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还活着》41天的猫

78、论坛！

　　“然后呢？然后呢？”崔胜浩听得入神，迫不及待地追问。

　　“然后，我一进去就被那些触手单独拖走了。”余鹿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波澜，她继续道，“不过，后来里面发生了剧烈的爆炸，我趁着混乱挣脱，顺着动静找到了巢穴的核心区域，在那里发现了所有失联的组织成员。后来，察觉不对赶来的孙湘寒她们也找到了那里，我们一起把那些还活着，但陷入昏迷的人都搬了出来。”

　　她简略地带过了惊心动魄的过程，“在外面休息了几天，稳定了情况，就想着回基地看看你们。结果……幸好来得还算及时。”

　　崔胜浩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叹：“哇啊啊——小鹿姐，你简直是劳模转世啊！刚出院就搞出这么大动静！”

　　然而，林薇却微微蹙眉，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她语气带着审视：“等等，这说不通。既然事件那么危险，为什么高层不指派状态完好的队长去处理，反而要让一个还在病床上休养的人去解决？”

　　她的话点醒了沙发上的其他人。

　　“对啊……”

　　“为什么偏偏是小鹿姐呢？”

　　“因为，这是她的队长晋升任务。”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不知何时，詹青淤推着一个摆满了精致果盘和各式零食的小推车，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客厅入口。

　　她没有理会队员们瞬间写满震惊的脸庞，只是用下巴轻轻点了点推车，“要吃点东西吗？”

　　崔胜浩一脸恍惚地拿起一小碟水果，过了好几秒，他的大脑才处理完这条信息，惊得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什么？！队长晋升？！”

　　他看着兰玖柒、黄忠几人一脸“这家伙是白痴吗？！”的无奈表情，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讪讪道：“你、你们怎么都一点都不惊讶啊……”

　　兰玖柒双手托着腮，叹了口气：“这有什么好惊讶的，还不如抓紧时间，纪念一下我们和小鹿姐最后的‘队友时光’。”

　　“喂喂，别说得我们好像马上就要生离死别了一样啊。”黄忠忍不住吐槽道

　　“那……要不我们给小鹿姐办个欢送会？”崔胜浩尝试着提议，目光转向余鹿，却见她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了。”余鹿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队友，神情是罕见的认真，“我拒绝了。这次任务……让我觉得，以我目前的状态，还没有能力支撑起一个队伍。所以，我拒绝了这次的队长晋升。”

　　“哎——？！！”

　　这次，连兰玖柒和黄忠都震惊地叫出了声。

　　几人面面相觑，整个客厅瞬间陷入一种难以置信的安静之中。

　　詹青淤显然是早已知道了她的选择，适时地出声打破了这片沉默：“我说你们，还不打算去洗漱休息吗？看看时间，已经很晚了。”

　　林薇环视了一圈客厅，敏锐地发现少了一个人，微微皱眉：“尹紫呢？”

　　“泡澡去了。”詹青淤刚回答完，楼梯上便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只见尹紫穿着一身舒适的深色浴衣，用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微湿的头发，悠闲自若地走下楼梯。

　　他那副仿佛在自己家后花园散步的惬意神态，几乎让人产生一种他才是这里主人的错觉。

　　他笑眯眯地看向众人，语调慵懒而暧昧：“刚才好像听到有人在念叨我？是谁想我了？需要我来一场温暖的爱的关怀吗？”

　　回应他的是崔胜浩、兰玖柒、黄忠和林薇四人整齐划一的白眼。

　　“不了不了！我突然想起来我该去洗漱了！”

　　“您的好意还是自己留着吧！”

　　几人瞬间消散在原地。

　　余鹿和詹青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

　　“那……我也上去休息了？”余鹿指了指楼上，对詹青淤轻声道，“晚安，队长。”

　　“晚安。”詹青淤温和回应。

　　“晚安呐，我亲爱的‘野兽’小姐。”尹紫倚在楼梯扶手边，不忘送上他特有的戏谑问候。

　　然而，躺在柔软床铺上的余鹿，却毫无睡意。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漂浮，最终定格在了阮海青那双充满极致恐惧的眼眸上。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触碰自己的嘴角，仿佛那里还残留着某种微妙而黏腻的触感。

