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带我去看一场演唱会》透明人间

1、第 1 章

　　夏日，天空飘过一片云。

　　少年吉野撒开了腿飞快地在田埂上跑过。
　　穿着拖鞋的脚在泥土上留下浅浅的脚印，吧嗒吧嗒的脚步声惊动了路边的青蛙，呱了一声便跳进田里。
　　若是在平时，吉野一定会停下来和青蛙小朋友来个热情的招呼，可今天，他却什么都没注意到，一心就想着快点跑，跑去朋友野村家。
　　手心里捏着一张纸。捏的紧了，手心竟有点冒汗。

　　近了野村家的门，吉野反倒是静了下来，放慢了脚步。

　　房子建在村子的边上，离村旁的树林很近，因为周围有很多树木掩映，所以显得格外的宁静。
　　轻轻推开虚掩的大门，门轴转动传来的叽嘎声显得格外刺耳。屋内没有开灯，显得有点昏暗，但屋顶的一方天窗里仍有一道阳光照入，灰尘在中间轻轻飞舞。

　　“是吉野家的小子啊。”
　　说话的是野村家的奶奶，也是野村唯一的亲人，祖孙俩相依为命。此刻她正坐在桌前，挑挑拣拣着一盆野菜，看到吉野便是笑开了眼，满脸的皱纹更深了，却也显得更慈祥了。
　　“去吧，文吉在楼上。”
　　吉野朝她点头笑着说了声“奶奶好”，便侧身上了楼梯。楼梯的历史估计和野村家奶奶一样，历史悠久，即使脚步放得再轻，仍是发出无奈的抗议。

　　进了楼上的房间，便觉得视线明亮了起来。野村正坐在窗边的书桌前，听见脚步声进来便转过身，朝着吉野笑。
　　吉野心情莫名的好，也跟着笑，过了好半晌，才想起来的原因，从手心里扒出了那张已经皱得快不成样子的纸。

　　“野村，你看你看，我表哥之前说要把他不用的吉他给我，看，现在真的寄过来了！”急切的语气就如初恋的男孩和心爱的女孩分享自己珍爱的宝贝。
　　吉野轻轻接过，在腿上展平了，却是一张包裹单。
　　吉他一把。上面这样写着。

　　“明天。明天爸爸就会去镇上的邮局把包裹取回来。我们就会有一把吉他了耶！”吉野兴奋异常，若不是考虑到安全问题，怕是会直接在屋里上窜下跳吧。
　　野村依旧是波澜不经的平和模样，但仔细看，会发现那双总是平静的眸子，如今却也是燃起了某种期待。
　　“那，真的很不错呢……”

　　第二天，吉野再来到野村家的时候，小心翼翼的抱着一把吉他。
　　吉他已经是旧的了，没有光亮的色泽，琴身上有着大大小小的磨损。
　　野村试着伸出手，拨动了下琴弦。“咚”的一声，回荡在小小的斗室里，出乎意料地清亮。
　　两个孩子许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真切听闻吉他的声音，兴奋地你看我我看你。
　　轮流用手拨动琴弦，虽然绝对成不了调子，但只听那声响，却也是极大的满足。

　　这是个叫舍边的村落，靠山，村人靠种田或是去镇上打工为生。称不上富裕，却也安居乐业。每天，有两班公车去镇上，从那里，可以坐火车去城里——东京、大阪、京都……
　　新干线从村里穿过，每天都呼啸着在面前飞驰，却没有多少村人坐在上面看过自家门前的风景。
　　吉野和野村都是土生土长的村里孩子，两人从念书开始便是要好的朋友。长到15岁，也没去过比镇上更远的地方。他们每天就在村子里过，呼吸最新鲜的空气，沐浴最温暖的阳光，聆听最自然的声音。
　　本来，他们习惯于这样的生活，同他们的祖祖辈辈一样，从来没有感受到外面的世界会不会更美好，直到有一天，吉野的表哥给他寄了个包裹。

　　说是表哥，却也不是特别亲近。
　　早年吉野爷爷的妹妹嫁给了来山里考察的科学家，这个表哥便是她的孙子，住在东京。表哥本人从没有来过村里，却是听人提过有这么个小表弟。是以，当他考上大学的时候收拾出了一批旧东西，虽然已经不想用当扔了又有点可惜，便想到了寄给乡下的表弟。

