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叫女王会爱上耳聋主播吗》罐子小熊

2、第二章 我不希望她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王星城将手机甩在桌子上，气得两颊的肥肉都在抖：“昨天刚刚官宣了合作，当晚就闹出这种幺蛾子，你让品牌方怎么想你？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沈夕降昨晚哭过，眼睛还红肿着，没来得及化妆就赶到了公司，此刻憔悴得像刚打完仗。
　　她开口，嗓音沙哑着：“对不起王总，我最近压力太大了，注意力不集中，没切小号，我下次注意……”
　　“下次？还有下次？”王星城怒气冲冲，“这次的舆论你控制不下来，就带着你那堆什么破烂‘捏捏’解约滚蛋！公司不养你这种傻缺！”
　　话里话外，要撇清公司跟沈夕降的关系，要靠她自己公关。
　　“王总，当年我涨粉的时候，您可不是这么说的。”沈夕降冷下脸，“我给公司拿下了多少大商单，您不是不知道吧？现在出了问题，公司就翻脸不认人？”
　　氛围剑拔弩张，苗苗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一下。
　　“这次你要是塌房了，客户的违约金，够公司赔一笔了！”王星城气极反笑，“有脸跟我狡辩，不如回去想想怎么公关吧！”
　　大清早这么闹腾一出，沈夕降低血糖愈发严重，四肢发软，几乎要倒在地上。
　　她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甩下一句“我会处理好的”，大步流星走出办公室。
　　刚走到电梯间，沈夕降就撑不住了，手扶在墙上，缓缓向下滑去。
　　苗苗追上来，见状，急忙一把搀住。
　　“沈老师……”苗苗还是个大学生，心思单纯，又将沈夕降的努力看在眼里，十分心疼，“您别生气。”
　　“我没事儿，就是没想到王星城这么狗，翻脸不认账。”沈夕降无力笑笑。
　　“其实这件事儿就是个幌子。”苗苗想了片刻，下定了决心似的，压低声音道，“王总就是想找个理由把你压下去，分流量给卢晓橙。”
　　沈夕降眉毛一挑，心下了然。
　　卢晓橙是公司新签的博主，跟沈夕降都是穿搭赛道，只是身材更加丰满，前凸后翘，偶尔开小号走走擦边，男粉比例也不低。
　　两个人不对付很久了，卢晓橙气沈夕降比她粉丝粘性高，处处找茬。只是没想到，她竟然抱上了王星城这条大腿。
　　沈夕降叹了口气。
　　当博主签公司这条路，本就都是野路子来的，各凭本事。再说俩人男未婚女未嫁，她知道自己没资格讨伐人家什么。
　　“沈老师，您这么努力，我不想看着您走……”苗苗可怜巴巴说。
　　“没事的，”沈夕降拍拍她的手背，安慰，“放心，我肯定能找到翻盘的方法。”
　　哄好了苗苗，沈夕降自己却陷入了自我怀疑的沼泽。
　　她不敢打开微博私信，怕看到黑粉的嘲笑和辱骂，更害怕看到粉丝失望的质问。
　　犹豫之间，软件后台突然跳出一条新消息，竟然来自昨晚那个捏捏直播间。
　　奇好捏捏：【您好，我是奇好捏捏新来的主播，昨晚给您造成了困扰，真的很抱歉。】
　　奇好捏捏：【请问可以给您什么补偿吗？】
　　沈夕降打出一句“不用了”，还没发送，对面又来消息了：【我们看到您也是知名博主，请问有没有兴趣借这次热度，一起合作？】
　　她指尖顿了顿：【怎么合作？】
　　奇好捏捏转来一条鬼畜视频，标题是“尖叫女王X耳聋主播，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解压直播啊”。经过搞笑剪辑，两人原本翻车似的对抗，变成了搞笑谈资。
　　评论区，甚至开始有人质疑，这是不是两人为了卖货，故意写的剧本。
　　剧本？
　　沈夕降心中一动。
　　【昨晚因为操作失误，我们店铺粉丝数也下降了不少。但如果我们继续合作，走抽象路线，那就不一样了。】
　　【您考虑一下，方便的话，加个微信详谈？】
　　另一边，齐未宴放下手机，略有些紧张地深吸气，等待对方回应。
　　章泽浩盯着手机屏幕，被鬼畜视频逗得乐不可支：“老齐，你深藏不露啊，让你替一天班，就能掀起这么大风浪！”
　　“奇好捏捏”是两人大学时共同创立的品牌，在齐未宴老爸的玩具工厂基础上，结合当代年轻人压力现状，改造成了个捏捏公司，收益也是风生水起。
　　后来，章泽浩闲得无聊，自己一边做解压主播，一边给公司带货。
　　齐未宴最近刚留学回国，被撺掇着让“大老板”体验一下做主播的快乐，没想到捅了个大篓子。
　　“耗子，你记不记得咱们高中有个女生，叫沈夕降？”齐未宴突然开口。
　　“怎么不记得，沈大胖嘛！”章泽浩敷衍回答，“要我说，她可真够惨的，在全校面前出了那么大洋相，不声不响就转学了。”
　　“人家有名字，乱喊什么？”齐未宴扔了个抱枕到他身上，砸得章泽浩嗷一声。
　　他无视对方的骂声，眸子沉了沉，像是回到了六年前的那个夏天。
