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佛》睚眦Silvery

2、第 2 章 白日观鬼，

　　月上中天，狂澜靠坐在门边上昏昏欲睡，头一点一点的，控制不住猛地一下让他一惊，清醒过来。他转了转有些酸痛的脖颈打了个哈欠，嘴还没合上，对上了一双精神的眼睛。
　　真是见了鬼了。狂澜吓得猛合上嘴，下颌发出“嘎巴”一声，下意识站起来握紧了刀柄。
　　但那双眼睛的主人并无其他行动，只是默不作声的看着狂澜的行动，像是在看什么新奇的皮影戏。
　　狂懒见状有些不自在的松开手，嘟囔道：“……你醒了怎么不出声?一声不响的盯着人看，和个鬼一样。”
　　那人并不说话，只是歪了歪头。
　　狂澜走到床边把烛火点上：“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摇摇头，想了想，又说：“疼。”
　　“废话，你身上几处刀伤都快把你五脏六腑剁成烂泥了，你要不疼，就真成鬼怪了。”狂澜没好气点说，“喂，小兄弟，你到底是什么人啊?又是干什么了?要不是这个大夫是安西军退下来的老大夫，你这时候就和阎王聊天了。”
　　“……三更天。”
　　狂澜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号，只是他来门派的三年很少接触外界，同门又整日醉醺醺的，因此并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
　　三更天停顿几秒，语气因为重伤有些停顿：“……没有、干什么。”
　　他是真的没有干什么，这次重伤甚至也不是因为杀人，或者说，还没来得及杀人。他这次接到任务后一路西行，刚进河西地界，一个笑眯眯的同门突然出现，缠斗后把他压到草地上，一手持刀像捅畜牲一样往他胸口腹部捅去，血喷到他身上，又被流光的红绸缎披风吸收殆尽。
　　捅了几刀?
　　三更天记不清了，只能想起那人甜腻到发腥的语气：
　　“师弟，杀七苦众前，师兄先拿你练练手。”
　　他其实并没有多大的感触，或许是有一点惊讶吧，但那点惊讶甚至比不上倒下时他看到被惊飞的蝴蝶时产生的波动大。
　　在看到很久没认真看过的太阳从远方跃出时，璀璨的光照在那名同门终于从他胸口拔出的刀上，金红交织，是他最喜欢的颜色。
　　南无阿弥多婆夜。
　　他想，他要入往生轮回了。
　　路上会有太阳吗？
　　但或许是他这一世功德未满，还未在脑海里念出那句“娑婆诃”，已经失温的身体被牵动，他睁开眼，看到了一个红红的人。
　　红色，喜欢。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下意识依照门规用最后的力气掏出匕首，往那人胸口捅去。
　　意料之中的失败了，他松了一口气，昏了过去。
　　啊，在昏之前，还给了那个问出弱智问题的奇怪的红色的人一个白眼。
　　“——那个，我是狂澜。”狂澜摸了摸鼻子打断了三更天的讲述，“不是什么红红的奇怪的人，我们门派的校服就是这样的！”
　　三更天眨眨眼：“哦。”
　　“听你讲……你们这师门关系还怪紧张的……先不说这个，我不管你要杀谁，这一片不是你能胡来的地方，不要轻举妄动，你现在可打不过我。”狂澜拍了拍刀柄，又眼神横向三更天身上的伤口示意。
　　三更天没回应，只是眼神飘忽了一瞬。
　　“狂澜不是官府的人，也懒得管江湖上的恩恩怨怨，只要不闹到我们头上来就无所谓你是谁，所以你大可以安心养伤，我会看着你的。”
　　狂澜大喇喇挤到床边坐下，三更天没理他，只是转眼看向了窗缝透出的月光。

　　接下一个月，狂澜几乎二十四小时贴着三更天。他发现三更天的愈合力惊人、发现他的睫毛又像勾子又像蝴蝶、发现他这几天没一点情绪波动、连疼不疼都看不出来、发现他总是往窗户外面看、即使外面什么都没有。
　　他还发现三更天总是在白天昏睡，夜里却整夜整夜瞪着眼睛，像一只猫儿。
　　在狂澜问出心中的疑问时，终日无视狂澜像个变态一样观察持续发呆的三更天憋了又憋，忍不住吐出一句：
　　“我是杀手。”
　　“我知道你是杀手……啊，对，杀手嘛，就是要白天睡觉晚上上工的，不然穿着那身黑红的衣服在白天杀人，和个傻蛋一样。”狂澜自言自语。
　　三更天心底翻了个白眼，又把目光移回窗外。
　　狂澜又凑过来：“你日日往外看，这扇窗户外头荒郊野地，这个时辰更是黑漆漆，分明什么都没有，你到底在看什么?难不成见到鬼了?””
　　三更天摇了摇头，罕见的语气认真：“我在看佛。”
　　“佛?哪有佛?”狂澜摸不到头脑，“这外头连棵树都没有，看哪门子佛，你要是想参拜，再过个把月你能走利索了，我白日带你去城里的寺庙。不过，你们杀手还信佛?”
　　三更天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只是说：“白天看不到佛，白天街上才都是鬼。”
　　白天观鬼，夜里见佛。
　　“什么乱七八糟的……”狂澜试图理解但显然失败，这三更天说话总是让人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