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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与熊一战 ...

  •   二与熊一战
      “我的前男友叫杨落落。”
      “莫名其妙的名字。”韩楷评论道,锁上车门带着梁宇非去乘电梯。
      “取落落大方的意思。总不能叫杨大方吧?”梁宇非没好气地解释道,“他出国读博,我是来陪读的。然后他和一个火辣的法国妞搞到一起,我被踢出来,就这么简单。”
      “真老套的悲情路线。”
      说话间,两人步出电梯,在一条安静的公寓走廊上前进片刻,停在一扇深棕色木门前。韩楷拿钥匙开了外面的防盗门,又拿房卡刷开里面的门,把梁宇非让进去。开了灯后,颇为豁朗开阔的房间出现在梁宇非面前,家具不多,色调主白色,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
      “我这里有鱼食,杰克约翰要吃吗?”
      “请便,现在你是饲主。”
      趁着韩楷喂鱼的空隙,梁宇非简单参观了一下他的客厅。本以为这个爱鱼成痴的人家里会有一缸一缸的金鱼热带鱼,没想到连个鱼缸都没有。他欣赏完墙边放置的昂贵套装音响和占据一面墙的各色风景画,回到韩楷身边问道:“叔叔,你多大了?”
      “别叫我叔叔。”韩楷埋头看鱼。
      “那,韩先生,你多大了?”
      “三十一。”
      “我二十三。叫你一声叔叔你也不亏嘛。”
      “少讲冷笑话了。浴室在右手边,你可以去洗澡,替换衣服我可以借你。你睡书房,如果饿了,冰箱里有吃的。我习惯早睡早起,所以你最好也不要熬夜。”
      “忙大一那一。”
      “啊?”韩楷用【你说什么外星语言】的眼神看着他。梁宇非轻咳,移开目光,若无其事地说了声:“没什么,我去洗澡了。”

      第二天一早,韩楷迷迷糊糊起了床,洗脸刷牙,游魂一般晃到厨房去找牛奶喝,却发现梁宇非已经做好了早餐,正埋头在橱柜里翻找麦片。见他过来,梁宇非笑了笑。
      “既然你早睡早起,想必早餐也是必不可少的吧?”
      “啊,嗯。”
      “但是你的冰箱里只有鸡蛋,所以我只能做个煎蛋和沙拉……”
      “我吃素。”
      “哦。”梁宇非没显得多惊讶,只是点点头,“那就好养活多了。”
      饭桌上两人都很安静,只是埋头吃。韩楷的公寓所在地治安出色,环境安谧,比起梁宇非和前男友租住的动不动就听到醉鬼嚎啕的旧公寓要出色不知多少倍。吃过早饭洗过碗,梁宇非找到在客厅里看报的韩楷,请示道:
      “我想回去拿证件和行李,可以么?”
      “去吧。”韩楷一挥手。过了一会,他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你身上有钱吗?还是打算走回去?”
      “走回去没问题。如果你能借我点钱去坐地铁就更好了。”
      从桌上的零钱盒里抓了两张给他,韩楷就继续低头研究报纸去了。梁宇非摸摸鼻子,低眉顺眼地把零钱揣进兜里,出门找地铁站。真正走到大街上,站在街边看到来来往往的人流时,他才对生活产生了一点真实感。虽然说不清楚这种感觉是从哪里来的,但他直觉地认为这和韩楷有关。
      从哪个角度看,韩楷都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普通人。他身上有很多奇妙的东西。

      一年前,杨落落得到来这个国家读博的机会。葛芬堡尼亚虽然只是个夹在德国与瑞士之间的山地小国,它的葛芬堡大学在杨落落的专业方面却是世界一流,杨落落没有理由不来。与杨落落正在热恋中的梁宇非在他的要求下也跟了来,当时确实如胶似漆恨不得天天黏在一起,现在回头望去真是好笑。梁宇非来之前就想过万一和杨落落掰了该怎么办,却没想到这种情况来得这么快,如同落雷一般劈在他的头顶,整一个措手不及。
      爱情这东西连保质期都谈不上,说变质就变质了。梁宇非想起涂抹过防腐剂的水果,那光鲜亮丽的外表下掩盖着的是一颗早已死去的内脏,表面看来却完好如初润泽动人。原来所有的爱情从一开始都是一个骗局,区别只在于结局能否弄假成真。
      踏着水泥剥落的楼梯上了三楼,梁宇非在门口站了一会,观赏了对面墙上新增加的涂鸦。似乎是诺亚方舟。穿白衣的诺亚神色狰狞如咆哮马,正在对天呼喊什么,头顶乌云积聚成漩涡,电闪雷鸣,脚下大浪滔天,方舟如纸船般颠簸不定。对自己的联想力感到好笑,梁宇非吁了口气觉得轻松些许,抬手敲了三下。没人应,又敲一遍。
      “谁?”门打开,懒洋洋的声音。梁宇非正准备露出一个云淡风轻的笑容,却被骇得下巴直落进满是尘土的地毯里。
      “……你找谁?”开门的人又问了一遍。
      “我……杨落落在吗?”
      “你是谁?”
      不对。昨晚明明看到是个有前有后三围傲人的法国妞,怎么今天就……就成了个满脸胡茬的肌肉男?奥特曼变身也不至于变性啊!望着面前高大健壮的北欧系男人,梁宇非后退了一步,咽了口口水。
      “我是杨落落的朋友。”
      “进来!”似乎是懒得废话,男人粗声粗气地吼道,把门开大了点。梁宇非犹豫一下还是抬脚进门,北欧系男人随即将门猛地扣死。听到门响的那一刻梁宇非的心也砰地一沉到底——他站在玄关,面对客厅,曾经和杨落落玩过情趣游戏的那张矮几倾倒在一边,沙发上有血。而杨落落,被打得鼻青脸肿地捆在沙发上,正以哀切悔恨的眼神和缩在一边瑟瑟发抖的法国妞一起对梁宇非行注目礼。

