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忍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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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假如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着奇迹的话，那么它一定是黑与白所交织的色彩，丰富美丽与之对比毫无价值，只有单纯的极端至极端，生命的真谛才能完全体现于你所生活的现实社会。
从小到大，你一直坚信着你会遇见奇迹，无论是被抛弃和束缚多少次，你依然会执著地将自己的柔软心脏默默捂热，再重新打起精神来去面对新一天的黎明和日落。
无数艰难困阻你都熬过来了，因此虔诚的你得到了赖以为生的奖励——这当然不是指你被一家时装公司邀请去当短期模特。
自从秋去入冬后，横滨的天气愈加恶劣，寒冷的冰霜冻结了周遭的一切事物，如同看不见的利刃般刺碎稀薄的空气，连平日里喜爱在公园里嬉戏打闹的孩子们都宁愿回家去写作业。他们惧怕被刺骨的风雨侵袭，而你却带着久违的欣慰之情，在冬夜的街巷里哼着歌谣悠闲散步。
即使是在如此严寒的雪雨交杂之日，你也一如既往地穿衣单薄，在敞开的黑猫外套下是清纯的白色衬衫和高腰灰格短裙。深沉的夜晚里你也像白天那样只在脸上涂了粉底和显气色的唇膏，但依然无法遮掩你本身金子般的光辉。
你思考着或许等会儿可以去游戏厅、KTV和酒吧。不过……去附近的拉面馆吃上一顿热气腾腾的夜宵，或许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撑着雨伞的你边指划手机屏幕搜索最近在追新番的真人舞台剧，边用套着长筒泡泡袜的腿足踢踏着脚下的皑皑白雪，粉色的头戴式耳机里传来节奏感轻快的音乐，令你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嘴角勾勒起愉悦的弯弧。
最近你在Twitter和Tik Tok上发布的动态收获了逐条上涨的优良数据，粉丝数量更是直越飞升，除了某些不懂欣赏的刻薄黑子外，每个人都在评论区赞美你质量极高的笔绘和板绘。
“好冷啊。”你对着手机屏幕里的舞台剧主人公嘟囔着，言语间唇口呼出的气息变成了模糊不清的迷雾，“吃完拉面就回家。”
“但是回家后肯定会倒头就睡的。”
你想做些事情，无论什么都好，在新任务的时期到来之前，你不想浪费金子般珍贵的时光。
在这样的情况下，你与黑川伊佐那相遇了。
但这并不是电视剧里一贯的男女主角初遇桥段，而是更加老套的久别重逢。
昏暗灯光下的公园肃穆宁静，远处的居民家宅中似乎传来阵阵电视相声节目的欢声笑语。你揉了揉眼睛，怔愣而又困惑地歪着脑袋，望向那抹坐在公共长椅上的身影。
银白色头发的少年孤独一人，在漫天飘飘砸下的雨雪之中，他那与你同样单薄的身躯沾染上了湿润的水汽，看起来既可怜又美丽。
他并没有说话，甚至都没有看你。
可你依然在嘈杂不已的耳机音乐里停顿脚步，敏嗅到了他的气息。
“……伊佐那。”
仅仅只是这么轻轻念语了一遍他的名字，你就把手机放回衣兜、拔下耳机，然后毫不犹豫地向公共长椅走去。
如同过去在福利院里，你每每都会怀揣着一颗憧憬之心，迫不及待地奔向他的那边。
当你在他身旁的位置坐下后，冬夜的寒冷便不复存在。你被炙热如火的温暖包裹着，这才不是卖火柴的小女孩濒临死亡前的幻觉。
“你怎么会在这里？啊，我来给你打伞！抱歉，出门的时候没有带纸巾……”你将自己的雨伞往他头顶倾斜，为他遮挡住了讨厌的风吹雨打，“真是的，明明好不容易偶遇一次，别像个不懂事的小屁孩一样呀，伊佐那。”
神明在上，以天作证——你们已经有许久没有见过面了，如今走了狗屎运般地重逢一次，你感觉整个人都精神焕发，想抱着他蹭蹭亲亲的念头愈加深刻。
你还想拉着黑川伊佐那叽叽喳喳一大堆自己近期的生活状况，然而他耳垂的日札花牌吊坠清脆作响，在你目不转睛的凝视中，少年微微抬眸，侧脸看向了你。