　　*
　　“老师，我爸爸病得很严重，我必须出去看他！”齐未宴咬牙动作太过剧烈，口腔内弥漫出血腥气。
　　“齐未宴，这是保送考试，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班主任严厉的目光从镜片后射出来，“关系到你的未来，关系到咱们整个学校的升学率！你妈妈特地叮嘱过，还有最后一场考试，务必让你完成。”
　　“难道考试就比人命都重要？”齐未宴双眼猩红地大吼。
　　“回去准备考试！”班主任不跟他废话，手一挥，下了逐客令。
　　暑气逼人，齐未宴只觉得脚下发软。他在考场门口犹豫片刻，还是毅然转身，奔向学校后墙。
　　刚到围墙下，他顿住脚步，看到个熟悉的身影。
　　沈夕降蹲在墙根，手里握着支刚买来的冰激淋，见到他，两眼瞪得跟受惊小鹿一样，一脸戒备：“你不去考试吗？”
　　“我爸爸生病了，我必须得出去一趟。”齐未宴缓缓靠近她，轻声恳求，“你能暂时不告诉班主任吗？”
　　“行啊。”沈夕降答应得痛快，眼珠一转，“作为交换，你也不能告诉别人，我偷偷溜出来买吃的。”
　　“好，没问题。”齐未宴点点头，将校服一脱，着手开始爬墙。
　　谁知刚刚一路猛跑，加上心底慌张，他双手颤颤巍巍，使不上劲儿。学校又刚刚垒高了围墙，他尝试几次，都没办法翻身而上。
　　怎么办，怎么办……
　　每耽误一秒，父亲的生命都在流失。齐未宴再一次哆哆嗦嗦摔下来，四处转圈，想找个垫脚的地方。
　　突然，他肩膀被戳了两下。
　　“哎，你踩着我肩膀上去吧。”沈夕降指了指自己肩膀。
　　“这……”齐未宴有些犹豫，“不太好吧？”
　　“再磨蹭，一会儿老师都来了。”沈夕降满不在乎地蹲下身，“放心吧，我肉厚瓷实，踩不坏的。快点，看你爸爸重要。”
　　齐未宴踩上去的一瞬间，就知道这个姑娘在逞强，因为她的身子猛烈抖动了一下。
　　但沈夕降没有倒下，而是咬着牙用力，终于将他托上了围墙。
　　“谢谢你。”围墙外，齐未宴犹豫片刻，道了一声谢，“沈夕降，你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一墙之隔，片刻寂静，对方没回答。
　　过了几秒，才弱弱飘来一句：“少来了，你还不赶紧去看你爸爸？”
　　同学两年，这就是两人第一次，也是为数不多的交集。
　　后来，齐未宴再与她说话，是在巧克力风波。
　　班里做团支书的张赫与朋友闲聊，说到沈夕降给自己送了巧克力：“我们班沈大胖给的，看着还挺贵，是进口牌子吧？”
　　朋友嘻嘻哈哈：“还得是她会吃啊！老张，这个‘巧克力肥仔’是不是喜欢你啊？发展一下不？”
　　张赫难掩厌弃：“你想死是不是？这巧克力我都想扔了，拆开跟沈大胖一样，浑身肥油，恶心死了！”
　　“要不是她妈跟我妈关系好，我才不搭理这种女的！”
　　说来也巧，那天张赫在广播室值班，喇叭忘了关，对话就这么传遍了全校。
　　沈夕降的外号又多了一个——“巧克力肥仔”。
　　出事儿那天，齐未宴看着她将脑袋埋在臂弯里，整整一节课没抬头。下课铃声一打，她背上书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学校。
　　再后来，就是她转学的消息。
　　*
　　“傻了？”章泽浩看他许久沉默，伸手在眼前晃了两下，“怎么突然提她？高中以后她把所有人都拉黑了，聚会也不来，跟人间蒸发了似的。”
　　没等齐未宴回复，他贼兮兮靠近：“你是不是最近见到她了？她还胖吗？”
　　“嘴别这么贱。”齐未宴淡淡扫他一眼，眼神锐利。
　　“开个玩笑而已嘛。”章泽浩有些尴尬。
　　“别人不觉得好笑的玩笑，都是人身攻击。”齐未宴周身气温低下来，“而且，我们马上要合作，我也不希望让她有任何不愉快。”
　　“跟谁合作？沈夕降？”章泽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就是昨晚失控的那个穿搭博主。”齐未宴点开她主页，展示给章泽浩。
　　“我靠，她现在这么好看？”章泽浩目瞪口呆，“丑小鸭逆袭白天鹅了啊！张赫要是看见她瘦下来这么美，肯定肠子都后悔青了！”
　　“他不配。”齐未宴继续在屏幕上打字，兀然来了这么一句。
　　“都过去这么久了，沈夕降都忘掉了吧，你还在生哪门子的气？”章泽浩以为他还在打抱不平，不解。
　　“忘了？”齐未宴眯起眼睛，又想起在酒楼洗手间，沈夕降因为低血糖跌倒在自己怀里的画面，“他说得倒是容易。有些伤害别人的事情，不能原谅，就是一辈子都不能原谅。”
　　章泽浩张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齐未宴的手机跳动两下，显示“对方已经添加你为好友”。
　　沈夕降：【您好，我是沈夕降。】
　　齐未宴周身冷气散去，勾起唇角，回复：【您好，我是齐未宴。】
　　【请问有兴趣，当面谈谈合作事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