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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荆棘庄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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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门环敲击在包浆深厚的木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像空谷幽鸣。
苏晚指尖刚触及冰凉的兽首纹饰,后腰忽然窜起一股灼痛,火焰形胎记仿佛被瞬间引燃,顺着脊椎一路烧向天灵盖。她踉跄一步,扶住门框,视线却被拉回遥远的过去——
八岁那年,她从满地碎玻璃里爬起来,火场的热浪灼烫着皮肤,背上的胎记仿佛被烙刻进血肉,从此成为一块再也抹不掉的印记。
"苏小姐对影壁上的缠枝纹很感兴趣?"
傅云深的声音骤然响起,像锋利的薄刃,划开她的回忆。
苏晚回过神,看向他时,注意到唐装袖口上的银线衔尾蛇,环环相咬,吞噬自身。这诡谲的纹样让她想起修复室里那些自噬其身的古瓷裂纹——当器物承受不住窑温,釉面便会开裂,形成一种自我终结的伤痕。
天色渐暗,暮色为歇山顶镀上一层深红,如旧伤结痂。苏晚仰头望着滴水檐下的彩绘横梁,斑驳的降魔杵图案在余晖中渗出琥珀色的黏液,宛如流动的旧血。
"这栋宅子的营造手法……"她轻抚立柱上剥落的朱漆,指腹蹭下一层灰烬般的粉屑,"很像《营造法式》里失传的'火雷局'。"
话音刚落,二楼西侧的雕花窗"砰"地一声猛然闭合。惊起的乌鸦四散飞去,翅膀撞碎了屋檐下的一只琉璃瓦当。那一瞬间,苏晚清楚地看见窗缝间掠过一抹衣角——孔雀蓝,与她车祸那夜穿的旗袍一模一样。
傅云深腕间的沉香珠串轻轻碰撞,发出脆响。他抬手接住坠落的琉璃碎片,掌心被锋利的边缘划开,血珠顺着掌纹滑落,溅在苏晚鞋尖。
"北宋的匠人烧制琉璃时,喜欢在胚胎里掺骨灰。"
他忽然开口,语调平静得近乎冷酷。
下一秒,他伸手扣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头迎向他的目光——
"你说,这些瓦当里封着谁的魂魄?"
——
子夜时分,苏晚被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惊醒。
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投下斑驳的影子,如一座森冷的牢笼。她赤脚走过回廊,意外发现青砖缝隙中渗出的夜露竟带着余温,仿佛地下仍有火光未熄。
松木楼梯因潮湿而散发出霉变的气息,每一步踩下去,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打开手电,光束刺破黑暗的刹那,墙面上的炭化掌印猝然跃入视线——
密密麻麻,交错重叠,像地狱中挣扎的红莲,在黑色的墙面上猝然盛放。
那些指痕不过孩童手掌大小,形状和她梦中反复出现的画面完美重叠。苏晚呼吸一滞,颤抖着伸出手,指腹刚触及墙面,一块焦黑的木片忽然剥落,露出底下鲜红的刻痕——
“正”
一笔一画,深深凿入墙体,一共二十道,唯独最后一道的竖勾停在半途,像是一把尚未刺入骨肉的弯刀。
"谁允许你到这里来的?"
暴风雪般的低音骤然响起,冷意裹挟着危险。
苏晚猛地回头,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一股力道狠狠拽入温热的胸膛。傅云深收紧手臂,掌心贴在她后背,恰好压住她胎记的位置。苏晚拼命挣脱,慌乱间扯落了他衣襟的盘扣。
月光穿透气窗的铁栏,映照在他锁骨下方的肌肤——
一道深色的烙印,形状像极了她后腰的胎记。
两道纹路,一上一下,恰好如同镜像。
地下室的空气忽然变得燥热,墙上的掌印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木纹蜿蜒流淌,逐渐汇聚成一条吞尾而噬的蛇形图腾。
傅云深的瞳孔骤然收缩,幽深眼底跃动着一抹危险的金光。他俯身,额头几乎贴着她,低沉的嗓音仿佛带着某种诅咒:
"现在你知道了,"
他咬住她耳垂,语气带着血腥的温度,
"为什么我选的订婚贺礼,偏偏是宋代官窑瓷盘。"
头顶忽然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
苏晚猛然抬头,只见阁楼上纷纷扬扬飘落着燃尽的纸灰。其中一片残破的纸屑缓缓落下,正好落在她掌心。
她低头,借着微光看清那片焦黑的纸张——
那是一幅儿童画。
稚嫩的笔触,画着两个小小的人影,手牵着手,站在熊熊烈焰之中。
苏晚呼吸一滞,手指颤抖着翻过纸背,隐约能看见某种字迹慢慢浮现。
像是用特殊药水写就,被火烤后才显现出来。
一串模糊的字母慢慢渗出陈旧的痕迹——
SOS。
她怔怔地望着那三个字母,而不远处,傅云深伤口渗出的血迹,颜色竟与墨迹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