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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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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三刻,天边才出点白,离京都城门不远的几条街已有不少人。
临街的朝食铺子和小食摊贩不必大声吆喝,行人自会寻着味儿来。
耳边一直传来隐隐的嘈杂声,扰得林栖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安宁。
林栖还是被窗外杂乱的嗡嗡声吵醒,他迷迷糊糊间想,自家也不临马路公园广场啊,哪来的噪音扰人清梦。
睁开眼的瞬间,林栖便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一阵一阵的眩晕感朝他猛烈袭击,同时身体也传达出重负后的酸涩疼痛。
林栖立马抱着自欺欺人掩耳盗铃的心态闭上眼,自我催眠看不见就不晕,不痛了。
不过身体的种种异样,让林栖很疑惑,忍不住回想昨天的身体状况。
一如既往的上下班,睡觉前身体都挺正常的,难道是昨晚没有关窗,吹感冒了?
林栖是百思不得其解。
在林栖想不明白昨晚怎么回事的时间里,他感觉自己正逐渐适应身体各处的异样不适。
等再次睁开眼,林栖才惊觉眼前不是他熟悉的大白墙配吸顶灯,而是微微透着光的青色床幔,他正躺在一张陌生的大床上!
顾及不适的身体,林栖没有起床察看周围的环境,只是一手撑着上身,一手拨开床幔,探出个脑袋环顾四周。
房间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几个凳子,一幅水墨画单调的挂在墙上,还有躺着林栖的床。除此之外,这个房间再无其他东西。
林栖收回前倾的身子,轻靠在床头,哀叹一声:“我这是躺哪来了?”
眼前这雕着吉祥纹样的黄花梨木床,林栖越看越熟悉,越看心越沉。
遗忘多年的记忆在脑海里喧嚣涌动。
这些张牙舞爪的记忆对林栖来说是不堪的过去。
不想给自己找罪受的林栖低头转移视线,试图避免那些尴尬的过往,眼角却瞥见静静躺在枕旁的玉佩。
咚——咚——
心跳声在耳边不断放大,似要跳出这具被蹂.躏的身体。
林栖不由得舔了舔干裂的嘴,嘴上细小的伤口发出微痛的刺痒,唤醒了林栖的神智。
纤细莹白的手缓缓伸向玉佩。
玉佩触感温润细腻,手感极佳,雕刻的麒麟活灵活现,不识货的人看到它,也知其值千金,可见留下这块玉佩的人非富即贵。
林栖修长的手指不断把玩着玉佩,思绪却飘远,深陷回忆之中。
在现代的生活太美好了,以至于让林栖都快忘记前两世的日子。
林栖是个死了重生,重生死后穿越的古代人,现在他一夜睡醒后再次穿越,回到那个没被现代社会记录的时代。
而回来的时间刚好是林栖命运的转折点。
林栖原是大隆朝正德间平原侯何傅永的嫡次子,本是大富大贵的命。
奈何平远候夫人屈淑旭出门祈福,回程时被寺庙附近的流寇惊扰早产,不得不返回就近的寺里生产。
眼见流寇就要闯进寺里,香客四散逃命。慌乱间平远侯府的下人抱错了林栖与隔壁妇人生产的婴儿。
林栖的养父养母在他十六岁时先后去世,养父母都是孤儿出生,并无其他亲人,所以平远侯夫妇知道次子抱错后,也没让假少爷何毅安离开侯府。
回到平远侯府后,林栖并没有得到想要重获的亲情。
不管是与他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还是京城的贩夫走卒言行间都皆偏向那个品行高洁,有望金榜题名的何毅安,而他则是京都人人摇头的纨绔,虽有平远侯血脉,但粗鄙、不堪大用,完全比不上没有血缘的何毅安。
外面的言语也导致林栖与何毅安之间的矛盾激化,林栖越是想在平远侯面前表现,就越是衬得何毅安乖巧懂事,不争不抢。
半年待下来,林栖深深明白平远侯府有多么不靠谱,他打算趁着平远侯夫妇还对他有些愧疚,多从他俩身上搞点钱傍身。
林栖装乖服软,撒泼打滚尝试各种办法才从平远侯夫妇身上得了些好东西,林栖把这些东西偷偷换了银钱,拿部分钱在外做生意。
林栖自觉做事小心,但不知怎么还是被何毅安知晓,他设计让林栖在外谈生意时,被男人玷污失了清白。
当朝虽好男风,多是官员富商私底下偷偷狎玩,要是闹在明面上轻则被大众闲谈嘲笑,丢面子,重则连退三级,甚至官位不保。
林栖身边没可信之人,中了圈套后,找个借口在外躲了两三日,才回平原侯府。
等林栖回去,却被何毅安反咬一口,说是林栖设计害了他,让他被人玷污清白。平时乖觉的何毅安还将此事闹得全府皆知,不久外面也有碎语传到平远侯耳边。
平远侯自觉丢了面子,根本不听林栖辩解,动用家法,在祠堂里把林栖打个半死。
如不是平远侯府老夫人出面劝说,把被打得昏迷的林栖送回院子医治,只怕林栖的小命就交代在平原侯的棍棒下。
平原侯看在老夫人面子上没打死林栖,却也下令将林栖禁足,没有他的同意任何人不许看望他。