　　她当时到底做了什么？

　　无论她如何努力回忆，最终的记忆都只停留在那令人作呕的腥涩味道，和一股无穷无尽的饥饿感。

　　她对大家说谎了。

　　其实她并没有和孙湘寒她们一起救走那些人。她在看见阮海青那仿佛见鬼般的恐惧眼神后，就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直到前天，才在组织的医疗室里苏醒过来。

　　她拒绝担任队长的原因很简单，也很残酷。

　　那个她一直逃避，不敢深究的问题，似乎终于有了一个不容辩驳的答案。

　　她是怪物。

　　她不是……人。

　　所有的自欺欺人，在那一刻被彻底击碎。

　　余鹿疲惫地尝试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就在这时，枕边的手机屏幕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漆黑的房间里，那片突兀的血红色光亮，清晰地映照出她骤然紧锁的眉头。

　　那个软件……变了！

　　那个一直以来只有简陋的个人信息页面的列车专属软件，界面竟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原本的个人信息旁边，赫然多了一个可供所有玩家交流的【论坛】板块！

　　余鹿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失控地“砰砰”狂跳起来。一种强烈的不安感蔓延开来。她立刻掀开被子起身，想也不想就冲出门，打算第一时间去找詹青淤，却猛地撞在了一道同样匆忙的身影上。

　　正是詹青淤！

　　两人都顾不上被撞到的肩膀，迅速从对方眼中读到了同样的惊惧与紧张。

　　“软件……”余鹿刚开口，詹青淤已经一把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留下指痕，声音压得极低：“去我房间！立刻！”

　　凌晨三点。

　　第三小队所有成员，无一缺席，全都聚集在了队长詹青淤的房间里。

　　没有人还有睡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默和紧张。

　　虽然谁也不清楚这次突如其来的“更新”究竟意味着什么，但一种本能的，对未知巨变的恐惧，让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山雨欲来的压抑。

　　论坛的页面设计简洁到诡异，此刻，只有一条帖子被高高置顶，标题是：

　　［致各地球的乘客们，模式更新通知（＾ｖ＾）］

　　点开内容，里面是同样风格诡异的文字：

　　为了便于诸位进行更多有趣的交流，我们悉心学习了你们的沟通方式，特地增添了【论坛】这一全新板块。

　　很高兴与你们见面。

　　伴随此次更新，我们也带来了全新的列车规则，请各位乘客注意查收哦（＾＿＾）☆

　　补充规则：乘客进入列车的时间，现固定为每月1号、15号、28号。

　　请各位努力活下去吧。

　　——管理员：1号列车员

　　兰玖柒抱着膝盖蜷在沙发里，眼神有些发直，喃喃自语：“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余鹿的指尖快速滑动屏幕，紧紧盯着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页面，尤其是下方那个刺眼的“发布新帖”选项。

　　她强迫自己冷静分析。这次更新，表面上确实能带来便利，让过去单打独斗的乘客有机会联络他人，实现信息共享。

　　但是……谁又能保证，使用这个论坛的“乘客”，都是人类呢？

　　毕竟，她注意到帖子里用的词是“你们的交流方式”，而非“人类的交流方式”。

　　不久，就在崔胜浩几人按捺不住，开始低声议论时，几乎是同一时间，全世界所有列车乘客的手机，都接收到了一条推送提示。

　　［论坛提示：有人发布了新帖子］

　　一个ID名为“冯夏冰”的用户，发布了论坛的第一条帖子。内容出乎意料的短，只有充满茫然与试探的四个字：

　　你们是谁？

　　几乎是眨眼间，这条帖子下面出现了第一条回复。

　　陈宇越：你的目的？

　　余鹿目光一凝，这论坛竟然是实名制！还没等她细想，更多评论开始涌现。而当她再次刷新页面时，陈宇越那条充满警惕的回复，竟然已经消失了。

　　被删除了？

　　“队长，这是实名制！”余鹿猛地抬手，按住了詹青淤正准备尝试回复的动作，“……情况不明，我们再观望一下。”

