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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忆 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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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氏行过礼,便折身,走到申侯下手的矮几前跪坐下来,双手交叠,低眉敛目。
申侯颇为了解自己的小女儿,见她如此,,心底也明白了七八分,当下捋了捋胡子哈哈笑道
“蒙犬戎王青睐,幺幺平日被娇宠坏了,既然如此,那边说定了,申国犬戎结成一家,礼成之后,还望犬戎王借兵于我那可怜的外孙。”
犬戎王闻言一笑,依旧是一口不甚标准的雅言
“多谢申侯割爱。”
姜氏那年十六岁,她知道犬戎王喜欢自己的美丽,可是她没有意识到,犬戎王可以喜欢很多美丽的女子。
嫁到犬戎部落的第二年,犬戎王凯旋,那时的她已经脱下了裙裾宽袖,穿习惯了鹿皮狍皮和麻衣,部落里面所有的女人都要一起劳作,王的女人也不例外,虽然带过来了申国的贴身婢子,可是依旧没办法像在申宫里那样,过着娇娇的日子。
那是个春天,部落里的小马驹小羊崽接二连三落地的时候,大片的马蹄声踏着大地微微震颤,远远的传来男人们高声的谈笑,还有在那众多粗犷嗓音里面,姜氏无比熟悉和思念的,那个像山风一样舒朗的笑声。
那时候姜氏已经怀有身孕,腹部微微隆起,可她还是撑着不甚方便的身子向那马蹄声传来的方向奔去。
新婚燕尔,犬戎王便率军出征,如今凯旋,也是过了四五个月的光景。
可是当她无比欣喜的以为要见到日思夜想的男人的时候,她看到最前面,高高的枣红色大马身上,是双人共骑,除了犬戎王高大健硕的身影,还有一抹娇俏的绯红色。
那个女人是中原人,肤色雪一样白,随着马儿越来越近,姜氏看到女人娇俏的脸蛋,挺秀的鼻梁,和桃花一样美丽的眼睛,以及她身后那个男人,意气风发的笑容。
姜氏有些发怔,又有些迷茫,她的父侯也是姬妾无数,甚至自己的母亲也只是其中的一个,可是为什么看到犬戎王带回一个女人的时候 ,她感觉好像失去了呼吸的本能。
远远的看到姜氏,犬戎王明显愣了一下,虽然去年那个在申宫里温婉羞赧的少女已经换上了部落里女人一样的鹿皮衣裙,可是她那样站在山间草地上,站在周围融融的绿色里,就像是古老神话里的山神一样,娴静婉约,带着淡淡的忧愁。
他一瞬间失神,待马跑到姜氏身前时,下意识就勒停了,犬戎王低眸,望见小妇人腹部微微隆起,娇嫩的面颊还残留几点因奔跑太急而留下的绯红。长长的眼睫微微颤动,鼻尖有着细细的汗水,可是那神色分明正从欢欣变得凄慌,水杏一样的眼睛蒙着雾气,看得人心里发紧。
犬戎王放在褒姒腰上的手不自觉的缩了回去,心中涌起微微的不悦,恼怒申宫的小妇人太过计较男女情事,更恼怒自己竟会因为这个小妇人欲落不落的眼泪而不安烦躁。
他把褒姒拦腰抱住扔到身后紧随而来的王弟的马上,惹得褒姒低低惊呼出声。然后长臂一伸,将姜氏捞上了马,借着一夹马腹,马儿再次疾驰起来。
姜氏听到近在耳畔的到男人低沉粗重的呼吸声,随着男人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姜氏仿佛回到了成亲那天,也是这样被他抱在怀里,骑着身下的大马,在山间驰骋。那时候她以为他会永远只爱她一个。
姜氏的眼泪还是掉下来了,放从脸颊滑落便被跑马带起的风刮向身后,泪崩痕转瞬风干,就好像从未存在过。
姜氏怀孕犬戎王很高兴,加上打了胜仗,掠回了天下最美的女人,部落欢庆了七天七夜,杀羊宰牛,载歌载舞,在那个生机勃勃春季里,整个部落显得富足且有生命力。
后来宴出生了,在宴的印象里,阿爹很喜欢阿娘,阿娘身上总有着让人安定的力量,无论什么时候,阿娘总是能娴静温婉,优雅淡然。
阿爹说,那是因为阿娘是中原人,是公主,阿娘的姐姐,是周王的母后,可是宴觉得,阿爹不够了解阿娘才会这样讲,阿娘不是因为姑母了不起所以才温柔安静,是因为阿娘本来,就是很温柔很温柔的人。
可是阿娘对阿爹总是一副淡淡的样子,阿娘会帮阿爹温睡前的羊奶酒,也会帮阿爹缝制新的鹿皮靴子,会在阿爹带领部落迁徙的时候提前帮阿爹打点大小事物,部落里面的人都很喜欢和尊重阿娘。
宴从记事起,阿娘就对什么都淡淡的,没有明显的情绪,阿娘不会因为春天的出生羊羔们开心,也不会因为冬天冻死的马驹悲伤,阿娘只会在她不认真习礼学字的时候板起脸,冷冷的走出帐子。
宴知道阿娘不喜欢姒娘娘,部落里的阿嬷都这么叫那个漂亮的像仙子一样的娘娘。
因为每次见到姒娘娘,阿娘的身上就会拢上淡淡的忧伤,可是她不明白,每当这时候,阿娘也只会轻轻摸索过自己乌油油的发顶,轻轻叹一句
“她也做不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