　　野村还记得，包裹是和吉野两个人一起拆的。
　　里面，是一个CD机和一些旧的CD。

　　“Mr.……诶，这个怎么念啊？”吉野翻看着手上的CD，却看到有一张上面的英文字自己不认识。
　　野村放下了手中的CD机，凑过头来，他的英文，比吉野要好。

　　“Mr.Children。DIS……DISCOVERY。”
　　黑白的封面上站着四个男子，和上面的几个大字。

　　人生的躯壳大概就是活着，那么梦想是不是就是其中的灵魂呢？

　　野村在日记本上写下这句问话的时候，自己心里的答案是肯定的。

　　“人活着那，有些梦想总是好的。”这是奶奶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跟还是孩子的自己提起父母的时候说的话。野村的父母是登山爱好者，一生都在登山中寻找自己。终于，也在一次雪崩中永远留在了山的怀抱中。

　　在这个偏僻的村子里，这样的父母，是会被说成疯狂，不负责任的吧，况且，他们还留下了无依无靠的祖孙俩。但奶奶却摸着野村的头这样说：“虽然可能会有点冷，但是他们应该还是会很开心吧。”

　　那是野村第一次了解到梦想和人生的关系。那之后，他也一直在努力寻找属于自己的梦想。

　　而当他带上耳机的那一霎那，注定，他遇见了。

　　比一般男声要清亮但有带些许的沙哑的嗓音，流畅而带着强烈的跃动感的旋律，以及那激昂沸腾的鼓声……

　　即使CD机已经停止了工作，两个少年却只是抓着耳机沉默不语。

　　“什么样的人，会做出这样的歌……”野村轻轻抚着CD的封面，上面的四个男人普通，过目即望。

　　但他们的音乐永远不会让人忘记。在心里又补上一句。

　　吉野在一旁，也是不说话，只是跟着点了点头。

　　过了好一会儿，似乎是等那绕耳的余音散去。吉野突然惊醒：“再听一遍吧！”

　　野村点点头，把耳机塞回了自己和吉野的耳中。

　　表哥寄来的包裹中，属于Mr.Children的CD就只有那一张，所以，男孩们要靠自己去找寻其他的轨迹。

　　他们去镇上的音像店打听，去书店找杂志查找，守着充斥噪音的广播，拿出所有的零花钱去上网。吉野甚至还有生以来第一次提笔写信，就是为了能从表哥那多得到哪怕一些些的情报。

　　大人们何曾见过孩子如此积极，都道是两人找到什么新鲜好玩的，怕也是三分钟热度吧。

　　但他们却知道，他们并不是什么一时的兴趣。

　　“我们这样，是不是该叫着魔呢？”野村躺在床上，看着老旧的天花板，这样问身边的吉野。

　　“大概，是吧。”吉野取下了耳中的耳机，让连续听了很久音乐的耳朵稍微休息下。

　　表哥给吉野回信了，虽然只说了一些Mr.Children的情报，而且多是吉野自己有查到的，但是让两个孩子兴奋的是，表哥从朋友那翻刻了所有的大碟给他们。虽然只是刻录盘而不是原版，但两人依旧是激动地拿着CD的手都微微地颤抖。

　　是不是原版有什么关系呢？重要的是，里面记录的是他们最爱的声音。

　　“大人们都在议论我们到底会热闹多久呢。”

　　“那一定是很久很久，久到他们都想象不出来的久！而且……“吉野猛地坐了起来，有些年龄的床板发出嘎吱的声响。

　　野村仰起头看着好友，有些不明所以他眼中突然出现的热烈。

　　“我们不但要听！我们还要向他们那样，组自己的乐队，唱自己的歌！”

　　野村慢慢直起身子，过了好久才了解吉野话中的意思。

　　“可是，我们……什么都不懂啊……”

　　“那有什么关系，从头开始学就是了！总要试试才知道的。”吉野抓住好友的肩膀，一脸热切的看着对方。

　　“嗯……那么，就来试试吧……”