那双深紫色圆眼中倒映出了你的模样，在橘黄路灯的照耀下化为世间最炽热的太阳，于你之处熠熠生辉。
与以往每回不同，这一次的黑川伊佐那不再浑身伤痕，他看起来相当平安，带着惯有的平淡和冷漠，如同风平浪静的海洋般涌入你的世界。
他肤色较深的脸庞面无表情，似乎是在漫不经心地打量你，又似乎只是在单纯地发呆。
“我迷路了。”但黑川伊佐那还是回应了你，“不懂事的是你。”
那道声音清朗中带着点点低沉，他没有在其中夹杂丝毫多余的感情，因而显得格外高高在上。
于是你的心脏细微地抽痛了一下。
因为你在无法自控地兴奋，你在无法自拔地陶醉，宛如每一个凌晨的梦醒时分你都还在回忆着有关他的一切。
你再一次地找寻回了自己所效忠的国王。
儿时与少年共同于福利院里度过的日日夜夜和酸甜苦辣，顷刻间全部沸腾在你的脑海。
你从来不会遗忘你曾梦想住进他那名为天竺的极乐之国。
“现在还要继续玩角色扮演的游戏吗？”你露出兴致高昂的笑容，眼尾带着浅浅粉色的黑眸犹如高挂在夜空中的弦月，“那就由我这个仆人带你回家吧，伊佐那国王！”
“我家有电热毯和好多玩偶，就在这附近，早就想带你来住一住了！”
“看到现在的我你肯定会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吧？毕竟跟过去的我还是有一些差别。”
“不如我们先去拉面馆饱餐一顿？放心，我请客，卑微虔诚的仆人愿意为尊敬崇高的国王陛下效劳……”
你真的开始了麻雀般的叽叽喳喳，又吵闹又可爱。
少年盯着被冻得脸颊通红的你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淡淡地撇开了视线。
“不需要。”黑川伊佐那说道，“仆人没有家。”
02.
你与黑川伊佐那相识在福利院。
那是远离市区的荒凉之地，常年无修的破旧房屋带着花草衰败的庭院，无论白日还是黑夜都在丧失生气的沉寂里颓废而立，这便是你们这些年幼又失去亲人的孤儿的家。
在这样的家园里，你与许许多多的可怜之人住在一起，孩童、少年、成年人和老者。你们或喜或悲或麻木不仁犹如行尸走肉，每一个昼夜的更替都无法唤醒这座城市的良知、将你们从寂寞和痛楚中拯救释放。
因为没人要的、不被社会容纳的无家可归之徒，就算是像你这样的年幼孩子，也永远不会得到光明的救赎。
「这些家伙就像是臭水沟里的死老鼠。」 你曾在办公室门外听见工作人员的窃窃私语。
福利院的被收容者都会被院长要求互相照料，从最小的孩子到最大的老人。在这个地方你们只有彼此。孩子们长大后则必须独立在外自力更生，政府和法律既会保障你们的利益，也会保障他们自己的利益。
当黑川伊佐那被送来福利院时，院长额外多给了你一颗完成手工作业后的奖励糖果，叮嘱从出生起就住在这里的你好好关照他、不要让别的孩子欺负他。
因此你一眼就在这挤满吵闹人群的旧屋里望见了他——长着白发黑肤的、眼睛是漂亮紫色的、瘦弱而又不甘的伊佐那。
彼时刚来此地的男孩并不适应新的环境，连向大家打招呼都提不起劲来，他常常独自一人坐在餐厅吃着寡淡的稀粥和饭团，然后又失魂落魄地回到臭气熏天的集体宿舍。
郊区的太阳比市中心的还要高贵，即便是在天气大好的春意暖日，福利院的空气也是潮湿而肮脏的，生锈的铁门、铁栏和铁柱充斥在这里的每一个地方，傲慢懒惰的清洁人员也总是会心慈手软地放过角落里的每一只蟑螂。
就像是你们从餐桌上拿起的破碗一样，你们的人生与其中稀少的食物同样可怜。
庆幸的是，深夜时刻，你还能够清楚地听见隔壁床新搬来的那个男孩的呼吸。
清浅而又平缓，令你辗转难眠。
你从嘴碎的工作人员那里偷听到黑川伊佐那是被他的妈妈给抛弃了，因为他不是她亲生的，他待在家里只会给她和女儿带来麻烦。
但每次黑川伊佐那与院里的孩子们打完架、带着满身淤青和伤痕地走进禁闭室之后，睡在你隔壁另一床的鹤蝶都会为他打抱不平。
鹤蝶对你不满地抱怨道：“太不公平了，明明是他们先辱骂伊佐那是被抛弃的小野种！”
你这才知道工作人员们说的是真的，黑川伊佐那是个混血儿，他的菲律宾籍亲生母亲在别人家里做女佣。
那就像是一个古老的童话故事，带着令你兴奋的梦幻。
