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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残阳如血 太平历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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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历一八二年三月七日。如血的霞光将辛德兰王国原本灰蓝的领空映得通红,残阳的余辉透过山峦间的裂缝斜照在一片草地上。
“四百九十一、四百九十二、四百九十三……”草地上一位蓝衣少女,年约十五六岁,脸庞精致,无可挑剔,粉嫩的小脸略带一丝酒晕,灵秀之气昭然若揭。只见她双手在小嘴前方轻轻拨开,然而叫唤的音量却高亢而有力,喊声中充满胜利者的喜悦且稍带一丝少女的稚气。
顺着她叫喊的方向,两位与她年纪相若的少年,正各自单手食指戳地,做着伏地挺身。二人的服饰相同,白底蓝边,均是辛德兰骑兵预备役的士兵着装。严格说来此刻他们还不是正规的士兵,辛德兰的兵役法上严格注明“男性,年满十八周岁,身体健康且无不良前科者,方可应征入伍。”
不同的是他们支撑身体的手臂,右手撑地的少年,面貌俊朗,一头橘红的冲天直发,额间头束上绣着一匹马驹,那是预备役士兵独有的标志。左手支身的那位则是黑色齐耳长发,五官清秀,额间系着同样的束带,身形较他的同伴显的更加纤细。
少女身后的一棵大树下背坐着另一位比他们三人年纪都稍长的青年人,莫约十八九岁,银白色的长发如同高山瀑布一般,从他脑后垂直倾泻到草地上。白晰的面孔搭配条理分明的轮廓,竟又是一幅鬼斧神工的佳作。
他似乎不屑于身后的嬉闹,目光如炬的望着远方。在他视点的落处,赫然站立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面色凝重,双手则重压在一柄直立于岩石的宝剑上。他的脚下竟是一大块悬空突出的岩石。从宝剑陷入岩石的深度来看,他似把全身的重量与气力都倾在了这柄宝剑上。倘若此时有人将剑夺走,那么他势必跌下山崖,酿成悲剧。然而,在场的另外几个人没人会想这么做,也没人敢做,更没人有能力做。从他胸前的官衔和勋章来看,他不仅是辛德兰的重臣,还是位功臣。
此刻,他正俯视着山崖底下的王都——米罗西亚,显得心事重重。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在他身边凝固了,显得特别宁静。
“五百!”少女的一声叫囔划破了这片刻的宁静。她欢快的转过身来对身后的青年人喊到“报告,任务结束,请艾佛列斯验收。”语气中充满无限的满足。
少女的叫喊似乎没有把青年男子的注意力从那中年人身上转移过来。他仍是依旧专注的望着原先的地方,目光中透着敬畏与疑惑。
“艾佛列斯。”少女已经连蹦带跳的跑到他的耳边,又一次呼喊了他的名字。
这时那位青年才回过神来,朝她轻轻地点了下头,以示应允。接着便利索地站起身来,或许是他挺直身板的缘故,竟比眼前这位靓丽少女高出了两头。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径直向悬崖边的中年人走去。步伐铿锵有力却又不失连续性,显然曾受过严厉的军姿训练。
“老师,不早了,我们可以回去了。”青年人小心翼翼的在中年人身边低语到,生怕打破了他身边的宁静。
“哎!时间过的真快啊。”中年人向天长叹了口气后,从嘴里吐出这么句难以琢磨的话。接着对艾佛列斯说到“走吧,回去吧。”说完便收起地上的宝剑向那三个少年走去,丝毫没有注意到岩石上那个被他戳出的小洞。
艾佛列斯此时更是一头雾水,“老师所说的‘时间过的真快’是指什么啊?我们每天不都是这样过的吗?还是有其它更深的意思呢?”
