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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保重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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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来之,则安之,就算是个天崩开局,丧母,父弃,亲兄疏远,也远比当初唐齐齐出生的那个家庭好太多了,起码不用为衣食住行而苦恼。
当初的唐齐齐,连流落街头都熬过来了,又怎会在意今朝的无亲人相聚。
患难时不曾相助,往后四季也无须他们的虚情假意。
劫难之后,安国都城大部分地方还算完好,受到波及的百姓,官府都已重新安置。元府虽然受灾严重,但因为府邸实在庞大,也只烧掉了一半左右。
可巧,天齐父亲住的小院,最为完整,连一跟木桩都没烧糊,简直是太可气了。
在元母的丧仪上,唐齐齐居左,父亲和哥哥居右,在元府的地位谁高谁低,一目了然。
父亲全程没有看她一眼,哥哥倒像是心里有愧,抬头看了她几次,又匆匆低下。
“哪个是你的豆豆哥?”唐齐齐假装不经意的一边烧纸钱,一边微天齐。
“哥哥身后那个就是。”胖乎乎的本透明小手,指了指站在后面的一个白净男孩。
豆豆就更不敢看天齐了,头低得快跟肚脐眼一边高了。
“这么矮?”
“是有点矮,但他与我同岁,是我乳娘的儿子,后来乳娘得了重病,临走前带他来的,母亲看他可怜,就让他当了哥哥的书童。”
“别老哥哥、哥哥的,你都没把你当妹妹!”唐齐齐嫌弃死这声哥哥了。
“那应该叫他什么?”
“叫他元伯言!”
元伯言在他父亲入赘前,并不姓元,是他父亲提出改的,说这样更像一家人。在唐齐齐看来,这些说辞都是狗屁,是为了给自己儿子铺路,承袭元将军爵位,而编造的遮羞布。不然谁会愿意让入赘前的儿子冠妻姓。
这几天,唐齐齐从前来祭拜的宾客口中,更是印证了这个想法。不管是官员还是家眷,仆役或是门客,来往的客人们都这么说,这老小子从一开始就惦记上了将军府的权势,还故作清高姿态,实则小人得志,也就是元将军这样情窦初开的女子才会上他的当。
“母亲确实说过,等他弱冠之后,就带着去军营历练。”
“我就知道,他们老的小的,没一个好心眼,今后不许再叫哥哥、父亲了,叫大名!”
“好,都听姐姐的!”
唐齐齐和天齐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引得附近的人频频回头。
“这郡主……怕是得了癔症吧?怎么还能自己跟自己说话啊,看着怪渗人的……”
“是啊……刘大人你离得近些,可听见她说什么了?”
“这……听不清楚啊……”
“你们说,会不会是元将军的魂魄回来了?”
这句话引得几位大人个个面露惧色。
“李大人你可收声吧!什么你都敢说!”
“不是啊……这元氏一脉,本来就是修道起家,陛下和元大人虽未得真传,可我听说小郡主颇有天赋!”
“我也听说了……陛下还打算给她物色个师父。”
“对对!这件事我也知晓,要不是这次的祸事,估计已经等着拜师了。”
几位大人窸窸窣窣个没完,这时一位脸蛋圆乎乎的太监,神不知鬼不觉的站在了他们身后。
“几位大人,聊够了吗?聊够了就赶紧走吧,别让先人耳根子不清净!”话一出,几位大人都噤了声。
“海公公……我们聊……不是!我们这就走!”几位大人逃命似的离开了。
正在听他们讲八卦的唐齐齐,倒是希望几位大人还能多说一点,她还没听够呢。
不得不说,这小孩的新耳朵,就是好使。
听从天齐的指引,唐齐齐见过了大部分的熟人,包括她那个皇帝舅舅,还以为是个大胡子的中年人,没想到居然是个文艺男青年,高高瘦瘦的皮肤白皙,那挺直的鼻峰,简直比唐齐齐的人生目标还高耸入云。
“真是生错了时代,要是放到自己那个世界,高低也是个练习生的好苗子。”唐齐齐心里想着,默默叹了口气。
看得出来,所有人里面,这位舅舅是最为难过,祭拜之后,抱着天齐哭了好久,这份真情实感,比那个假仁假义的虚伪父亲吴仁康,高上百倍、千倍了。
丧仪要维持七天,虽然不是自己母亲,因为和天齐同气连枝,她还是悲伤,哭了整整三日,之后实在哭不动了,眼睛依旧肿着。
傍晚,没良心的吴姓父子早已回房休息,唐齐齐散了所有仆役,偌大的祠堂里,只剩下一人一魂。
“你的头七……就是今天了吧?”唐齐齐强忍着伤心。
“嗯”元天齐却很平静。
唐齐齐往火盆递纸钱的手顿了顿,“你还有什么遗言吗?或者想做的事情,我都可以帮你完成。”
天齐认真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头顶上的两个圆啾啾,也跟着晃了晃,“没有了,我只希望姐姐你能好好活下去,替我活下去。”
“我会的,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
“那我就没有什么遗憾了~谢谢你姐姐~”
本来还想再跟她说说话,抬头一看,小女孩已经不见了。
想必,她这时已经见到娘亲了吧,唐齐齐忍不住又哭了,用袖子抹掉眼水,看着空旷的祠堂,这个世界,从这一刻起,就真的只剩她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