于是，在一个普通平常的冬夜里，你静悄悄地下床从夹杂着失禁气息与连天鼾声的宿舍里溜了出来，朝那关锁着公主殿下的禁闭室溜去。
如坠冰窖的寒气使这座常年阴冷的福利院变得更加状况糟糕，昏暗安静的长长走廊宛若被泰坦尼克号撞击的冰川，碎散潮湿的空气凶恶地拷打着仅穿粗布睡裙的你的幼小身躯。
你扶着泛黄墙壁蹑手蹑脚地前行，赤裸的双足轻柔地覆盖过每一片通往即将被你拯救者的坑洼道路，栏杆高立的落地窗外洒下皎洁的月光，将你的身影慢慢拉长。
与此同时，你那经常被教授乐理的严厉老师狠狠揪红的耳朵有了新的发现。
被你的下床声吵醒的、跟你同样想要帮助黑川伊佐那的鹤蝶正鬼鬼祟祟地跟随在你的身后。
“笨蛋小蝶。”你回头瞪向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你也想被罚关禁闭是吗？快回去睡觉！”
可鹤蝶却慌忙地上前跑来捂住了你的嘴巴，寂静的走廊里不该出现不和谐之音，尤其是在工作人员们眼中一向乖巧顺从的你。
“不要自我介绍啊，真正的笨蛋。”稳重的鹤蝶皱眉对着不满挣扎的你说道，细若蚊声，“如果把那些大人招惹来了的话我们俩也会被送进去的，这样一来我们的计划不就完全泡汤了吗？”
“唔？唔唔唔唔唔……！！！”
“……”鹤蝶松开了手，“抱歉。”
从他那钢铁般的双手束缚中解脱的你瞬间猛吸了一大口气，在寒燥气温和短暂缺氧的折磨下满脸涨红。
嗓子难受得想要咳嗽，但你必须强忍住。
“我才没有跟笨蛋小蝶计划合作呢！”你转身继续朝禁闭室的方向走去，头也不回，“明明是你自己像个小偷一样不坏好心地跟过来的！”
“嘘……”
“可恶，今晚也太冷了，还要带着小蝶你这个拖油瓶！”
鹤蝶那充满无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明白了，你就是想被送进去陪伊佐那，还想连累我一起。”
“冷死我……啊啾！！！”
再也无法忍受的喷嚏声突兀地响彻开来。
因为你的动静声实在是太大，最后你们两人真的被守夜的工作人员抓了个现形。
鹤蝶猜对了。
你如愿以偿地被关进了禁闭室，和鹤蝶一起。
皎洁的月光消失殆尽。
工作人员冷酷无情地瞥了你们这几个不识好歹调皮夜游的小屁孩一眼，然后不耐烦地锁上了生锈的铁门。
禁闭室没有灯，没有桌子，也没有床。
你们这些孤苦无依的孩子从来只有彼此。
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鹤蝶在你的身边含糊不清地嘀咕着什么，但你却没空去倾听。
你只是屏息凝神，眨着看不清任何事物的眼睛望向最里面的角落。
那里一定正无助蜷缩着高贵美丽的公主殿下。
“灰姑娘。”你朝着那个角落低声呼唤，“我来拯救你了。”
话音落下后，空气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半晌，鹤蝶打破了它。
“对不起，伊佐那。”
这个拖油瓶居然无视了你，还企图在你之后吸引公主殿下的注意力，太可恶了！
“她从出生起就有毛病，请不要把她刚刚说的话放在心上。”鹤蝶叹了一口气，“其实我们原本是打算来探望你的。”
哦，他没有无视你，那没事了——才怪！
你又开始大声嚷嚷了 :“明明我没病，混蛋小蝶不要在辛德瑞拉公主的面前乱讲啊！故意抹黑我的形象是吧？”鹤蝶无语极了:“还用得着我抹黑嘛？你才是不要随随便便就给伊佐那安上那些奇奇怪怪的人设啊。”
“我不管！笨蛋小蝶你明天午餐没了！”
“恼羞成怒到不打自招了是吧？全身上下乌鸦黑的你。”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你们就这样旁若无人地吵起来了，仿佛忘记了这里还坐着个导致你们今夜含泪禁闭奇妙旅的主人公。
在你和鹤蝶斗嘴斗到细数对方前几天穿的内衣颜色有多难看时，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言的黑川伊佐那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了。
“够了，吵死了。”
