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守往生道》franceswu

1、细目青年 我终于知道

　　“你叫什么。”一个细目青年问我。
　　“我叫Ted。大概没有别的名字。”我回答。
　　“你是做什么的呢。”他紧接着问。
　　“我尝试一些小说的翻译。最近主要是来自太平洋西部一个岛国的小说。”我面无表情地思考着确切的位置。
　　“太平洋西部的岛国。你是说……日本吗？”他问。
　　“那国家好像的确是叫那个名字。”
　　“……。”他语塞了。
　　看到他复杂的表情，我只好补充道，“认识一个作家很多年了，虽然从未见过面。他把他的小说邮寄给我，我把他翻译成这里的语言，用获得的报酬来支付房租。我一直就这么过着。最近他的一个小说是讲一个女作家爱上自己故事里的人物的故事。很新奇吧。”
　　“嗯。你真是一个奇特的人。”他微笑道。
　　“我喜欢小说，而我却不曾写过。”我说。

　　遇见X其实不是什么意外的事。虽然我至今已不是这么认为。
　　他时常出现，坐在同一个位置，点一杯有碎薄荷叶的鸡尾酒，写着什么，更多的时候则是发呆。而我，和他一样。我也喜欢绞碎的薄荷叶，在冰块和水的缝隙间漂浮的感觉，就像外太空的精灵，比这世界上的任何东西都要轻盈。

　　“我叫X，我为一些地下乐队写歌词，不懂谱曲，喉咙也很破不会唱。还有……我总是濒临破产。我有一只猫，名字叫龙虾。”
　　“为什么破产？”我问道。
　　“有人说我写的东西太过怪异，非常人所能领会。其实写歌词是我的主业，却更像我的副业。因为没人会用这种天马行空的态度去对待自己的谋生工具。”他好像对自己已经有了高度的总结。
　　我只是静静地听着。
　　“也许真的是因为太喜欢了，便不知道怎样掌握那一个度。我也没有尝试过用别的方式去活着。”他很确定地微笑着说。

　　Ted，只是我随口一说的名字。
　　当时台上一个人唱着首歌貌似叫《the end of destiny》，于是我从中随便取了几个首字母组成了这个名字，还算顺口。
　　忘了告诉大家，我不是人。确切的说，我不是这个星球上的生物。你一定很惊讶，其实不必担心，我和人长得一样。至于我的来历，已经没有人可以告诉我，就像是被洗脑了一样。
　　也许是我的同伴在一百二十年前遗失了我，唯一记得的是，先前生存的那个星球没有任何光和热，我们都是在黑暗和阴冷中生存的。其实当时也未必觉得那就是所谓的黑暗。
　　有时候我会感叹造物主是公平的，只要愿意，我获得无病无灾的永生。但与此同时，也承受永不见光的惩罚，不然就就像一团青烟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不需要食物，也不需要水，更不需要睡眠。但我不得不找一个落脚之地，因此我也得工作挣钱，和这里的大多数人一样。
　　我在这个星球上已经游荡了一百多年。最麻烦的事情不过是每过一段时间就要搬家。

　　“那，你白天从不出来吗？”X很是疑惑。
　　“恩。”我很肯定地说。
　　“为什么不呢。”
　　“因为我不能见光。”我说。“我会消失的。”
　　“……。”
　　“真的是这样。”我不紧不慢地说。
　　“其实有时候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我并不想追问，这样的感觉反而很好。”X笑道。

　　我终于知道他叫X。养猫，起了一个很怪的名字，清瘦，白衬衫小个子，笑起来眼睛细长。平时写词为生，写到没钱了还在写。还有，他也喜欢碎薄荷叶的鸡尾酒。
　　我所知道的也仅此而已。是真是假，也并不重要。
　　可是要怎样才算了解一个人呢。
　　其实我也并不太想追问一些细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