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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案中案中案 在查询贡茶 ...

  •   烛火映着崔九的后背,满目纵横的疤痕。刀伤、箭孔、钝器砸出的凹痕,层层叠叠覆在一起,竟寻不出一块完好的肌肤。这哪里看得出是一个刚过“桃李年华”的女子。

      谢容与深知崔九这十年来并不好过,十年将军路,她走的比旁人更艰难。

      他情不自禁地轻抚着这些触目惊心的伤疤,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有心疼,有敬佩,更有庆幸。

      “很庆幸能让我再次见到你。”

      话一出口便敛住了。

      他深吸口气,目光重新凝在她背上。针孔周围泛着浅乌,边缘还渗着细密的血珠。

      幸好入肉不深。

      他仔细观察着崔九的背部,终于在一处微小的红肿处找到了毒针的痕迹。幸好发现及时,毒针并未完全进入体内。

      久病成医,他取出匕首在烛火上过了一下,仔细下刀,切口极小,只够毒血外流。

      挤压、俯身吸出残毒,血腥在唇齿间漫开。他没有停顿,直到血色转淡才直起身。

      甘草同大豆入水煎成的“甘豆汤”已在小炉上滚着,他端下来放凉,又取药膏厚厚敷在伤口上。

      做完这一切,他撕了一条干净布帛蒙住双眼,脱下自己的外袍给她穿好。

      从始至终,他的动作没有一处多余,没有半点逾矩。

      朔风急匆匆地推门而入,刚安顿好付兴德的遗孀,便迫不及待地赶来查看崔九的状况。

      “殿下,将军如何了?”

      谢容与低声道:“毒已清,性命无碍,只是睡着了而已。”

      朔风紧绷的肩线松下来,转头望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回身道:“殿下先去歇息吧,我在这里守着。”

      谢容与没多推辞,走到门口时脚步却收住了。

      “药温在炉上,待会儿喂她喝。”他背过身又淡淡地补了句,“若她醒来后不记得本殿来过,你也无需向她提及。”

      朔风虽不理解他为何这样说,但也乖乖应下了。

      夜半三更,静谧的房间里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崔九从昏睡中逐渐苏醒,细微的响动惊醒了原本在椅子上打盹儿的朔风。他猛地睁开眼,迅速起身来到床边。

      “将军醒了?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崔九见他眉头拧得死紧,摇头道:“这么紧张做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中毒。”

      朔风转身倒了碗温水递过来,“都是属下失职。往后若再遇险境,请将军站在我身后。”

      崔九轻抿一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缓缓说道:“你还记得你第一次为我挡刀是什么时候?”

      朔风一愣,过去的记忆翻涌而上。

      “您做副将时,带我们攻打戎军。您被统领暗算,以一敌十几。属下赶到时,您战甲都烂透了。”

      “是啊,”崔九将碗搁在膝头,“那时你贴身照料,看穿了我女子的身份,却什么也没说,把这事烂进了肚子里。也是从那时起,我完全信你,把自己的身世都告诉了你。”

      “将军,其实我······”

      朔风欲言又止,他本想说今夜为她处置伤口、煮药、照顾她的人是谢容与。可话到嘴边却被崔九递来的水碗打断。

      “好了,不矫情了。殿下见过那妇人后,有没有说什么?”

      朔风接过水碗,见她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便将后半句话重新咽回去。

      “没说什么,那妇人被他们下了迷药没那么快醒,殿下让属下将她安顿在他房里。”

      “另开一间房,命人看守就是了。”

      “青蜇事先问过了,没有空房。”

      “那他今夜歇在哪?”

      作为皇子,本身屈居于狭小的客栈已是不易,现又失去了舒适的上房,他怎能歇息的好。

      “我中途看他进了青蜇的房间,应是在那歇下了。”

      崔九的眉心松开来,片刻后又拉上被角。

      “我已无大碍,你也去歇着吧,等青蜇回来我们再议。”

      “好。”

      卯时三刻,青蜇回到客栈,衣襟上沾着晨露。

      “殿下,那妇人果真没有走远,只是在邻村歇了脚。我欲想将她带回,可她誓死不从,说是万一被人发现会有性命之忧。”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上来,“是以孩子相挟,她才肯给了这个。”

      谢容与接过信件,目光扫过青蜇,还不忘调侃一句:“你何时变得如此龌龊,竟以孩子作为威胁?”

