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养珠手册》蠢鱼

84、春天好远啊

　　禁酒许久的陈爷爷一高兴，喝得上头了，许过扶陈爷爷回房间，陈逢紧随其后，坐在床边帮陈爷爷擦脸擦手。

　　“芬儿，芬儿。”陈爷爷迷迷糊糊喊着陈奶奶的名字。
　　“奶奶在外面，我去喊奶奶。”陈逢转身，不想，许过竟牵住她的手，以至于她不得不停下动作。

　　陈逢垂下头，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眼睛飞快扫了一眼陈爷爷。

　　“爷爷睡着了。”许过温声安抚，“吓到了？”
　　陈逢撤了回来，抬起和许过十指相扣的手，满脸无辜，反将一军：“哥哥，这是在做什么吗？”

　　许过嘴角抽搐了一下，微微俯身，目光与她平齐，问：“你不知道吗？”他没有松开手，悄然间，将手指扣得更紧。
　　陈逢凑上去，坚定地摇头：“不知道。”

　　听完陈逢的回答，许过眼底堆满温柔的戏谑，附和点头，“那我也不知道。”
　　陈逢踮起脚尖，唇瓣贴近许过的脸颊，飞快碰了一下，“这样我就知道了。”

　　许过短暂的惊讶过后，嘴角一侧斜翘，眼皮慢悠悠抬起，好整以暇向陈逢望过去，“真遗憾，今天没能喝醉，给不了你乘虚而入的机会了。”
　　他略带惋惜的口吻，陈逢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下意识问：“什么？”

　　陈奶奶脚步声愈发靠近，许过松开陈逢，眉尾挑了下，却笑而不答。

　　视线划过许过的唇，陈逢蓦然想起什么，不可置否瞪大了眼，上下唇瓣颤抖着碰了碰，没来得发出声音。

　　陈奶奶适时推门进来，轻声问：“爷爷怎么样？”
　　许过：“睡着了。”

　　到了唇边的话被迫退回，陈逢憋得脸色通红，挪到陈奶奶的视角盲区，无声做口型：“骗子！”

　　他记得！他是个骗子！上次跟谢逢年在KTV出来，他是故意装醉，让她亲！

　　“让爷爷休息吧，走，我们去外边儿。”陈奶奶先出门。

　　许过看出陈逢的“恼羞成怒”，刻意放慢了脚步，在陈逢不察撞上来的瞬间，背手捏了一下她的手指，紧接着侧头，压低嗓音说悄悄话：“我认错，好不好？”
　　陈逢扯扯唇角，看着他假笑，下一秒便躲开他往陈奶奶扑过去：“奶奶！哥哥一身酒气。”

　　倒打一耙这种事，陈逢驾轻就熟。

　　陈奶奶见怪不怪，拍拍另一侧空位，“小过，过来，陪奶奶说说话。”

　　陈逢许过一左一右靠在陈奶奶肩头，你一茬我一茬说话，话题无非围绕着陈爷爷，陈明之，银铺，邻居，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但他们非但不觉得无聊，反而乐在其中。

　　毫不意外地，第二天所有人都起晚了。

　　陈爷爷瞧着高升的太阳，急匆匆往银铺赶，陈奶奶急声没拦下，让陈逢追上去，将刚煮好的玉米送去。
　　陈逢完成任务回来，陈奶奶手再一挥，“去，喊哥哥吃早餐。”

　　陈逢盯着二楼好一会儿没回话，陈奶奶想到了什么，赶忙又摆摆手示意：“算了，还是留一份热在锅里，他起来再吃。一会儿得去看看菜场还有什么菜，给你俩补补。”

　　吃过饭陈奶奶拎着篮子出门了，陈逢倒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心思总是控制不住往二楼飘。
　　飘了几次以后，遥控器一扔，她就来到许过门外。

　　手往门把手上一搭，门便打开了。

　　“哥哥？”推开门之后，陈逢才象征性地敲了敲。

　　没人回答，许过并不在房间内。

　　陈逢一眼瞧见，写满祝福语的红包，满满当当摆满整张桌子，没特地收起来。

　　陈逢走近，于是，便看见除红包外，写满了字的白纸。

　　她本能拿起白纸，终于看清，每个她的名字之后，都跟了一个“许过”。

　　他写的，是他们的名字。

　　陈逢恍惚间明白了什么，翻了一通后，找到当初见过的草稿本。

　　一整本的草稿本，只有前面几页写了陈爷爷陈奶奶陈明之，后面无一例外，全都是她——陈逢。

　　陈逢，这个名字被单独、反复、满溢的、经年累月地书写，第一次，加上了他名字。

　　分不清家人和爱吗？他分得清，分得太清了。

　　陈逢发着颤，拨通许过的电话。

　　“哥哥，你不在家吗？”电话接通，陈逢极力压着嗓子的抖。
　　“约了人在外面，对了小逢，我中午赶不回来，帮我告诉奶奶。”许过身旁有很多人声。

　　“许先生如果没有别的问题，在这里签字就可以了。”这是最突出的一声，陈逢不用思考就能知晓，这声“许先生”指的是许过。

　　许过挂断了电话，陈逢一人坐在许过书桌前，就这么呆呆地望着面前的一切，直到听见楼下传来陈奶奶的声音。

　　陈逢回到楼下，陈奶奶刚放下篮子，“哥哥没起？”
　　陈逢摇头。

　　陈奶奶误会她的意思，放轻了动作。

　　陈逢一下冲上前，大力地抱紧陈奶奶，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奶奶。”
　　“怎么了？这么大个人了，还喜欢撒娇哦！”陈奶奶打趣。