“艾佛列斯,快走啊。”少女的叫喊再一次打断了他的思考。
“诺诺亚,看到那群山后的落日了吗?”中年人原本已经走过她的身边,却又满腹心事的回过头来对少女问到。
“恩!”名叫诺诺亚的少女连声答应,同时将目光扫向远方的美景。
“落日后的黑夜是明日黎明的序曲。”说到这中年人迟疑了一下,言而欲止的吐出了另一句话“永远不要放弃”。说完便头也不回的骑上一匹枣红色的高大军马,向山下飞驰而去。
“艾佛列斯,老师今天怎么了?好像与平日不一样啊。”在众人都在为中年男子的奇怪举止纳闷之时。那位橘红头发的少年终于按捺不住,率先提出了他心中的疑惑,并满怀期望的想在艾佛列斯那得到答案。
“就是啊,一大早就把我们叫到后山上来。这可不像老师的一贯作风啊。”黑发少年插嘴到,“若是特殊训练,但今天的训练也过于轻松了;若是郊游,那气氛也不对啊。”
“是告别。”回话的不是艾佛列斯,而是诺诺亚。大家也一起将目光移向了那个女孩。
“好像是在和我们做最后的相聚似的。艾佛列斯,你说是吗?是不是奥多比老师他又要去前线了?难道边境又有战事了吗?” 诺诺亚一口气将心中的疑问全吐了出来。同样满怀期望的想在艾佛列斯那得到答案。
“对不起,诺诺亚,我也不是很清楚。” 艾佛列斯说这话的同时也向那位提问的少年望了一眼,以示答案通用。
“那也无所谓。即便真的打战了,奥多比老师也会凯旋而归的。因为他是我们辛德兰的大将军,米罗西亚的守护神。”从诺诺亚的言语中毫无保留的流露出对尊师的信任与崇拜。
“还是横扫东大陆的战神,对吧?诺诺亚”红发少年默契的补充了一句。
“没错,还是菲斯了解我。”少女显得更加得意了。
“咳呀,艾佛列斯,你看这两人还真是心有灵犀。”黑发少年故做肉麻的向师兄抱怨了一下。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说还是菲斯了解师傅” 诺诺亚看情势不对,便立即为自己辩解到。同时脸上一阵滚烫,使原本就粉嫩的小脸愈加羞红。
“哈,酒会都还没开始,诺诺亚就已经醉了。”见女孩脸红,黑发少年更加得寸进尺了。
“该死的克莱恩,下次你们比武再输给艾佛列斯,我可不会只惩罚你们做伏地挺身这么简单了,等这瞧吧!”
“我是无所谓,只是可怜的菲斯要陪我一起受罪,我于心不忍啊。” 克莱恩言语中依旧带着强烈的嘲讽。说到“于心不忍”四个字时还特意将嗓音提高。
“好了,再不走就要迟到了,大家都不想错过今晚的国庆酒会吧。”菲斯赶紧为这场嬉闹打了个圆场。因为他深知只要这两人一开始就很难再停下来。
菲斯的话提醒了大家晚上还有个更重要的约会,于是大家便暂时停止了嬉闹,各自骑上自己的坐骑,策马追随先前那个中年人即将在半山腰消失的背影而去。
太阳继续西沉,他们的影子向东方长长地延伸着。四个年轻人骑马到了米罗西亚高大的城门前。这时,艾佛列斯警觉的发现到了城墙上的一丝不和谐之处。于是他立刻下马,喊来一个守门卫兵问到“宫廷禁卫队怎么跑到城墙上来了?”
“报告禁卫长大人,这是上头的命令。说是为了协助城门卫队。”守门卫兵回答到。
“协助城门卫队?这是怎么回事?”艾佛列斯感到更加疑惑了,心中暗暗思索“宫廷禁卫队是专门负责内廷安全的,怎么跑到城墙上去了;而且现在是夏季,禁卫队不应该戴这种全遮蔽的头盔啊?”