或许是一整天都没有吃饭喝水的缘故，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又带着不易察觉的虚弱。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房间里，与你和鹤蝶同样身穿粗布白衣的他低垂脑袋，伤口结疤的双臂环住曲起的膝盖，紧紧地将那些丑陋狰狞的淤青遮掩。
“我不需要你们的关心。”
“不要那样叫我。”
你看不到他，但你感知得到他的脆弱。
“好啦，高贵美丽的公主殿下。”你躬身趴在肮脏坚硬的地板上，摇摇晃晃地朝可怜的辛德瑞拉爬去，“别担心，现在不会有可怕的后妈夫人虐待我们了。”
鹤蝶惊讶的声音传来:“诶？你在干什么？你往哪里去啊？”
在这样的黑暗之中，你摸索到了未知的角落，把黑川伊佐那的双肩轻轻揽住。
咫尺依然不可见的暧昧距离里，除去心跳微微加速的怦鸣声外，唯有你们两人的呼吸清晰附依，水..乳..交..融般混杂在一起。
你拥抱住了黑川伊佐那。
他想要挣扎，可却渐渐松开了大力推搡你的双手。
“既然你不想当公主殿下的话，那就换成国王陛下好了。”
因为你的轻声嘟囔透过心跳和呼吸，婉转动听地抵达至了他的耳畔。
“这里就是一个王国。”
“虽然它很小，但强盛繁荣，我和小蝶都住在里面。”
你总是沉迷于自己的幻想，平日里枯燥无聊的课堂上你也经常会在本子上乱涂乱画，把那些天马行空的遥远憧憬保存在独属于你自己的小匣子中。
你曾经做过一个梦，在梦里，你杀死了所有欺辱阻碍你的反派角色，踩着他们的尸体和鲜血走向了被火焰燃烧的宫殿王座。
你曾梦想过自己就是命中注定的天选之子。
“所以别再难过了，国王陛下。”
而现在，你的梦想即将实现。
寒闷潮湿的禁闭室刹那间变得空旷起来，无法触及的朝日雾汽在朦胧光线中若隐若现，好似你们都早已不在这拥有七十多亿人口的尘世。
“……”
“……咦？”
真奇怪。你眨了眨眼睛，疑惑地看见了黑川伊佐那的双眼。
他面无表情地流淌着泪水，却依旧沉默不语，那双深紫色的眼睛浸泡在朦胧的水泽里，泛出点点朝阳之辉。
你喜爱宝藏，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邪恶巨龙一样妄想掠夺世上所有珍贵之物。你觊觎着分明就是触手可及的高塔囚徒——但你分不清他究竟身处城堡还是监狱。
“嗤，幼稚。”他的态度冷淡而又嫌弃，“满脑子无趣童话的家伙怎么会理解国家和王的意义？”
但你却拥抱着这样刻薄冷漠的他，喜笑颜开。
你们之间的温度驱散了庞大可怕的寒意。
“有什么关系嘛？”你把冻红的脸蛋埋进他的颈窝，轻轻蹭着他流下的眼泪，“这种重要麻烦的事情本来就该是国王陛下去考虑的！”
“……”
“喂喂，所以你们两个到底在干什么？说的那些鬼话完全搞不懂啊……”
在鹤蝶不甘寂寞的吵闹声中，你最终等到了黑川伊佐那的回应。
“我困了。”
他没有回拥你。
“等睡醒后，我再考虑这些事情吧。”
但他还在你的怀里。
仿佛会就这样，直至黎明。
03.
与黑川伊佐那相识的第二年，难熬的冬季在远处教堂钟声的敲响下盛大来临。
最近福利院的开销越来越紧缩，虽然厨房不会苛刻你们这些被收容者的一日三餐，可每一餐都非常少，少到你需要去厨房里偷些储存的面包和速食便当。
以往你很少会干这种事情，但这些天你过得实在是太困难了，你本就纠结于越来越不合身的破旧棉袄，还要忍受因为吃不饱饭而饿肚子的痛苦。
所以在又一个辗转难眠的夜晚，你悄悄地溜下了床，与隔壁同样下床的鹤蝶一起摇醒了黑川伊佐那。
他半睁着眼睛，满是困倦的脸庞在看到你们这两个扰他清眠的家伙时呆滞了一下，迷迷糊糊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
“怎么？”他低声道，视线目不转睛地看着你们，“又要去吗？”
是的，黑川伊佐那已经习惯了半夜被你和鹤蝶叫醒去干坏事。
实际上，他从来没有阻止过你们，也没有拒绝过加入你们。他似乎也对此乐在其中。
你掀开他的被子，笑嘻嘻地看着他因寒气灌入而陡然沉下的面色。
“啊，原谅她吧，伊佐那。”鹤蝶也已经习惯了你时不时的旧疾复发，“你也知道她从出生起就有毛病啊。”