　　“管理员回复了！”一直紧盯着屏幕的林薇突然出声。

　　众人立刻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只见在那条“你们是谁？”的帖子下方，在一堆杂乱的回帖中，一条用鲜红色字体标注的回复，显得格外刺眼。

　　1号列车员：我们是你们的伙伴。

　　“伙伴？谁会和那些怪物是伙伴！简直荒谬！”林薇冷冷嗤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信任与排斥。

　　詹青淤却抱着手臂，持不同看法：“别忘了我们成为‘乘客’的前提条件之一是‘已死亡之人’。从某种意义上说，确实是‘它们’，给了我们第二次生命。”

　　“叶凛霜队长也发言了！”兰玖柒指着屏幕惊呼。只见一条来自“叶凛霜”的回复简洁而有力：

　　［立刻删除帖子。这是实名制。］

　　或许是发帖人自己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又或许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那条“你们是谁？”的帖子很快就被删除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在那条帖子被删除后，整个论坛再次陷入了沉默。

　　黄忠拿着手机，尝试着开始搜索，他说：“我刚刚注意到，一些外国的名字，或许可以找到她们！”

　　崔胜浩和兰玖柒也掏出手机：“我们帮你！”

　　伙伴？

　　余鹿却有些在意这个说法。它大可以介绍自己是神，却介绍自己是她们的伙伴。

　　对于人类来说，伙伴意味着有着共同的目标。它们和她们这些人，会有共同的目标吗？

　　詹青淤：“看手机！”

　　众人连忙看去，只见论坛首页几乎是同时涌现出十条格式统一的帖子。

　　排在最顶端的，便是她们所属的组织！

　　［C区未亡人］

　　地址：北纬30°40'

　　欢迎加入。

　　——发帖人：叶凛霜

　　［M区- 旧途］

　　地址：北纬39°6'56"

　　——发帖人：克洛伊

　　黄忠盯着屏幕，有些疑惑：“等等，这个克洛伊……发的是中文？”

　　倚在窗边的尹紫把玩着自己的发梢，接口道：“恐怕不是。这论坛大概率会自动将内容转换成我们各自能看懂的语言。”

　　余鹿没有参与讨论，她不停地刷新着页面，反复阅读着所谓“1号列车员”发布的内容，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在她心中盘旋不去。

　　它们是如何“学习”人类交流方式的？是通过观察那些死去的乘客残留的意识？还是……如同幽灵般，一直混迹在人类之中观察？

　　一个极其恐怖的想法，不受控制地在她脑中成形。

　　尹紫收起了惯常的笑容，提出了一个更为现实和残酷的问题：“进入列车的时间被固定了。这意味着，我们彻底失去了，凭借濒死瞬间的契机被拉入列车赌一把生机的机会……”

　　黄忠脸色发白：“那它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减少乘客数量？”

　　“恰恰相反。”詹青淤的声音异常平静，“我推测，它们是想……‘增加’乘客数量。”

　　这个结论让房间内的温度骤降。

　　“小鹿？”詹青淤注意到余鹿异常沉默，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眼中带着担忧，“你还好吗？在想什么？”

　　余鹿猛地回过神，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随即说出了那个让她脊背发凉的担忧：“你们有没有想过，它们这种‘学习’，具体是通过什么方式实现的？”

　　几人面面相觑，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兰玖柒声音发颤地猜测：“它们……难道是吸取融合了那些死去乘客的……记忆？或者灵魂？”

　　“不止如此。”余鹿的声音很低，“你们不觉得，这次更新突然变得很有……‘纪律性’吗？论坛，固定规则，分区……这一切的运作模式，不觉得非常眼熟吗？”

　　尹紫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那笑容却冰冷无比：“余鹿，你不会是想说，这套运行逻辑，简直像极了某种……人类社会的管理操作吧？”

　　“喂……副队，小鹿姐，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了？”崔胜浩看着打哑谜的两人，一脸茫然。

　　林薇抱着手臂，脸色难看地替他们做出了总结，一字一句地说道：“她们的意思是，她们怀疑……有‘人类’，在背后与这些怪物……达成了某种‘合作’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