　　吉野看着野村唇角漾起一朵微笑的花。花开灿烂，他以为这会是他看过最美的花。

　　万事总是开头难。

　　即使学校的音乐课上教过怎么写曲子，即使野村的语文成绩很好会写歌词，即使两个男孩都是怀着所有人都无法比拟的热忱，可是……他们需要一把吉他。

　　跑去镇上的乐器行看过，橱窗里头就有一把，很漂亮的形状和光泽。不是什么惊天的价格。
　　“爸爸说他不会给我那么笔闲钱买这个他认为很无用的东西。”吉野看了皱着眉头这样说，而野村家，更是不可能了。

　　“给表哥写信吧，看看能不能托他找把便宜的，二手的也行。”

　　吉野这样说着的时候，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但终究还是抱着试试的心情写了信。出乎他的意料，表哥答应把自己的旧的吉他给了他。

　　“买了新的了，旧的放家里也是占地方，那便给了你吧。”

　　自此，两个男孩有了自己的吉他。

　　“我的梦想，就从这里开始吧。”虽然没有吉野形于外的兴奋，但野村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定。

　　“吉野，打球啊？”拿着棒球手套的同学招呼着。

　　“啊，不了，还有点事，你们玩吧！”吉野笑着摆摆手。

　　同学也不勉强，一群同学前呼后拥地径自往操场去了。野村从教室里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为什么不跟他们去呢？你不是很爱打棒球的么，最近倒不怎么看你玩了。”轻轻靠近，站定了。书包不重，倒是手上的那叠要交给老师的作业有点分量。

　　“不去了，没我他们也一样玩的开心。”顺手接过野村手上的作业，迈开步子边走边说，“这点时间我倒宁愿和你讨论下我昨晚的成果啊！”

　　吉野献宝似的从书包了拉出张纸递过来，野村拿过一看，却是一段谱子。

　　“你写的？”扬了扬眉，野村有点讶异，这是吉野第一次写出来的东西。

　　“嗯。昨晚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旋律，就试着记下来了。”吉野不好意思地笑笑，想挠头可手里捧着作业，脸却是红了，“怎么样，现在就去弹弹看看？”

　　野村点头，刚想说好的，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招呼。

　　“吉野同学……”

　　两人回头，看到一个低着头的女生，红着脸，双手抓着校服的下摆绞着。

　　“千岛同学？”吉野认出是同班千岛知佐子。“有事么？”

　　“那个……有点事……”千岛抬起头，声音依旧很低，说完，还看了一眼吉野身旁的野村。

　　野村见她看向自己，知道她是想和吉野单独讲，便拉了下吉野，示意他把作业给自己：“作业还是我去交吧，呆会在校门口等你。”

　　“不用，我去交就行了。”看着野村瘦弱的身躯，吉野摇了摇头不放手，随即看了下天，又说道，“校门口风大，你还是先回去，去老地方等我。”

　　野村点了点头，看着吉野和千岛一起返身往教学楼的方向离去，自己也提着书包离开了。

　　所谓老地方，其实就是野村家边上的一棵大榕树。树龄大概已经有上百年了，粗大的树干两个人才能勉强合抱过来，树下盘根错节的根系有的埋在泥土下，有的爬到泥土外。

　　茂密的树冠遮挡了头顶上热辣的阳光，带来一整片的荫凉，而栖息在树间的鸟儿偶尔也会性质高昂地鸣唱。

　　整个夏天，吉野和野村就爱坐在这里弹他们的梦想。

　　野村自己一人先来到这里。虽然是秋天了，并没有夏天避暑的爽快感觉，但听秋风吹过林间的沙沙响声，依旧能够让人心醉。

　　“吉野是傻瓜。千岛的样子一看就是来告白的，他难道看不出来么。”

　　野村坐了下来，靠着树干闭目养神，想到刚才那一幕：吉野长得还算端正，有女孩子喜欢他是很正常的事情，长到16岁也是该交女朋友的时候了，自己应该为他高兴才是。

　　可是，为什么，会觉得心口闷闷的呢？

　　晚到的吉野来，便看到一个靠在树干上睡着的身影。有点长的刘海垂下来半遮住眼睛，轻浅而规律的呼吸声传来。

　　吉野看得有点入迷，但吹来的风却又让他皱起了眉头。

　　“野村，这里凉，不要在这睡。”

　　“吉野……”朦朦胧胧张开双眼，野村拢了拢身上的衣服。看着吉野，心头又是一闷，但仍笑着开口，“你来了啊，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吉野挨着他，也背靠树干坐下。