　　陈逢并不否认，反而继续重复：“奶奶，我好爱您，特别特别爱您。”
　　“天天哄我老婆子，老婆子又要多几条皱纹咯！”陈奶奶佯装嫌弃，推开陈逢。

　　陈逢也不生气，就跟在陈奶奶身后，陈奶奶走到哪儿她跟到哪儿。

　　“魂儿飞了？”陈奶奶调侃。
　　陈逢依旧摇头。

　　她只是，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不知道能做些什么，好像什么都不该做，什么都不能做。
　　偏偏，她不甘心。

　　当天许过傍晚和陈爷爷一起回家，陈逢没和许过提起看到的东西，许过也没有和陈逢提起，他外出去了哪里。

　　第二天第三天，许过依旧不在家，都是到傍晚才回家。

　　盯着日历上的红圈标记，备注陈明之后天回家，陈逢没由来地慌了神。

　　趁陈爷爷陈奶奶睡了，陈逢小心翼翼拎着鞋子，赤脚爬上二楼。

　　门依旧没锁。

　　来得太匆忙，忘了带手机，陈逢没能在摸黑找到开关，干脆沿着墙面一点点滑坐在地面，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

　　漆黑的环境里，视觉受影响，嗅觉格外敏锐。

　　整个房间，填满了许过的味道。

　　她安静地坐在地上，贪婪地汲取着，试图让熟悉的气味，压住心底的不安全感，直到腿脚发麻。

　　陈逢尝试扶墙，密集的针刺感，伴随着酸胀，像潮水沿着小腿上涌，骨头都被泡软了，不过走了一步，便不受控制跌坐回去。

　　“谁！”许过蓦地惊醒，随手打开台灯，“小逢？”
　　陈逢身穿睡衣，赧然一笑，“哥哥，是我。”

　　许过抱起陈逢，余光瞥见她光溜溜的脚，随手掀起被子，将她紧紧裹成一个粽子。

　　被子尚且带着独属于许过的温度，陈逢耳尖通红，眸光闪了闪，旋即掀开被子一角，望向许过。

　　这无疑是邀请。

　　台灯的光不足以照亮整个房间，许过隐在半明半暗中，眸光晦暗不显，喉结上下滚动着，没有其他动作。

　　陈逢不明就里，仰头催促：“哥哥，不冷吗？”
　　许过撇过眼，点上灯开关。

　　陈逢伸手扯了下许过，未出口的拒绝不言而谕，许过机械似的听从指令，和陈逢并排而坐，共享属于他的被子。

　　被子里多了一股天然橘子果香，至于许过完全不敢动弹。

　　陈逢非但没有体谅到许过的僵硬，反而向他又挪了挪，头靠在他的肩膀，“哥哥，我们春天去旅行吧，就我们两个人。”
　　去一个所有人都不认识他们的地方，像普通情侣一样。

　　说完又否决：“可是春天好远啊！我们去约会吧。明天，好不好？”

　　许过却始终没有反应。

　　陈逢保持靠肩膀的姿势，扭头重复，“我们明天去约会，好不好？”

　　许过目光沉静，宛如夜海，将波涛汹涌皆藏于底，一点一点向陈逢贴近，直到两人鼻尖彻底抵在一起。

　　谁也没有退缩，陈逢同样在凝视他。

　　心跳声渐渐同频，震耳欲聋。

　　陈逢睫毛颤动了一下，倏尔往前，许过仿佛提前预知，狡猾地后仰错开。

　　“哥哥！”陈逢恼羞控诉。

　　许过轻笑，却没给陈逢第二次开口的机会，在俯下身的同时，一手覆上她的后颈，迫使她向他倾倒。

　　然他没有真正吻下去，而是若有若无的触碰后，浅浅拉开一线距离。

　　他说：“好，我们去约会。”

　　不像是说“我们去约会”，更像是“我们私奔吧”。

　　低沉喑哑的气音，像羽毛一样搔刮过陈逢心头。

　　他的突然暂停，他的眼神，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仿佛在引/诱她向他靠近。

　　她果然不满他的戛然而止，一下咬住他的下唇，不轻不重地缓慢拉扯，继而含含糊糊抱怨：“哥哥，你为什么不肯亲亲我。像这样，亲亲我。”

　　灯影昏暗，她的眼里如盛满骄阳，熠熠生辉，热烈明媚，蛊惑人心。

　　原本用来阻挡内心野兽的围栏，一寸寸龟裂瓦解，被压抑的，克制的欲/望这一刻几乎要将许过吞噬。

　　他猛地收紧扣在她后颈的手掌，慢慢地、温柔又强势地，加深这个吻。

　　世界一片寂静，只有风在敲玻璃窗，应和屋内浓稠的缠绵。

　　陈逢软塌在许过怀里，凭借本能，生涩但努力地给予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