黑川伊佐那板着脸靠在床上无动于衷，可他的全部目光已经只放在你的身上。他在直勾勾地盯着你。
即便已经共同相处了整整一年，你依然看不清那双深紫色的圆眼里到底都隐藏着什么秘密。
不过那不重要。
“好啦，尊敬崇高的国王陛下。”你握住黑川伊佐那的右手，脸上的笑容并没有因为冰冷的温度而冻僵，“你愿意大发慈悲陪你的仆人们——我和小蝶，去厨房找食物吗？我保证，最好的那份绝对只留给你。”
这回你没有大吵大嚷，因此那些还沉溺在梦乡中的其他孩子们不会知晓你们的胆大包天。
鹤蝶也握住了他的左手，与你一起将他包围。
在这个虽然很小却强盛繁荣的国家里，你和鹤蝶是黑川伊佐那忠实温柔的仆从，你们会永远效忠于他、爱戴他。
他曾嗤之以鼻你的幼稚幻想，认为你那填满无趣童话的小小脑袋不切实际。
但在这又一个寂静深沉的冬夜里，他还是没有拒绝你们向他伸来的手，或许他已经不再感到孤独与不甘。
“算了，那就去吧。”黑川伊佐那五指收缩，与你十指相扣，“反正没人会知道。”
的确不会有谁发现你们的小偷小摸行为，因为你们三人的组合早已默契十足，也对集体行动越来越熟练。
两天前你向院长办公室送去了一封告密信，揭发了曾带头辱骂黑川伊佐那的家伙。
在这封同样精心编织的谎言之信里，你忐忑难过地向院长先生说出了自己午夜醒来，亲眼见到那个孩子偷偷下床溜去厨房的事实；再然后，就连黑川伊佐那和鹤蝶也会在工作人员经过的地方毫不在意地悄悄议论着，关于那孩子这几天的诡异行径。
于是在昨天，坏蛋捂着被棍棒打得红紫交加的屁股，哭哭啼啼地走进了禁闭室。
真好，现在那个漆黑恐怖的监狱住进了别人，而不是你们这三个真正的小坏种。
庆祝新年的爆竹声长久地持续着，你们互相追逐着奔跑在漫天飘下的雪花里，双脚穿着因为福利院经济逐渐转好而得到的新靴子。
这份难得的礼物并不昂贵，也不时髦，可你们依旧高高兴兴地穿着它，在满地茫茫白色之中留下了你们厚重踏实的印记。
当远处教堂再次敲响钟声时，你们合力堆了一个雪人。
你把手工课上自己亲手织成的围巾围在雪人的脖子上。
鹤蝶把父母尚还在世时买的贝雷帽戴在雪人的脑袋上。
最后，黑川伊佐那用石头和树枝给雪人做了个笑脸，让它成为了真正的人类。
你们的国王陛下从来就不是一无所有。
“我想好了。”他望着高大的雪人，稚嫩柔软的脸庞浮上些许你看不太懂的情感，“我们一起创造一个真正的王国吧。”
“在这个国度里，每个人都能安居乐业，永远也不会被贫穷哀愁所困扰。”
黑川伊佐那这样说着，缓缓转过头来注视着你和鹤蝶。
“把无依无靠的人收作国民，创造一个容身之所。”他还在继续，继续做着幸福而又安详的美梦，“我是国王，你们这些仆从当我的骑士，再给你们一支庞大军队的话就能解决一切问题了。”
鹤蝶目瞪口呆地望着他，错愕道：“哈？那是什么意思啊？”
就连你也很讶异：“对呀，凭什么只给我们一支军队呀？应该是数不尽的军队才好吧！”
闻言，黑川伊佐那顿了顿，随即轻轻勾起嘴角。
他总算露出了微笑，平日里总是令人感觉空洞无神的紫眸弯起柔和的弧度，就这样平淡却又开怀地面对着你们。
明明身处冬天的月夜，可你却见到了和煦的太阳。
你憧憬地、久久地、完全无法自控地看着你的国王。
“那要先向我缴纳税金。”黑川伊佐那撇回了脸，留给你和鹤蝶一个高傲的背影，“这样才对，国民们。”
他悄悄地掩饰了自己泛上浅红的双颊。
而你却双手捂住被寒风刮过的耳朵，感受到了难以启齿的滚烫。
你小声嘀咕道：“可恶，伊佐那欺负我永远也不会揭竿起义。”
鹤蝶一听，乐开了花。
“哈哈哈哈！伊佐那！这家伙说要揭竿起义推翻你的独裁统治！”
“？！！我才没有呢混蛋小蝶！我明明说的是不会揭竿起义啊！伊佐那你别听他胡言乱语！”
“太棒了，如果你要揭竿起义的话我们两个就来进行一场骑士间的对决吧！为了尊敬崇高的伊佐那国王！”
“所以我都说了我永远也不会揭竿起义啊！讨厌啊啊啊——”
“……”
黑川伊佐那再度转过头来，望着你和鹤蝶一追一逃上蹿下跳的场景，微微蹙眉。
但很快，又舒展了眉头。
“愚蠢的国民们。”
他的眼尾依然上扬，因为拥有你们而愉悦。
“既然如此，王国的名字……就叫天竺吧。”
那是古老传说中的西方极乐之国。
他开始对梦幻世界生出向往之情，就像满脑子都是童话故事的你。
04.
