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K市 秦长安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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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市北街镇某处偏僻的汽车站牌旁，蓦地腾升起一缕灰烟。
旁边戴着帽子和口罩捂得严严实实的青年不动声色往站牌外面挪了挪。
今天的温度很高，炽热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车中难闻的皮质气息和不知道谁身上散发的臭味。
到了检票口，旁边抽着烟的男人终于把那根尚未吸完的烟恋恋不舍地丢到地上，顺带用脚碾了碾。
他操着一口带着浓重方言的普通话对着排在他前面的青年道：“嗨噻小伙子哎，恁这年纪不最好吸烟噻。”
说着伸出手要拍一拍前面人的肩膀。
可还没碰到，前面的青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迅速往一边躲了下，反过身看着这位中年大叔。
大叔被盯的升出些不自在来，嘟囔了两句悻悻地移开了视线。
青年见他避开了视线转过头继续盯着检票口外破破烂烂的公交车。
想要从偏僻的村庄坐车到K市要倒四班车，青年早有准备地拿出之前买的晕车药往嘴里塞了两粒。
从他大学毕业到现在吃的最多的药就是晕车药，学摄影的上山下海东南西北哪都跑一个遍，去哪都要坐车，Z国没人的犄角旮旯青年算是钻了个遍。
夜幕降临，从早晨坐车倒了四班车终于到市区下高铁的青年迫不及待走出了高铁站摘下口罩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K市刚刚下过雨，潮湿的空气让一天都沉浸在车里各种味道的青年来说无疑是沁人心脾的。
“长安！”
一道男声从远处传来。
等秦长安回过头那人已经跑到他的身边了。
李柯笑着锤了下秦长安的肩膀揶揄道：“我们系草终于舍得从山窝窝里出来了！我看着风采依旧啊，这不得摆个酒席好好庆祝庆祝。”
从大学毕业之后秦长安就没再见过李柯，此时再见发现他也没多大变化，也开玩笑道：“李哥想摆我也没意见，我不挑的。”
李柯揽着秦长安肩膀哈哈笑了两声，带着他往停车场走，边走边说：“酒席没有，火锅吃不吃啊。”
秦长安身子顿了顿，但到底没有挣脱。
“这天？吃火锅？不欢迎我直说好吧，拐弯抹角地想把我给烫火锅吃。”
“你小子，还这么爱贫嘴，走想吃什么就说，李哥请你！”
“多谢李哥，李哥大气……”
等上了车，李柯才看见秦长安随身带着的小行李箱，“牛逼玩意都拿出来让我看看啊，我们大艺术家为爱发电都钻山窝一年半载的了，我看有什么成果没。”
秦长安系上安全带白了他一眼，“有个屁的成果，全游山玩水去了，带的特产你要不要。”
“切。”李柯不屑发动汽车驶离原地，“现在这么发达，什么东西网上买不到，我不要。”
秦长安也没想给，也不屑地哼了声靠在座椅上侧着头看着窗外。
一年半过去了，秦长安再次踏进K市才发现时间过的可真慢，这里什么变化都没有。
可在山窝窝里为什么总觉得度日如年。
“吃完饭是回你家，还是去哪玩玩？”李柯问。
秦长安闭着眼睛，由内而外散发着疲惫的气息，“你看我这样是还能玩的动的样子吗？先回去吧，歇几天。”
“行，这点堵车，到吃饭的地儿还得一个钟头，你歇会吧。”
等和李柯吃完饭回家，到秦长安洗漱完疲惫拿出手机已经接近凌晨十二点了。
叮咚叮咚——
——秦老师，图片什么时候能发过来呢？急用！！
秦长安面无表情敲字回复：还没修，明天晚上发过去。
那边像是一直等着，秒回。
——好哒！秦老师早点睡，晚安！
看着手里息屏的手机，秦长安不知道多少次后悔为什么当初想不开要让人帮他创建账号并且接单。
金钱对于他来说也不过是一串显示器里冰冷的数字，他已经够多了，不需要再多，当时也不过是想在无聊的生活中找些事情干。