　　“千岛啊。应该是跟你表白吧。怎么样，答应了？”

　　“哈哈，这次你猜错了！”吉野得意的笑，“不过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哦！千岛说她家有Mr.Children的演唱会的碟子，说是她爸爸从东京带回来的，问我们要不要去看。”

　　“我们？”野村很惊讶，不是惊讶千岛怎么会有演唱会，千岛家算是村里的富绅，只是讶异她会叫上自己。

　　“那当然是两个人一起去啊！”

　　吉野答得理所当然，野村却不由叹气：千岛一定是希望你一个人去的，而所谓从东京带回来，也一定是她特意让她爸爸买的吧。

　　“我跟她说定了，周末的时候我俩一起去。现在先来看看我做的曲子吧。”

　　吉野拿出了吉他，不甚熟练的指法间流出旋律，是首很轻松的小品，带点甜蜜，带点期待，如同恋爱中的少年心情。

　　吉野，你心中，是谁的位置呢？

　　在悠悠乐声中，野村这样问自己，却没有答案。

　　周末的约会，野村还是没有能去。可能是吹了冷风着了凉，发烧住进了医院。吉野本来是想推了邀约来医院的，可在野村“你去吧，我没什么大碍的，如果爽约了对人家女孩子不好”的劝声中去了。可一结束，立刻跑回了医院。

　　“真的是很棒啊！那个舞台，那个效果，还有，樱井先生唱歌的时候真的好帅啊！”吉野激动地拉着野村的手，如果不是顾及到在医院，一定会手舞足蹈的。

　　“真的么？说来听听。”尽管身子还是虚弱，但仍是打起精神听。

　　吉野开始讲述他看到的演唱会的种种，末了，下了个结论：“乐队还是要听现场的呀！”

　　野村的脸突然有点白，表情也呆住了。吉野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连忙补充道：“我跟千岛说好了，可以再去她家看的！而且，我们以后一定有机会去看真正的现场的！”

　　他说的有点急，野村觉得那只握着的手上用了力，有点疼。可他还是笑了笑，肯定的说：“嗯，会的，一定会有机会的！”

　　可是野村知道，他是在说谎，是在安慰吉野。

　　这副身体，怕是好不了了吧。

　　望着窗外绵绵的秋雨，不知道何时才会停。野村感到自己的生命也如同那雨水般，在一点一点的流逝。就算撑过了秋天，冬天，怕也是熬不过去了吧。

　　有些时候，并不需要什么大病，生命也会流逝的，比如自己。出生便很孱弱的身子，医生说很难活过20岁，虽然早有心里准备，但还是没想到会这么快，现在，自己才16岁。

　　我还是任性了吧。这般的身体，本不该那么专注某件事情的。

　　野村这样抱歉着。上个夏天，大抵是人生中最疯狂的日子了吧，天天沉浸在音乐中，听歌、唱歌、写歌。每次为了一句歌词熬夜的隔天，总会看到奶奶看向自己的带着忧虑的目光。

　　“可是，那时候我完全没有在意呢。”野村看着来医院看望自己的奶奶，本已经瘦小的身躯又见瘦了，花白的头发比上次看到的时候多了。看着奶奶带着悲伤但依旧慈爱的目光，野村轻轻说了一句“对不起”，虚弱的身子让说话都显得有点吃力。

　　“虽然很难过，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当时我没有阻止你。人活着，有些梦想总是好的。”

　　野村很惊讶，瞪大了眼睛，但随即又慢慢合上，轻轻的笑。

　　“谢谢。”转过头，一滴泪珠滑落。

　　即使吉野再迟钝，也看出了事情有点不妙。野村一直住在医院里，虽然见到自己的时候都显得精神很好，但他知道那是强撑的。每次看他，都觉得他一天比一天消瘦，脸色一天比一天白，即使每天都见面，还是如此感觉。

　　“你不会死，是不是？你还要陪我一起去看演唱会，我们以后还会一起组乐队，一起写歌的，是不是？”

　　终于，在日复一日看着野村苍白的脸和虚弱的微笑之后，吉野承受不住了。他紧紧攥着野村的手，想要一个答案。

　　很奇怪，握的那么紧，却没有疼痛感。野村缓缓抬头，望进吉野的眼睛，说：“嗯，不会。我们还要一起去看演唱会，一起组乐队、写歌。”