第三年的冬天，你被领养了。
起因是在社会人士探望福利院的重要日子里，你在花草衰败的庭院抱着本子描绘天竺王国的画面时，有一对中产阶级的夫妻听见了你的自言自语。
“这个小人是鹤蝶，这个小人是伊佐那，这个小人是我。”
“该用什么颜色来涂城堡呢？要华丽、庄严和宏伟！伊佐那肯定会喜欢的！”
“天空要有太阳和月亮，也不能缺少闪耀的星辰……”
这对夫妻被单纯天真的你所打动了，于是在你的那两位同伴看不见的地方，他们办理了领养手续，想要将你带回他们在市中心的家。
你开心于自己终于不用再在福利院受苦，也难过于居然要与伊佐那和鹤蝶分离。
“就不能把他们也带上吗？”你哭闹着向院长和那对夫妻耍脾气，“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我不想跟他们分开！”
院长的表情既尴尬又恼怒，而领养你的夫妻则相当有耐心地安抚着还是个孩子的你。
夫妻对你温和地说：“很抱歉，孩子，但我们会经常带你回来找他们玩的。”
于是你便重新扬起笑容，举臂牵住了这两位大人向你伸来的手。
“不用拉钩上吊啦！”你高兴地说道，“因为爸爸妈妈一定会实现我的愿望的！”
在黑川伊佐那和鹤蝶见不到也找不到的地方，你就这样被陌生人带回了家。
你的新任父母也相当遵守承诺，过不久后，他们又把你送回了福利院。
理由则为你是个娇纵任性的孩子，你总是在乱发脾气，还打碎了家里的许多东西，你迁怒于新任父母没有给你买可以使你变得更加漂亮的昂贵化妆品和小洋裙。
大人们对你很失望，然而你的伙伴们却劫后余生般地拥抱着你、欢迎你的归来。
“这些狡猾的大人好讨厌。”鹤蝶抱怨道，“他们知道我们是好朋友，所以那天专门把我和伊佐那锁进了禁闭室。”
如果你被带走的那天他们俩在场的话，那对夫妻绝对不会如愿以偿。
当你又哭又笑地把鼻涕蹭在鹤蝶的衣服上时，沉默不语的黑川伊佐那在视线不移地看着你。
你抬起头来，望向身旁已经比你高出一点的白发黑肤男孩。
他深紫色的眼睛还是很漂亮，一如既往地将你陷进危险迷人的漩涡，仿佛再也不会放你一命。
半晌，他动了动唇，却又紧闭了嘴。 他什么话也没有对你说。
第四年的冬天，你依旧是在福利院里度过。
虽然日子过得很艰辛，但你的身边还有伊佐那和鹤蝶，你生活在这个梦幻美丽的国度，仅仅只是互相之间拥有彼此便就足矣。
每一个夜晚，睡床上辗转难眠的你都会清晰地听见黑川伊佐那清浅平缓的呼吸声。
而偶尔一次的深夜，他会在你轻声呼唤他的名字时侧过身来，平静淡然的目光注视着你。
“伊佐那，你睡着了吗？”
“嗯。”
他没有闭眼，因为你在看他。
“我正在做梦。”
在你日复一日的迷恋之中，他在做一个绵长而又温暖的美梦。
那不可思议的梦中有天竺，有未来，还有你。
第五年的冬天，你又被领养了。
无论你怎么哭闹耍脾气，黑川伊佐那和鹤蝶还是被锁进了禁闭室，新的家人也还是把你带回了家。
这对夫妻不会像上一对那样轻易放过你。他们一边供你上学和吃住，一边要求你在外打工补贴家用。他们除了你之外还有两个孩子要抚养，但他们并不舍得委屈了自己的亲生孩子。
于是你便开始了不同于福利院的、真正的监狱之苦。
再然后的事情回忆起来也没有什么意义，无非就是你最后辍了学彻底沦为黑奴，朝着辛苦社畜之路义无反顾地狂奔。
你做过许多份工作，包括在街边发传单在内还有便利店收银员、餐厅服务员、工厂拣货员……其实也只能算得上是短期兼职，由于你的未成年特殊身份和长久以来没有得到过正常教育，注定你赚钱赚不了长久。
不过无论如何，你都还是在补贴家用后凑够了钱来购买自己想要的东西。
虽然现在的你只能买得起既廉价又质量差的绘画用品和化妆品，但你很满足，毕竟这是你凭借自己的努力来收获的胜利果实。
在第七年的冬天，你补上了第六年的份，寄给了远在福利院的黑川伊佐那和鹤蝶一人一份礼物。你送给了他们保存着自己联系号码的翻盖手机，还有你熬了许多个夜晚绘画的天竺王国。
他们应该收到了这份精心准备的礼物，因为才过两天他们就用那同样也保存在你的翻盖手机里的联系号码，向你发来了短信。
哇~你好厉害啊！我们马上就按照你画的那样去建造天竺！——by鹤蝶
画得很漂亮。——by黑川伊佐那