“具体的安排,小的也不清楚,我们只是按照命令执行罢了”。
“是谁下的命令,我怎么都不知道?”艾佛列斯身为辛德兰禁卫长,总管内廷两千禁卫军。是谁动用了他的下属,而不通知他一声。艾佛列斯显得有点气愤。
“是征东将军下的命令。”
“是老师?”艾佛列斯转过身用目光向其他三个同伴证实了一下,以验证他没有听错。然而,马上的三人此时也是一脸困惑。
“菲斯、克莱恩,你们护送公主回宫。我要去一趟东军府问个清楚。”艾佛列斯急于想知道这一切究竟怎么回事,使得语气略带急躁。
其他三个人见他这样,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点头以示应允。艾佛列斯便骑着马向东军府奔去。
艾佛列斯来到东军府门前。府门虽不及城门高大,但却比其精致。特别是东军府的门面更是异常华丽。东军府是国王蒙纳克三世为表彰征东将军功绩而建。太平历一五七年,辛德兰入侵周边诸国。年仅二十岁的奥多比自告奋勇,历经百战。为蒙纳克三世攻城略地,战功赫赫。二十三岁被任命为征东将军,建‘东军府’,掌管米罗西亚城以东八万大军。
经门卫通报之后,艾佛列斯入府拜见奥多比,开口便问“将军阁下,未何调动宫廷禁卫队也不事先和我说一声?”在公方面,艾佛列斯不敢称呼他为‘老师’,足见他的公私分明。
“是这样的,早上接到外交部的信件,领国的鲁尼亚皇帝为祝贺我国国庆,要送上礼物以示友好。我们和鲁尼亚虽无大战,但小磨擦却时常发生,不知道对方此行是善是恶。所以我便多调派了一些军队去守卫城门”奥多比耐心的为艾佛列斯解释着。
“没道理的,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加强内廷的防守。外交仪式和国庆典礼的主会场均设在皇宫里,而不是在外城或者是居民区。”艾佛列斯显然对奥多比的解释并不满意。
“对方连皇帝陛下都亲自来了,进宫的随从不过二十多人。但是城外却驻扎了他的随行卫队。所以我这么安排是对的,我的禁卫长大人。”
“还有随行卫队?大概有多少人?”
“两万人”。
“两万人”!艾佛列斯惊讶得差点叫了出来。“米罗西亚城里所有士兵加起来也不过一万人,对方在王都附近的军队竟是我军的两倍还要多。且据我所知鲁尼亚总军力不过四万,有必要为了一个和平式的外交带了全国一半以上的军队来吗?”
“不用担心,米罗西亚城墙的高度可不是城外那两万军队可以轻易逾越的,就连国王陛下也同意我的看法。况且他们的皇帝还在我们城里做客呢。”奥多比的语气显得不紧不慢。然而艾佛列斯却是惊恐万分。
“问题就出在这,将军阁下,我们的城墙的确坚不可摧。即便他们全国的军队都来了,也不可能在我们的援军到来之前攻进来。但是如果城内这二十多人……”这时艾佛列斯突然警惕到了什么,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
“你是担心这二十多人会把我们城里这近一万守军……”
“宫廷禁卫队!”艾佛列斯雷霆般的叫嚷打断了将军的话语“没错,城墙上的宫廷禁卫队;那些戴全遮蔽头盔的禁卫队”。想到这他不经意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忽然只觉腹部一阵剧痛,两眼一黑,朦胧间感觉到王国的灾难近在眼前了。
此刻夜幕已经完全笼罩辛德兰,米罗西亚则是灯火辉煌。皇宫广场前的空地上彩旗猎猎;身着华丽迷彩的军乐队管弦齐鸣,庆典拉开了序幕。米罗西亚的大街小巷到处都弥漫着节日的喜庆,烟花爆竹在天空中大显神威。酒馆门前的宴席花样繁多,门后的酒保则将一桶桶从远方矮人族订购来的麦酒源源不绝的从货车上卸下;夜市上各种工艺品、小玩艺、小礼物琳琅满目,均出自地精和侏儒之手,这都是精明的商贩从几个月之前就已经购入的了;收到礼物的孩子们个个兴高采烈,三五成群的聚集在一起欢快的游戏;情投意合的伴侣在内湖堤岸边的垂柳下互诉衷情;老人们则围坐在篝火边促膝长谈;更多的人则是聚集在空地上开心的唱着跳着。王城卫队的士兵们起先还在街道巡逻装装样子,后来干脆一起融入这欢乐的海洋;城外土坡上的鲁尼亚军营,此刻也是灯火通明。几辆运载着美酒的马车正向军营驶去,那是辛德兰国王送给领国护卫队的礼物,以展示辛德兰的热情好客。