放下手机，疲倦感扑面而来，吞没了还在试图挣扎一下的秦长安，没过多久，他便放弃抵抗沉入梦乡。
叮咚咚咚——叮咚叮咚——
“啧……”
骨节分明的手抓住撇在一旁的手机，眼还眯着，看都没看谁打来的电话往上一划，“喂……”
李柯正在一家超市挑选最符合他眼缘的牛肉卷，“醒了没，赶快洗洗，都十一点了，一会来我家吃饭啊。”
“不去。”秦长安不耐烦拒绝。
“别啊！我专门来超市为你挑选了你最爱吃的——”
话还未说完，咚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李柯不死心的又打了回去，这次电话响了很长时间，在最后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被接通了。
“系草赏赏脸嘛，我女朋友也在，她很早就想见你了。”
秦长安站在镜子前眉眼都因睡眠不足耷拉着，他叼着牙刷，手机夹在脖子上，两只手在后面飞速把到肩的短发扎了个啾啾。
拗不过李柯苦苦哀求，他唔唔两声答应了。
“那你洗漱完就来我家吧，还记得的在哪吗？”
秦长安当然记得，他高中时不少去李柯家打游戏。
“唔……记得。”他含着一口泡沫艰难说。
李柯高兴的不得了，应了声好就把电话挂了。
洗漱完出了门，秦长安猛的想起来昨天晚上自己答应的要把修过的图发给客户。
思索一番还是决定吃完饭回来再修。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没有消息，放心地打了个车，戴个帽子出门了。
叮咚——门铃响了。
李柯从厨房探出头，“悦悦，应该是长安来了，你去开下门吧。”
程悦悦翘着二郎腿瘫在沙发上，一听是秦长安来了急忙站起身扒拉扒拉头发扯扯衣服，走到门前打开了门。
昨晚下过雨，今天有些降温，外面来人穿着一件薄外套，里面只单单一件T恤，帽子遮着大半的脸，但仅看下半张脸就能看出是个俊朗的帅哥。
听见开门声，门外的秦长安抬起头。
微微上挑的眉眼给人一种桀骜不驯的模样，可眼眸中又掺杂着些许疲倦感，忧郁王子类型的！
程悦悦眼都亮了，笑吟吟招呼秦长安进来坐。
“李柯在厨房做饭，你先坐会儿，想喝点什么吗，啤酒？饮料？”
秦长安友好笑了下，“麻烦了，白开水就行。”
程悦悦被这笑弄的五迷三道，“我去烧水！你先坐！”
说完她冲进了厨房，里面传来她压低声音的尖叫，“我去啊啊啊！他好帅！早知道当初打死都不出国了！”
“不至于吧，我知道他帅，但当着你男朋友的面夸别的男人帅？”
“哎呀，爱帅之心，人皆有之，柯柯宝宝你也很帅！”
“哼，我当然知道我很帅……”
秦长安被小情侣压低的话逗得笑了笑，他走到厨房门口打趣道：“讨论别人也要等人走了吧。”
李柯轮着锅铲百忙之中怼道：“还等什么人走，亲耳听别人夸你帅，心里早就乐开花了吧。”
“嗯，是开花了，猜猜开的什么花。”
“我猜是臭屁花，行了，过来端菜，吃饭了。”李柯撂下锅铲，最后一道爆炒虾仁出了锅。
“我来我来。”程悦悦端起两盘菜往外走。
“哎呦！我的宝贝疙瘩，烧到手怎么办，给我给我，我来端！”李柯笑着拿过她手里的一盘菜，两人亲亲蜜蜜出了厨房。
秦长安被秀了一脸，无奈把剩下的菜端了出去。
“长安，有粥你喝吗？”
“喝啊。”
“自己盛去。”
“……”
李柯把那道给秦长安炒的虾仁放到他面前，“喏，专门为你炒的，吃完啊。”
“谢李哥赏饭吃，不胜感激！”秦长安夸张喊道。
“无需多谢，看你吃完这道菜就是为父最大的心愿了。”李柯慈爱地说。
“滚你大爷的！”
“哈哈哈哈哈哈……”
对着这张脸，程悦悦觉得自己可以再多吃几碗饭了。
“帅哥，听柯柯说你现在是摄影大师，改天给我拍组写真呗。”
秦长安无所谓，反正回来了，他有的是时间，“行啊，但我只拍景，拍人的话怕是有点不尽人意。”
“长安你多练练，拍的好了到时候我和悦悦的婚礼请你来跟拍。”李柯激动道：“我给你包个超级无敌巨无霸大红包。”
李柯家也是有钱的，他挥金如土也不为过。
他妈在K市第二高中当校长，他爸是K市数一数二的公司股东，从李柯刚上高中爸妈觉得离家远，就给他在学校后边上买了一栋小别墅就能看出来两人对这个孩子也是溺爱不已。