　　看着野村的笑，吉野愿意相信，那是这个世界上最真的誓言。

　　可是，你终究还是骗了我，你没有守约。

　　在野村的葬礼上，吉野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这个，连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村里的乡亲，学校的老师同学，都来了。野村是个乖巧认真的好孩子，大家都为此感到惋惜，有些女生忍不住哭了。

　　吉野没有哭。他还是在想着野村失约的事。

　　那个誓言过后，奇迹并没有出现，野村的生命还是在流逝，谁都不知道，今天会是倒数第几天。

　　秋末，野村已经坐都坐不住了。可有一天，他突然对守着他的吉野说：“今天，好像是Mr.Children的演唱会啊。”

　　吉野很吃惊，这还是他们夏天的时候在杂志上看到的消息，没想到他居然还会放在心上。

　　“现在去，应该还来得及吧，如果坐新干线的话……”看着吉野不明白的表情，野村笑了，缓缓伸过手，附上吉野的，“能不能，替我去看看呢？”

　　之后，吉野离开了医院，他答应了替野村去看这场演唱会。但他只是走到村里的汽车站，在那坐了一天，插着耳机。直到深夜，才又回到了医院。这时，野村的床前已经是围了一圈人。

　　“你回来了啊……”看着走近床边的吉野，野村依旧是那个淡淡的笑容，“精彩么？”

　　吉野轻轻点头，但他心里知道，这是个可笑的谎言，即使再快，看完演唱会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回来的。

　　可野村似乎没有注意到，反倒是笑意更浓了：“都唱了什么歌呢？能不能唱给我听呢？”

　　忍住就要滑落眼眶的泪水，吉野点点头，开始唱歌。但劳累了的嗓子沙哑了，也掩不住歌声中的哽咽。

　　“嗓子都哑了，这次唱的不好听，下次灌瓶枇杷膏再来一定比现在唱的好。”虽然知道于事无补，可吉野仍然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哈，不要紧，有点哑，就更像樱井先生了……下次，下次，一定，要，带我，一起……”

　　野村的眼睛慢慢的合上，但依旧是微笑着，仿佛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而吉野则是拉着他的手，唱着他们在一起听过的Mr.Children的歌。

　　尾声

　　吉野高中毕业了，努力的两年多后，他考上了东京的大学，这在这个小小的村子里是何等的大事。父母、老师、朋友、乡亲，一批一批都是来道贺的人。终于到了临走的那一天，吉野却一个人来到了野村的坟前，背着那把吉他。

　　“野村文吉”，用手轻轻抚摸着碑上的字，“没想到人到最后，就剩一捧骨灰和一个名字。”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回头一看，却是野村家的奶奶。微微张开口，不知道要怎么招呼，却是老人家先开了口。

　　“是吉野家的小子啊……”野村奶奶走近，站在吉野的身边，那么瘦小，风一吹便会倒的样子，“你来告诉他，你要去东京的好消息么？”

　　嘴唇动了半天，吉野努力想说些什么，最后，却还是只说了句：“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奶奶看着墓碑，轻轻用手抚去那上面不存在的灰尘，“该是我说谢谢才对，那是文吉生命中最快乐的夏天。”

　　“奶奶……”吉野没有想到，一个经历的数次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打击的老人居然会对自己这么说，他以为，她会埋怨他把孙子提早送离她身边。

　　“而且，还要谢谢你最后为他唱的歌……”老人回头，把从刚才手上就一直捏着的东西递给了吉野。

　　吉野接过一看，却是一个笔记本和一个护身符。

　　“那个本子，是他之前写的一些东西，我想，应该是歌词之类的吧。那个护身符里，装了一撮他的骨灰。这里，就是他的全部生命和梦想了。”老人顿了顿，朝吉野鞠了个九十度的躬，“请你，也带他一起吧。”

　　吉野已经是泪流满面，再也说不出多余的话来，只有一个劲的重重点头，也回了一个大大的躬。

　　“会的。我会的。”

　　新干线在田野上疾驰而过，吉野看着窗外的景色，尽管景物飞驰，但他仍然能够清楚的辨认出家乡的方向，看到林子里那棵大榕树，树干上刻着的字经过了两年多，但依旧深刻。

　　“吉野弘 野村文吉”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