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归梦》鲔鳍

20、嫣儿很纠结

　　夜色已浓，南天宗难得雾散，月光皎洁如白玉，照得后山深不可测的黑水池能当镜子用。
　　平静的深潭里，忽然冒出几个水泡，上面赫然映出陈师兄的面孔，一个男声从池底悠悠的浮出水面，空灵而深邃，京城神仙班头牌的婉转亮嗓，都不如这箜篌一般的音调，听得人浑身舒畅，仿佛月色都温柔了几分。
　　好听的男声，如唱歌般唤出一句：“秦远唐，你可算来了。”
　　“这里是南天宗，你还是叫我陈远唐吧。”
　　箜篌般的男声突然狂笑起来，刚才还赏心悦目的嗓音，突如间却像尖锐利刃一样，直刺入耳朵，连脑浆子都像被搅了几圈，陈师兄赶忙捂住脑袋，被这声音折磨的弯下腰去，怒气冲冲地吼道：“杉魁你够了！要犯病就回去！”
　　“我只不过觉得好笑，这个陈师兄，你怕不是当上瘾了吧。”说罢，黑水池下冒出一个面容姣好的人头，魅惑深邃的五官，让人一时间分不出男女，只觉得美丽异常。
　　“妖孽！”陈师兄放下捂住耳朵的手，脸上怒气难掩。
　　“别气啊，师兄~”故意拉长的尾音，又变回如琴音般悦耳，“仙尊只是让我来问问，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我近日刚从万经阁出来，桃夭剑已经到了柳清风新收的徒弟手里，我会尽快处理。”
　　“这一年的变故可真多啊，不过也是好事，桃夭剑在个废物手里，总比在南天宗掌门手里，夺起来要容易些，对了，仙尊让我转告，你已经浪费了一年时间，他顶多再给你一月，要是还不能得手，你知道后果的~陈师兄~”
　　“我知道，你转告仙尊，我定不会让他失望。”
　　“走了~师兄~”恶作剧得逞一样笑容，沉入漆黑的池水。
　　陈师兄厌恶极了这脏东西，看着水面不再有气泡，便朝着池水：“呸！什么东西，迟早有一天让你这畜生魂飞魄散。”
　　说完还不忘施法将池水的结界关闭，就在他环顾四周准备离开时，突然察觉到异常。
　　“谁！”陈远唐快速绕到不远处的一棵古树后方，结果却看到一只半人高的黑狗。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只畜生。”
　　“旺！旺！”黑狗受到到了惊吓，冲着陈师兄狂吠不止。
　　“吵死了！”
　　本就心烦，刚才被衫魁惹出来的怨气正好无处施展，拿这只黑狗消气！一道寒光闪过，一剑封喉，黑狗瞪大眼睛应声倒地，温热的血流沿着树根，淌了一地。
　　眼看着它断了气，陈师兄心满意足的收了剑，离开后山。
　　等后山再没有任何动静，黑狗‘尸体’不远处的另一棵古树后面，才隐隐传出几声恐惧到极致的呜咽喘息。
　　嫣儿颤抖着放下紧紧捂住嘴巴的双手，骨节已经泛白，眼泪不受控的流进袖口，一直湿到了手肘……

　　晚饭后，因为心中烦闷，嫣儿便领着庄鹤峰看管药材的双头犬，出来散心。
　　结果看到了一个她熟悉的身影，虽然陈师兄白天对她不理不睬，可她心里还是思念他的，便牵着狗，跟了上去。
　　结果听到了他与池底妖物的对话，犹如五雷轰顶，惊恐地连隐身闭气都忘了……导致被发现，就在陈师兄拔剑过来时，双头犬户主心切，机敏地跳了出来，直接冲到前面一棵树下，让陈师兄以为是它在附近，替她挡下这一劫，只是可怜它赔上了‘一条命’。
　　嫣儿擦干眼泪，环顾四周，确认陈师兄真的走了，才踉跄地从树后面挪出身子，来到双头犬面前，拿出一颗丹药，也不顾一直往外喷涌的血流，将丹药从它脖子处的缺口，塞了进去。
　　突然间，双头犬被砍掉头颅的断口处，翻出一只红彤彤的独眼，眨巴眨巴地看了一眼嫣儿，一坨肉瘤一样的东西从粗壮的脖子侧面，活生生挤了出来，从小到大，再到生出形状，逐渐长成一颗新的狗头，不过瞬间，刚才还在冒血的地方，现在硬生生被新头整个填满了。
　　新头长好后，已死的头瞬间化为一股黑烟。
　　黑狗站起身甩甩头，把血迹溅出去老远，也甩了嫣儿一身。
　　嫣儿用哭腔对着黑狗说：“是我不好，不该跟着陈师兄过来……刚才要不是你替我跑出去……我就……”陈师兄真的会杀了她吗，嫣儿不敢再往下想了，只觉得身上抖得更厉害了。
　　黑狗现在的体型，比刚才小了不少，委屈的‘呜……呜……’直叫。
　　嫣儿用手摸着狗头，安抚着它：“幸亏你机智，知道收起来一个头，才没有被杀死……你放心，今后我一定好好炼丹，助你再长出新头！”
　　说完，嫣儿抱起狗，狼狈地逃回了庄鹤峰。

　　嫣儿在房间内辗转反侧，一宿未眠，第二天月亮还没下去，就摇醒了轩儿。
　　“你这一天比一天叫人早啊……”轩儿困得不行，眼睛都睁不开了。
　　“起来，我有事问你。”
　　看出嫣儿今日有些不同寻常，轩儿赶忙起身，“你怎么了？”
　　“我问你，如果背叛师门，会怎样？”
　　“你……你？”
　　“不是我。”
　　“哦……不是你就好……”
　　“会怎样？”
　　“死。”轩儿斩钉截铁的说出这个字，像一记鸣钟，敲响于嫣儿脑中。
　　身体不自知的向后倒去，磕到了旁边的烛台，‘咚’一声应声倒地，吓得轩儿鞋都没穿，赶忙过来看她有没有事。
　　“你到底怎么了？”
　　“我……没什么……刚才做了场噩梦……”想说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那可是陈师兄啊！难道真要看着他死吗？嫣儿不断地否定着这个想法，但是她又该如何做，才能既保住他的性命，又不会愧对师门呢……想到这，嫣儿只觉一阵头疼。
　　“嫣儿，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轩儿焦急的看着她，心中不安骤起。
　　“没有！真没事，我先回去了。”
　　说完，逃似得离开了轩儿的房间，留下后者陷入深思，再无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