程悦悦家境也不差，她身上随便一个饰品拿出来就价值不菲，说话也毫不怯场，想来是和李柯门当户对。
“行啊，红包不够大我可不去。”秦长安道。
“保准够够的。”
“对了，你还记得高二的时候那封情书吗？”李柯神神秘秘道。
秦长安夹着一个虾仁，闻言手顿了一下，虾仁从筷子缝中溜走掉回了盘子里，他不经意又夹起，“什么情书？”
“哎呀，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那个……”李柯挤眉弄眼试图让他回忆起来。
“哎呀！就是我第一次收到情书，激动的蹦了三尺高被你笑话了一个月的那个！你怎么不记得了！”李柯气道。
“哦……哦！那个啊！我记得那封情书不是匿名的吗，你非得知道是谁送给你的，差点把学校所有人的字迹都比对一遍。”秦长安恍然大悟，记了起来。
李柯一下脸色爆红，“什么！什么比字迹！别乱说好不好。”
“哦？柯柯宝贝，你不是说你那时候一眼就认出了我的字，但是怕我害羞，所以只能偷偷和我报了一个大学的吗？”程悦悦幽幽道。
“哈哈，宝宝听我说，我当然认出来那是你的字了哈哈……”李柯越说声音越小。
“哈哈……哈……”李柯愤恨瞪了秦长安一眼，让你话多！
他眼一闭，赴死般道：“好吧宝宝，你别生气，我其实是过了三天才发现你的字迹和情书上的很像，才发现你和送我情书的是一个人。”
“好啊你李柯！敢骗我！”
秦长安摸了摸鼻子，为李柯默哀三秒，抽出纸巾擦擦嘴识相的远离战场。
等李柯把程悦悦哄好之后已经过去半个小时，此间秦长安把桌子擦了，碗收拾收拾丢进洗碗机，然后打瞌睡了打十五分钟。
“秦长安！迟早把你的嘴给用线缝起来！”
“你缝人家帅哥的嘴干嘛！你在我这儿说的谎，还怪帅哥说漏嘴。”
秦长安：“……”
李柯可怜兮兮道：“还不是因为那时候和他玩，他平均一天能收两封情书，我啥也没有，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第一次收到有些激动就没看出来是你的字……”
“人家那时候校草，大学了也是系草，你跟他比干嘛。”程悦悦翻了个白眼，算是败给这个内心极其幼稚的男人了。
“哎呀，我大学的时候也是系草啊，没比他差到呢好吧……”
秦长安起身，不想再在这里被两人当成调情的工具人，“你俩浓情蜜意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李柯闻言站起身，“那我送你。”
“我也送。”程悦悦也站起来走到门口。
秦长安换好鞋，看两人因为谁送他都能调一会情嘴角扯了扯，“都别送，我有腿，也没脑残，能自己走。”
他转身开门就走。李柯急了，极速换好鞋吧唧亲了一口程悦悦，“宝贝儿你在家呆着，外面有些冷，我送他到小区门口就回来。”
程悦悦擦擦脸，扒着门框冲着走远的秦长安喊，“下次再来玩啊帅哥！”
秦长安被身后冲过来的李柯撞了个踉跄，踹了他一脚，闻言扭头笑的痞气十足，“好的美女！”
李柯给了他一拳，也回头挥手示意程悦悦赶紧进屋去。
看着程悦悦关上门，两人才溜达着往门口走去。
“你小子，我就是想炫耀一下我和悦悦早就两情相悦了，那封情书也是她给我的，没想到你还能给我扯出来陈年往事。”李柯咬牙切齿。
“呵，你要不骗她，哪来的陈年往事。”秦长安不屑。
李柯怒道：“这是善意的谎言！我就想让她更爱我一点。”
“……”
“善意的谎言也是谎言，总有戳破的一天。”秦长安面无表情。
李柯耷拉着眼，“说的也是，但异地都四年了，我怕她中间有了什么情况，不想和我好了，总想要抓住她的心，好在她回国了。”
“你当年跳级和你哥上了大学所以你不知道，我偷偷和她报了同一个大学，之后她告诉我家里人改了她的志愿，安排她出国了，我心都碎成一块一块的了，我求着我妈说我也要出国，我妈死活不同意。她是校长更是以身作则不会去干那种用特权的事，说我报了哪个学校就让我去哪上，改不了一点。”
想到当初，李柯到现在都还记得有多迷茫。
“她告诉我大学毕业就回来，我信了，她上飞机那天我哭的跟狗似的，之后每个月我都要飞去M国和她见面，她闲暇时间也会飞回来，我俩就飞机票都攒了一大叠，就这我还怕她被外面那些洋人迷了眼变了心。”