树倒猢狲散,更何况本就不得宠的林栖。先是饭菜被克扣,后面更是直接不送饭菜。
林栖醒来后身体就大不如前,畏寒嗜睡,病病怏怏的过了许久。
以为他就在这角落过完一生时,何毅安在春闱前遇害。
不出所料,证据又指向林栖。
平远侯在政事上优柔寡断,处理林栖却是果断利落,当天就将林栖绑了,写下断亲书,深夜丢出城外让他自生自灭。
第二天一早,平远侯府就对外宣称他突发疾病而亡。
三月的京都还残余冬天的狠辣,更何况深夜的寒风。
被丢在城外的林栖走了许久才找到一处破庙,正打算休息时,被人从背后套了麻袋打晕。
等他再醒来,身上没有一处不痛,身下的血已经在地上逐渐凝固黑化。
没过一会儿,林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林栖死后并没有投胎,反而重生到他养父母去世后不久,一腔的怨恨有了目标,他发誓不会让平远侯府的人好过。
林栖为报仇做足了准备,他回到平远侯府后一步步破解何毅安的圈套,狠狠撕开何毅安的伪装,让何毅安也感受被万人唾弃的老鼠样。
何毅安死后,林栖选择与平远侯的政敌联手里应外合,对付是非不分的何家人。林栖知道自己这样做不会有好下场,但黄泉路上有仇人一起,他死而无憾。
平远侯府倒下后,林栖将他与何家政敌联手构陷平远侯的证据送出去不久,就被灭口。
林栖这次死后依旧没能去到地府,反而睁眼就到了现代社会。
他很快适应现代生活,每天过得充实快乐,没想到一睁眼又回到过去。
现代生活那么美好,河清海晏。方方面面都很便利的生活就要离他而去,林栖心中不免悲痛万分,他不想回到这个除了仇人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啊。
林栖烦躁地把玉佩扔在一边,不想幅度稍大,牵扯到酸软的腰部,这才把林栖思绪拉回现在。
微微敞开的窗户上映着红黄的晨光,人声更加嘈杂,一切都显示天彻底亮了。
林栖不打算回何家,他们的关系在上辈子已经彻底算清,享受过美好生活的他,这世不想纠缠过去,只想好好过日子。
林栖一边起床穿衣服,一边想着以后的打算。在京都生活怕是会被平远侯一家不断骚扰,还是远离他们好,少许多麻烦。
这次出来林栖是打算投资做小买卖,没想到是何毅安设的局,倒是便宜了现在的他,有底气离开这京都。
林栖身上共带了八百多两,几张银票加起来刚好八百五十两,还有十几两的碎银,这些几乎是他全部身家财产。
还好钱带得多,要是留在平远侯府不得亏死,这些可都是林栖费劲心思从对他抠门的平远侯夫妇处拿的,跑路少拿一分都让林栖心痛。
收拾完东西,林栖还没想好去哪,养父母家不能回,届时平远侯府发现他不见,定会派人去江北养父母家找他,那儿不安全。
林栖静静思索着,他眼下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但终归都是远离京都,避开麻烦,所以他现在应该先想想怎样出城门不被发现去向。
离开客栈后,林栖先去布行换了一身寻常商贾穿的衣服,混迹人群中,挑了一家人多的客栈住进去。
更夫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屋内的林栖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下午托店里小二去黑市买户籍,小二说晚上才能拿到。
林栖以为最快也得明天拿到,没想到今晚就能拿到,岂不是明天一早就可以离开京都,想想都兴奋。
就在林栖想着夜里什么时候送来时,门被轻轻敲响。
店小二压低声音,似怕吵到两边客人:“客官,您要的宵夜做好了。”
林栖翻身起来,压住上扬的嘴角,轻轻开门接过食盒,把早就准备好的赏钱递给小二:“给,吃酒钱。”
接过荷包的小二笑得更加灿烂,白天这位客官就给了不少跑腿费,现下手里重量少说都有六两:“谢谢客官,您有事尽管吩咐我!”
林栖摇摇头:“我暂时无事,我吃完就歇息了,明日你再来收餐具。”
“那客官您慢用,我就不打扰您了。”
“嗯。”在小二热切笑脸中,林栖关上房门。
停下急切地脚步,林栖快速打开食盒,把里面的菜稳稳拿出来,食盒底层的信封出现在林栖眼前,信封里就是林栖期待半宿的户籍。
林栖一大早就收拾好行李,去车马行租马车离开京都。
出城门前,林栖隔着帘子,深深地看了京都最后一眼。
再见,我的前两世。
林栖辗转几个月,去过许多地方后,还是决定留在最后来到的地方——云漳府下的临涿县。
临涿县各方面都符合林栖心中的生活圣地。特别是他刚到这里,就觉得心旷神怡,奔波的疲惫感一扫而空,当即就想拍板决定在这儿住下。
当然林栖也不会这么鲁莽决定以后生活的地方,真真实实在临涿县生活半月,考察过方方面面确实都符合他心意,林栖才决定留在这里扎根住下。
临涿县离府城不远,在府城的排名靠前,最重要的是现任县长清廉为民,治理能力强,整个县的风气都很好。
而且林栖在临涿县短短半个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胖不少,不由让林栖觉得这地方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