当你在快餐店里百忙之中抽出空暇拿起手机时，见到的便是他们。
你们不在同一个地方，却依然彼此之间心心相连，胜似共处一地。
“哈……”你放下手机，对着双手掌心呼出带着暖意的气息，“好冷啊。”
这样难熬的冬天，一定很快就会结束的吧？
在你这么想着的时候，有顾客推开门扉进入了店内，你立马回过神来跑出了后厨。
“啊！欢迎光——”
你愣住了。
因为在抬头望去的刹那间，你对上了一双熟悉的深紫色眼睛。
拥有这双眼睛的男孩已经长大成了少年，他的白发留得更长，还学会了把自己打扮得时尚个性。这一切，与执著于变漂亮的你如此相似。
可这个时候的你没有用那些廉价化妆品让自己改头换面，你受束缚于肆意压榨你的工作店铺，还被长久以来的高压生活压弯了脊梁骨。
在福利院时你便总是挨大人打骂和饿肚子，即使你对他们乖巧而又顺从。 在本就残酷无情的社会里，你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
总比以前要好，至少有钱了。你心想。不过要是伊佐那和鹤蝶也在就好了。
“不是欢迎我的大驾光临吗？”
是黑川伊佐那的开口重新拉回了你的意识。
“小鹤肚子饿了，想吃这个店里的所有套餐。”他言语间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看起来似乎有些漫不经心，“需要等多久？”
久别重逢之后，他没有跟你打招呼，也没有跟你叙旧。他只是说着这些平淡普通的话语，仿佛你们从来也没有分开过。
你甚至下意识地想要回去厨房，把保温箱里所有备用的食物全部打包送给他。
但他却一眼看透了你的想法。
“你还真是一点也没有改变啊。”他微微睁大那双你依然看不懂其中蕴含何种情感的紫眸，薄唇两角勾起似有若无的弯弧，“我会付钱的，所有，全部。”
一切的一切，他统统都会给你。
他正在创立一个强盛繁荣的王国，它的规模并不是儿时你口中的那样小，他会把它壮大，向往无忧无虑之人皆是国家子民。
他是当之无愧的国王，而你和鹤蝶则是他的仆从和骑士。从一而终，永永远远。
尤其是你。
“伊佐那……难、难道你也出来打工了吗？”
在久违地再遇黑川伊佐那之时，你的首要想法并不是他被领养了，你的心中生出奇怪的念头——他应该像你一样。
明明在被践踏，却从不服输，你们会一次又一次地从泥泞之地上爬起来。
百折不挠的蝼蚁会将傲慢的命运彻底征服。
你一直坚信着你是命中注定的天选之子，正如你也一直坚信着你这个天选之子所效忠的国王，他伤痕累累的瘦弱身躯负重前行，终有一日他会真正强大起来，然后……
然后，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关于他的还有什么。
“真是怀念啊。”
在你陷入某种困惑的纠结之时，黑川伊佐那向你走近，他居高临下，以与过往相异的压迫感更加直面了你。
因此，你才迟钝地发现他的锁骨下方有一处带着浅浅粉色的疤痕。
“伊佐那，这是你打黑工时留下的痕迹吗？”你还是相当迟钝地询问道，这下连你也忘记了要跟他叙旧，“哪个工厂这么垃圾？”
却未料，他听了你的问话后，眉毛微微上扬。
似乎是在嘲讽，又似乎是在无奈。
“嗯。”但他还是回应了你，宛若从前那般，“就在横滨的某个海港。”
他从来都对你耐心充足，无论你做什么都会陪着你。
在此时此刻，甚至还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别的东西。
“现在也在那里工作吗？伊佐那。”
“嗯，改天带你去看看。”
“好惨啊，你一定过得相当艰辛吧？辛苦你了，伊佐那。”
“还行。”
“……那小蝶呢？他也在跟你一起打黑工吗？”
“对。”黑川伊佐那歪头，好像在思索什么，接着又坦然自若地说：“我指挥他搬砖砌墙。”
你愣住了：“啊？”
他没有对那番带有迷惑性的话语作出解释，而是径直走向了靠窗的一处位置坐了下来。
“你想让小鹤挨饿吗？”他单手撑着脸颊，偏眸望向外面的落雪风景，“也不是不行。”
“……”
糟糕，你总觉得伊佐那被黑心老板压榨得比你还惨。
因为他看起来就像个智障一样。
你揉了揉太阳穴，拿出手机偷拍了他一张照片保存，然后麻溜地跑回了后厨。