秦长安这才想起来，李柯当时报的学校和他的很近，闲暇时会约着一起出去玩，原来李柯每次到月末那个星期就不在是真的不在，他还以为是不想出来敷衍他的。
他拍拍李柯的肩膀感叹道：“藏的够深啊你。”
李柯也感叹道：“好在熬出头了，她回来了，我俩还在一块，家长也都同意了。”
“恭喜恭喜，到时候结婚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客气客气，到时候来给我当伴郎，我都快定下来了，你什么情况啊校草兼系草，你什么时候能定住啊。”李柯对着他挤眉弄眼，那张看起来不错的脸此刻猥琐极了。
秦长安不忍直视，目光瞥向一边，“外面走完了还有里面，等我把各大城市走完。”他顿了下，“或许没到走完，旅途中碰见合适的就定了。”
“你还要旅行去啊。”李柯没想到在外跑了一年半的秦长安还没跑够。
“算了，你是学摄影的，全国到处跑也是正常的，大城市可比山窝窝舒服，别再一月半载的联系不上你就行，你以前去的都什么破地方啊，信号都没有……”
秦长安心虚移开视线，他再怎么样也不会跑到信号都没有的地方去，纯粹是李柯太烦人他把他屏蔽了，一时半载想不起来，想起来拉出来看看时，不是过去半个星期就是一个月。
“对了你哥还在国外啊，这么长时间了他不回来了吗？”李柯想起那个天天跟在秦长安身后的人。
秦长安笑了笑，“回啊，怎么会不回来，没到时候呢。”
“嗨，那就行，你俩那时候天天形影不离的，我都怕你跟着你哥去国外定居不回来了。我可不想和好兄弟也要异地，每次都要飞过去看你。”
“怎么，说的像是你现在能天天看见我似的。”秦长安揶揄道。
李柯白了他一眼，“那不一样，就算你现在到处跑，但你家还在这儿，总要回来的。”
秦长安认同地点了点头。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小区门口，秦长安示意李柯不用送了，“对了，跟程小姐说一声，我过两天就准备走了，要拍照的话你跟我联系。”
李柯比了个OK的手势。
秦长安回了个OK，转身坐上出租车。
汽车扬长而去，从后视镜中还能看见李柯站在那比着大大的心。
秦长安忍俊不禁，笑了下掏出手机迅速拍了一张发给李柯。
——【图片.jpg】
——滚啊姓秦的！你TM不讲武德，还拍照片！
——等你结婚我放你大屏上。
——哦，呵呵！【白眼.jpg】
叮咚叮咚——
和李柯发消息间弹出来两条信息。
——秦老师秦老师！急用急用！能不能四点前就发过来呢。
——可以加钱的！
秦长安看了眼现在的时间，来得及。
——可以，四点前发你。
那边消息回的很快，像是一直守在手机旁。
——OK，谢谢秦老师！
到了家里，秦长安把昨晚回来一直瘫在床边的行李箱打开。
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镜头和机身，以及两件换洗的衣服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秦长安拿出电脑，剩下的连着行李箱又被塞到床边。
他坐到桌边打开电脑，哗啦一下，键盘上窸窸窣窣掉下些白色粉末。
秦长安：“……”
电脑屏幕从角边上到屏幕中间遍布无数道裂纹，掉下的渣子还卡着键盘。
秦长安试探性按下开机键，唰的一下电脑白屏，但还身残志坚地开了开机。
中间卡着好几道彩色竖道道，但就算这样秦长安还是把U盘插上并把电脑上所有东西都拷了进去。
巧合的是刚拷贝完两分钟电脑就关机黑屏歇菜了。
看着报废的电脑，秦长安后槽牙都咬紧了，想必是倒的那四趟车，不知道哪个颠簸的大巴，把电脑给弄成这样了。
秦长安倾向于从村里到县里那趟车，因为那趟车就算他系着安全带也差点从座位上飞出去，更何况是在大巴车下放的行李箱了。
他想起行李箱的摄像头和机身，拉出行李箱又看了看。
秦长安：“……”
很好，几乎全军覆没。
早知道回来直接把箱子拉着去废品站了，秦长安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K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