      “这熊男到底想干什么?”
      一边动着手腕试图挣开绳结,梁宇非一边压低声音问杨落落。幸好,因为绳子不够了,北欧熊男没像捆杨落落那样把他捆在单人沙发上与沙发合为一体,只把他的手脚捆了起来。杨落落那引以为傲的漂亮脸蛋此刻如同开了颜料铺,估计他妈妈也认不出他来。
      “我不知道……”杨落落可怜兮兮地回答。客厅另一端传来电视机的动静,熊男正抱着薯片坐在坐垫上看球赛录像,德国大战罗马尼亚,欢呼声不绝于耳。梁宇非和杨落落用中文小声交谈,听不懂的法国妞看看他们又看看熊男,一脸迷茫。梁宇非看了衣不蔽体的她一眼,冷笑道:“昨晚该不会我刚走你们就被捉奸在床了吧?”
      “别提了,我压根没想到她有男朋友。这死女人!”
      “说得你自己多贞洁似的。”
      梁宇非心里一阵烦闷,不再理杨落落,双手继续在身后交替挣脱。他的手腕已经磨得发痛,绳子却没有松开的迹象。这熊男说不好以前是当海员的,绳结这么紧。
      靠,早知道就不回来,明明自己也是受害者,这不是躺着也中枪吗!

      人在落魄的时候就会祈求救世主的到来。不论他是身披铠甲踏着五色祥云还是一袭白衣踩着圣光又或者背后有对黑色小翅膀笑容邪魅,只要能将自己拯救于水火之中就行。屡战屡败的梁宇非终于到了绝望的边缘,开始自暴自弃地祈祷,将古今中外所有想得起名字的神仙都念了个遍,当顺口念到富坚义博大神的时候他恨不得自己抽自己一嘴巴。那熊男已经看完录像,正在看午间新闻,杨落落和丢了魂似的,眼神呆滞,似乎被绑傻了。
      “喂,落落!你醒醒!”梁宇非出声唤他,他却不理。杨落落自小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种罪,现在明显是逃进自欺欺人的幻想壳子里去了。
      “你!对,就是你。”
      “我?”那棕发蓝眼的法国姑娘睁大眼睛。梁宇非继续以英文说道:“你去抽杨落落……Edward一巴掌,抽狠点。”
      “为什么要抽他?”
      “因为只有你没被绑起来。”
      她还是没懂。但梁宇非凶狠的眼神告诉她没必要懂,只要做就可以了。于是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熊男的背影,一点一点地挪到杨落落身边,却没下手抽,而是拧着杨落落的脸颊捏了一把。以请示的目光看向梁宇非只得到【你没吃饭吗】——这样的鄙视眼神,她迟疑了一下,终于下了狠心,一耳光甩过去,很响。
      “啊——!”杨落落扯着嗓子喊起来。梁宇非低声喝止他,语气很凶。
      “叫什么叫,叫/床呢你!”
      “宇非……”他眼泪汪汪地看向梁宇非,瘪着嘴。
      “老实点,有时间哭不如赶快想办法脱困。”梁宇非继续压低声音,瞥了眼法国姑娘,“还没问你,这妞儿叫什么?”
      “Molly。你叫她中文名茉莉就成。”
      “还菊花呢,茉莉!”不屑地嘀咕一句后,梁宇非在地毯上蹭过去一点,“茉莉,你帮个忙把我们解开,成吗?”
      “不行,尤里斯看到的话会打死我的。”她一脸惊恐。
      “你给我们解开,我们带你一起跑,不会让他碰你一根手指头。都留在这里,万一他把我们都杀了怎么办?你想想,如果他杀了我和落落,会怎么对待你这个目击证人?肯定是杀人灭口。或者他打开天然气把门窗关死自己跑了,咱们三个都得被毒死在里面。逃出去后我们可以保护你,他不会有机会打你的,咱们直接去警局。留在这里一点好处都没有。”
      其实,梁宇非看出来了,熊男只是突然发现女朋友劈腿找上门来,一时怒火攻心才把这对狗男女打了一顿捆起来,根本没想好要怎么做,说不定他自己心里也正懵着。但世事难测,梁宇非还是不敢冒险。
      “……”
      新闻播报员的声音清晰地从彼端传来,在三人营造出来的沉默中游弋回荡。茉莉咬了会指甲,瑟缩着看看梁宇非又去看熊男,来回看了几次。确定熊男全心全意投入在南美洲火山爆发的新闻录像中暂时不会分心后,她手脚并用爬下沙发,从矮几底下的抽屉里拿出水果刀,笨拙地跪在杨落落身边割他手上的绳子。杨落落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哧啦,哧啦。刀刃磨绳子的声音缓慢而迟钝,磨得梁宇非心头有如百鼠齐挠。一分钟过去,杨落落手上的绳子被割断了。茉莉偷眼看着专注于电视的熊男,绕到沙发侧面去割将杨落落捆死在沙发上的粗绳。待杨落落得到自由,她又过来给梁宇非割绳子。被绑了快十个小时的杨落落手脚麻痹,血液循环不畅,他却不自量力地要起身离开沙发。于是,杨落落同学一个磕绊,撞上矮几,发出哐当一声。
      “怎么回事!?”熊男听到动静跑过来,一看之下大为震怒,“molly!你竟然敢放跑这两个家伙!你怎么敢!”
      “让他们走吧,你绑着他们又有什么用?是我的错,我承认了,求你……”
      “让开!”把哀求的茉莉推开,他踢倒沙发拎起杨落落,“敢勾引我的女人,还敢跑,看你就是欠揍!我再揍你一顿看你还跑不跑!”
      杨落落要是再被打一顿,真的可以去见上帝了。那张漂亮的脸也玩完了……没了这唯一的优点,他以后可怎么办呀。梁宇非盯着捂脸抱头涕泪横流的杨落落和拳头大如砂锅的熊男,调整一下姿势,以被束缚住的双手抓住茉莉落在地毯上的水果刀,动了动脚踢散割断的绳子。在熊男的拳头落下将杨落落打扁之前,他从地上跳起,飞起一脚踢中熊男胯/下——男人最脆弱的地方。

