了。”
　　手指向一处灌木丛，正是方才的人以为是白玉石头的地方：“该和这位道友合冢了。”
　　众人惊疑之下四处寻望，发现那一处的植物下，确实能看到不少类似的石头，才恍然心惊身旁的危机四伏。
　　郭士加摊手：“从我这一路上看到的，还不止如此呢，触之即死的毒草，将人如同傀儡操作的毒虫……宗门里都没教过吗？这点功课都不做，就敢走进这种明显诡异的森林？”
　　武青玉知道自己没有说话的立场，但对那人的期待，若此时不说清楚又觉得心中膈应。
　　于是众人便看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在这种情况下对着朝闻道质疑：“在下久仰闻师兄大名，阁下的处事原则也略有耳闻，你若真如自诩那般正确，力求可以顺应民心、秉持公道。这种情况发生之前，或者你断他手之后，分明该有更好的处理办法。他虽有错，却也付出了代价。即便事前来不及讲明，事后主动解释清缘由，而不是指责质问，于师兄而言也可以少许多无端非议。”
　　“……”众人皆是沉默，要不怎么说散修猛的，不知者无畏，这可是睚眦必报的朝闻道，有人今天恐怕要交待在这了。
　　朝闻道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不辨喜怒，等众人屏息凝神猜测将要发生什么时，只见朝闻道走进人群，从身上摸下一瓶药瓶，微微躬身道：“事急从权，还望谅解。”
　　那人见朝闻道不找说话的人麻烦，反而朝自己走来时，心都要凉了。
　　不会是什么，“不过是砍了一只手，我便是当着你的面要了他的命又如何？”这种发展吧。
　　自己是个右撇子，虽理该感激朝闻道救了自己一命，但作为剑修没了右手与废人无异。那一瞬间对于未来的绝望，或许比要了自己的命还要痛苦。
　　但如今救了自己的人却低头道歉，也顾不了心中痛苦，捂着手在同伴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站起来：“话不能这么说，晚辈多谢闻师兄救命之恩，师兄弟们只是可怜我，才出言不逊，还望，还想闻师兄莫要介怀。”
　　朝闻道露出一个宽慰的笑，众人以为他真要将此事揭过，刚要放下心，便听他道：“一码归一码。”
　　“……”果然还是那个朝闻道！
　　朝闻道却并未如他们所料般向众人发难，只是走向武青玉的方向：“第一，我不需要民心。第二，我的正确，并非自诩。第三，如有异议，拿你的剑来‘矫正’我，而不是你那没用的嘴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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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士加见这里没一个靠谱的，走上一处小土坡上，方便让更多人看到，主动当话事人：“不想死的话不如现在回去，准确来说现在依旧还处于秘境外层，里面只会更危险，现在离队，只要不跟着我走，很快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朝闻道走到身旁补充：“进来时一共有七十四个人，目前还剩下五十一个，那些中途离队的人，应当都已经被送出去了。即便再如何注意，后面的路也只会越来越容易迷失方向。从现在起，每两到四个人用绑带将彼此连在一起，即便迷路也好有个照应下山。”
　　众人听见建议，已经开始和身边的人动手从身上扯下布条。
　　朝闻道看见向自己走近的蒲暮云婉拒道：“我们两人走一组未免太浪费，士加跟着我，你去带一下别的师弟，我再加一个……”
　　抬起手，视线扫向众人，人群立刻安静下来，谁不希望能跟朝闻道组队呢，朝闻道的脾气难听了是自以为是，但实际上以身作则，事事冲在前面。
　　武青玉看见他的手在指向自己的方向时停了下来，心脏像是一瞬间被人抓紧，不敢相信，若真如此，必有古怪，却又忍不住有一点点期待。
　　却见他手指微微一偏指向了自己身旁：“就你了，你愿意跟着我一起行动吗？”
　　肖莲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随即又慌张的看向武青玉，武青玉不知道自己该是个什么表情，但比起跟着自己，朝闻道明显更安全，于是微微用力，扯开了一直被拉着的衣角。
　　“过去吧，你不是也一直很向往修士吗，闻师兄便是最优秀的同辈，你放心跟着他就是。”
　　肖莲立刻伸手更用力的扯住武青玉，眼睛一瞬间变浸出泪花，一双水汪汪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武青玉，像是被抛弃的小动物。
　　眼睛在朝闻道和武清玉之间来回逡巡，最终坚定地看着前者：“不，不用，我想和武大哥在一起。”
　　朝闻道眯眼，突然起了玩弄的心思，因为他方才分明看到了自己手指向武青玉时，他的表情。
　　“这样啊，”手指方向一换，“那就你，你愿意跟我组队吗。”
　　“我……”正要说话，又因衣袖上传来的力气犹豫起来。
　　转头对清瘦的少年道：“你也听到了，前面越来越危险，即便跟着我，我也未必能保全你。不如跟着现在要下山的人一起离开，等我出去就去找你。”
　　少年沉默，似乎在犹豫。自己最大的优势就是不给他添麻烦，如果不想对方厌弃自己，现在最该做的就是放手，但是就这样分开，万一他真遇到了危险回不来怎么办，万一他回来之后找不到自己怎么办，又或者这段时间想法改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愿意再来找自己……
　　朝闻道没想到能看到这一出，觉得自己如毁人姻缘的恶人一般，为防止闹得更大，只能打断到：“你们两人一起来吧，士加你跟着慕云去。”
　　“我不！”郭士加就差抱大腿了：“我才不要跟着那个木头在一起！你带两个也是带，带三个也是带，你带着我吧，我求你了，文文！”
　　他不叫这个名字还好，听到这个名字，朝闻道立刻一脸嫌弃地把他扒拉开：“你一个比三个还麻烦，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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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带我就不能怪我背后爆你的料了。
　　郭士加灰头土脸的又找到蒲暮云，一改方才哀求乞怜的神态，故意用方才恶心朝闻道的叠字喊道：“慕慕，你不好奇为什么朝闻道专门挑了那个小白脸吗？”
　　蒲暮云一脸不为所动，只是冷漠纠正的：“不要在背后妄议他人。”
　　郭士加这不是第一次在背地里给蒲暮云揭朝闻道的底，他平时听得可开心了，自然能反应过来这个“妄议”指的是什么。
　　“我若真要说旁人是非，用词可比这难听多了，你不好奇吗？不好奇吗？或者我们会来这只是偶然？你是跟着朝闻道来的，我可不是，你不想知道朝闻道为什么要来着吗？你问问我吧，问问我吧，问我吧！”
　　郭士加明明跟朝闻道时都没那么多话，偏偏和他一起像是要把自己的那一份也说完一样。
　　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的蒲暮云，也知道只要不搭话，如果真的是重要的事情，时间久了对方自己就会憋不住。
　　“就算你不在乎那个小白脸，他旁边那个大黑个呢？他和朝闻道可不是一般的关系，你会感兴趣的，我保证，你问我吧，算我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