这时,从城外进来一队人马,大约二十多人。最前面的是一位骑着黑马的黑衣卫士,身形瘦瘦的。紧随其后的是一辆豪华的马车,车上的人一副富贵装扮,显然是一位王孙贵胄。马车后面还跟着一辆货车以及他的侍从。马车缓缓驶过街道,停在了皇宫广场前的草地上。
“拉克雷尼亚陛下驾到。”宫廷传令官看到马车后,立刻喊到。
原来这一队人马,就是鲁尼亚帝国的外交队伍。而车上的贵人就是他们的皇帝拉克雷尼亚二世。鲁尼亚的皇帝已经六十岁了,却依旧精神饱满,从外表上看远比实际年龄要小上十几岁。拉克雷尼亚二世在辛德兰大臣的引导下,走进了皇宫,步伐轻盈有力,一点不逊色于他身边的那个黑衣卫士。
“欢迎你们,我们的好邻居。”辛德兰国王热情的从王位上站起来迎接他的客人。
“非常感谢,愿我们的友谊地久天长。”拉克雷尼亚二世谦敬的回答到。
“奏乐”随着国王的一声令下,宫廷乐队奏起了象征和平的曲子。刹那间,震耳欲聋的旋律在宫殿的天花板上回旋着,经久不散。
“国王陛下,我们今天除了带来和平,还带来了一份礼物,以祝贵国繁荣昌盛,国泰民安。”说这话的是那个鲁尼亚的黑衣卫士。话音刚落,他便拍了一下手掌。其余的侍从见状,立刻将与他们同来的那辆货车上的一个红箱子抬了进来。箱子由十个精壮的侍从合力抬着,显的特别的沉重。箱子落地后,一个特别高大的侍从走出来将箱子的顶盖掀开。盖子掀开后,四块面板同时向四周倒去,里面露出一个用黄布遮盖的东西。禁卫队的士兵警觉的握紧了腰中的佩剑,以备不时之需。那个大汉伸手抓住黄布,慢慢的将布拉了一会。突然,“咻”地一声将那块黄布迅速抽走。
“保护陛下!”王位两旁的禁卫队一边高喊着,一边拔出腰间的配剑,迅速向国王靠拢,将国王挡在了身后。在座的文武大臣见到大厅中央的礼物,无不大惊失色。原来黄布底下藏的竟是一门金光闪闪的火炮,而且炮口直指国王宝座。一但炮响,挡在国王前面的禁卫队将连同他们的国王一起灰飞烟灭,然而出于对职责本能的反应,他们还是面无惧色的挡在了国王的前面,心中的些许恐惧均来自生怕身后之人遭遇不幸。宫门外手持长戟的卫兵也冲了进来,将邻国的一行人围在了中间。一瞬间,皇宫里的气氛紧张得令人窒息。
“哈哈哈……”领国皇帝大笑着从他的座位上站了起来,望着蒙纳克三世说“看来贵国的勇士们似乎误会我们的好意了。”
“让陛下受惊了,实在非常抱歉。”黑衣卫士对着蒙纳克三世深深的鞠了个躬,以示歉意。
“给我滚出去,回去再治你的罪”鲁尼亚皇帝愤怒的呵斥着那个大汉。大汉只好灰溜溜
的退到了宫门外
“尊敬的陛下。此尊火炮里装的不是火药,而是一种神奇的烟火,请允许小的为陛下演示。”黑衣卫士恳请到。
“退下,别怀疑我们友善的朋友。”辛德兰王挥了挥手,示意卫兵们退下。
“陛下,能打开顶棚吗?我可不忍心陛下如此雄伟的宫殿遭到任何一丝损坏。”黑衣卫士见四周的卫兵退下了,便大胆的向辛德兰国王提出了个请求。
“没问题。”说完国王向奥多比点了点头。奥多比心有领会的向身边的卫兵交代了几句,那卫兵便向宫殿边的一个小房间里走去。
过了一会,天花板上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响声,伴随响声,天花板一分为二的向两边收缩。一时间,这座室内皇宫竟变成了一座露天的会所。
“非常感谢,小的这就为陛下演示这神奇的烟火。”说着他将炮口对准了天空,右手高举,掌心向外,以示空手,接着轻轻的打了个响指。“啪”的一声过后,他手里竟多了一根小火棍。这个小戏法为他在现场赢得了不少喝彩。
“轰”的一声巨响,只见一股金光冲天而上,直至云霄,在远远的天空炸开,将米罗西亚的夜空照得像白昼一样。炸开的火光分别向十二个方向散去,火光散处化做黄道十二星座的图案,随即又向中间汇集成各种姹紫嫣红的美景,时而万马奔腾,时而百鸟朝凤,最后从中飞出一条火龙在皇宫上空盘旋,活灵活现,栩栩如生。米罗西亚的居民看到这一番美景,争先恐后的向皇宫方向涌去,这可忙坏了那些禁卫队,宫廷里的君臣更是目瞪口呆。
然而,受此影响的不仅只有城里的人,城外的鲁尼亚军营也开始了阵阵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