      很久很久以前,梁宇非看过《金刚》。他唯一的亲人,姐姐梁翊麦也喜欢,姐弟俩一起去影院看首映,那两张票差不多是他半个月的生活费,梁翊麦一周的薪水。到最后梁翊麦看哭了,梁宇非还让她靠在肩膀上哭。他不能理解姐姐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他只觉得这部片子挺酷,特效不错,女主角漂亮,那大猩猩让人觉得特震撼,没了。而远在异国他乡的此时,梁宇非又想起了这片子,因为那尤里斯朝他扑过来的架势和当年他在影院里感受到银幕上的大猩猩朝自己扑过来的架势是一样一样的。
      在地毯上打了个滚,梁宇非狼狈不堪地躲到沙发背后,一只手捂着胯/下的尤里斯双目尽赤,神色狰狞,仿佛要化身为狂战士。梁宇非头一偏,砂锅大的拳头直直打入沙发背,一个破洞出现了。
      一个躲一个追,一个逃一个抓,屋子里的戏演得热闹,杨落落和茉莉两个人抱在一起目瞪口呆地看着梁宇非以不输给大侠的身手上蹿下跳尽力逃命,满屋子稀里哐啷之声不绝于耳。正打着,茉莉听到外面有人敲门。如同见到了救命稻草,她突然神智大清,冲过去拉开了门准备呼救,刚开口就被人捂住嘴拖进了房间。
      “韩楷!?”
      一脚踢翻了电视机的梁宇非盯着黑风衣黑墨镜装扮的韩楷,傻了。韩楷摘下墨镜,嘴角扬起,右手食指一勾,冲尤里斯说道:“过来。”
      这次,尤里斯化身为公牛扑了过去,梁宇非真切地看到他的鼻孔里正喷着白汽。韩楷一手接住砂锅直拳,另一手攥住熊男的手腕,将他拧翻了个个儿,一脚踢在他的腿弯。熊男立仆,韩楷依旧淡定如春风。
      “……妈呀,这也太厉害了。”杨落落喃喃道。梁宇非捧着自己的下巴,半晌无言。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我想起只给了你单程的钱,怕你回不来就过来找,问了问人就找到了。”
      “……这么简单吗?”
      “你怀疑我什么?”韩楷坐在破了个洞的沙发上给梁宇非包伤,药水碰到擦伤,梁宇非疼得一个劲地吸冷气:“没,我没怀疑你什么。”
      “怀疑什么就问,别遮遮掩掩的。”
      “你到底是干嘛的?”
      “不是告诉过你了,警察。”
      “我觉得不像。这里的普通警察没你这么厉害,除非你是防暴警察……”
      “我不是普通警察,反正说了你也不知道。”
      梁宇非抬起眼皮撩了他一眼,不再问了。韩楷给他包完伤,看他蔫搭搭的,叹了口气,伸手摸摸梁宇非的头发。梁宇非一阵惊愕。打从小时候父母双亡,再没人这么摸过他的头。
      “我去安慰一下你的朋友,你给警局打个电话,让他们过来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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