      青蜇面露委屈,辩解道:“殿下……这不是您之前教我的法子么。”

      谢容与闻言,眉头微挑,轻“啧”一声并给了他一记白眼。

      他展开信纸低头细读。

      房内静下来,只有纸页在翻动的细响。谢容与眉心时松时紧,越往后看,神色越深。

      其余人站于两侧,谁也没出声。

      片刻后,崔九见他一言不发,索性伸手将信纸从他指间抽了过来。

      迅速瞧了一眼,她眉头舒展,“这是···采买山茶的收据!”

      “嗯,但光有收据并不能证明是孙世良派人杀的人,也不能证明敬安王与贪腐案有关联。”

      谢容与的一番话把朔风说糊涂了。

      “那……那还有什么别的法子?”

      崔九将信件折好,脱口而出,“付兴德的遗孀。”

      “不错,”谢容与赞同地点了点头,“或许,她才是那个关键的突破口。”

      谢容与房内。

      崔九与那妇人相对而坐,气氛虽不紧张,却也透着一丝凝重。

      谢容与静静地站在窗边,自从他摆脱了束缚,能够自由行走后,他便格外珍惜每一个能够站立的时刻,似乎要将之前失去的时光都弥补回来。

      “付夫人,你若知道什么,大可放心尽管说。我们既能把你救出来,也定能护你周全。”

      付夫人垂着眼,嘴唇翕动几次,终究没出声。手指绞着衣角,绞了松,松了又绞,像在秤两边的分量。说出来,和不说的后果,哪一个更重。

      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她终于缓缓开口:“在夫君遇害的前一日,有两个人来找过他。他们在厢房待了好一阵子,我送茶水去,却被打发了出来。神神秘秘的,直到天黑才散。那夜,夫君表现的很是异常,一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我问他他也不说。次日一早我出门去了胭脂铺子,等到晌午回来时,就看到夫君躺在一片血泊之中。”

      付夫人想起当时的场景,浑身不停的颤栗。

      崔九轻拍安慰,“那二人是何样貌,你可还记得?”

      付夫人眉头紧锁,努力回想。

      “其中一个,个子高些,脸上布满了麻子,看着粗犷得很。另一个……”她眼珠转得很快,额间布满了汗珠,“腿脚不好,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

      “是刘大勇和陈义。”谢容与转身看向崔九。

      崔九继续追问:“付兴德开春的时候,是否有购买过一批蒙顶山茶?”

      付夫人连连点头,“嗯,买过。那日我印象特别深,他把那批山茶带回家的时候异常的兴奋。我问他可是生了什么好事,他含糊其辞,只说我们要发财了。你们也知道,商贾之家,最喜欢钱财,只要是能赚钱的生意,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谢容与端坐于桌前,神态自若地拿起茶盏,轻抿一口。

      “付夫人,你可有私藏一些?”他淡然却直指要害。

      付夫人的表情明显有些慌乱,声音微颤,“没,没有。”

      “想清楚再说。”

      谢容与并未急于逼问,他只是微微抬眸,却像一把刀子一样直戳人心。

      “有,但就只藏了一点点。”

      他们的对话让崔九一头雾水,“你怎么知道?”

      “蒙顶山茶是贡茶,有价无市。商贾之家得了它,既可充门面,又可作贿赂官员的敲门砖。他夫君爱财如命,她又何尝不是?枕头边的人,最知道什么该留一手。”

      崔九闻言,随即盯着付夫人,语气中带着紧迫,“藏在何处?”

      “我怕被人发现后状告官府,就将那些贡茶小心地藏在了我的漆奁之中。”

      谢容与叫来了门外候着的青蜇,“青蜇,去搜。”

      不过半个时辰,青蜇捧着一个精致的漆奁回到房间。

      他小心翼翼地将漆奁放在桌上,然后轻轻打开。

      只见漆奁内,几包用细布精心包裹的蒙顶山茶静静地躺着,散发出淡淡的茶香。

      崔九神情专注,轻柔地拨开那层嫩绿的茶叶。日光透过窗棂洒在茶叶上,瞬间激起了细细的光点。

      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沾取了一些,先是放在鼻尖轻嗅,然后轻轻摩挲着。

      那独特的手感,顿时唤醒了她记忆深处的画面。当年那位死去的百夫长靴筒里滑落的金饼渣子,与此刻指尖的触感如出一辙。

      “这是漠江的金饼渣子。”崔九抬起头,震惊的看向一旁的谢容与,“有人在走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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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正文已完结,番外不定时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