没关系，就算他从国王变成了傻子，你也依然会效忠于他的。
那次重逢之后，你偶尔会在横滨的某处地方遇见黑川伊佐那，或许是图书馆，也或许是流浪小动物收容所。你们会隔一段时间见上一面，短暂地聊些没头没尾的话题，最后分别离去，下一次又会在哪里相遇。
你原本就快要习惯了，你原本以为你们的确会一直这么持续下去，你真的不会再被抛弃了。
然而从某一天开始，你再也没有见到过黑川伊佐那。
他就像是凭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不管你重复去了多少回过去偶遇的地方，他都没有再出现在你的面前。
你时常会窝在阴暗的房间里哭泣，歇斯底里地打砸摔踹着你周遭的所有东西，除了你的绘画工具和化妆品，还有你新买的小洋裙。
当你想到你是为了他而买回这些珍贵的东西时，你又会变得愤怒憎恨，甚至还会幻想着如果他死了的话就好了。
如果他死了，无论死因为何，你都会由衷地感到幸福与安心。
因为在他入土下葬或者焚尸火化之前，你会像是幽灵一样找到他，把他带回独属于你自己的小世界。你会拥抱他、亲吻他、脱..掉他的衣服与他赤..裸..相待抵..足..缠..绵。
但在你从书桌上拿起美工刀后，你的眼前又幻觉般地浮现出了他的身影。
白发黑肤的少年清冷而又淡漠地站在你的面前，伸手握住了你手中的美工刀。他流下了鲜血，却依然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你，直到你流下了眼泪。
“我虔诚的仆从啊。”
你恍惚间听到他在你耳边低声呢喃。
“住进我的城堡里来吧。”
你很确信自己看见了他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高傲的面容微微缓和，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于是你又无可奈何地松开了五指，在那双漂亮得惊心动魄的深紫色眼眸里，你识清了自己是怎样一个可怕的怪物。
而你的国王从始至终，都在纵容宠爱着你这个怪物。
幻觉消失后，你把美工刀小心翼翼地放进了窗台上的小匣子里，与你曾在无数个日夜里记录过的每个奇妙想象一起尘封于黑暗。
“好冷啊。”
你双手环抱着肩膀，蜷缩在床边的满地狼藉里瑟瑟发抖。
“好冷啊，好冷啊，好冷啊……”
你无法自控地喃喃自语着，在冰冷的冬夜里流尽了所有的眼泪。
05.
不过，那已经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呢？
空旷寂静的公园里，你边掰着手指细数过去的年头，边歪着脑袋望向坐在身旁的少年。
即便是在你亲口述说自己曾想过要杀死他的往事之时，他也依然没有看你，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在橘黄路灯的照耀下染上了点点朦胧迷幻的光晕。
这是你的伊佐那，外冷内热的、会安静耐心地倾听你的所有的伊佐那。
“其实我后来早就猜到啦，因为伊佐那根本就是比我还过分的幼稚鬼嘛~”你笑眯眯地打开了新的话题，“在我那混蛋养父被不良少年夜袭横死街头之后，我的养母又突然同意我搬出家来自己独立生活，我兴奋得想要跟你分享这个好消息，可你却进了少年院。”
“要知道，那可是整整两年啊！”
你意味深长的语气令黑川伊佐那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可他还是没有看向你。
你鼓起脸颊，有点不服气。
“两年之后经常有个大冤种在Twitter上找我约稿，问他对画的要求有哪些他还说随便，然后给我秒转够我一整年生活费的钱。我扣问号过去，他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十分专业地开始给我讲解他的约稿要求。”
“……”
“啊，对啦——”你拉长尾音，恶趣味十足，“那个大冤种的头像可是特别有意思啊，是太极诶！是黑与白相交而织的色彩噢~”他顿了顿。
“最近社会上不是暴走族盛行嘛，据说我们神奈川横滨也有个相当不得了的不良组织呢！”
你眯起眼睛，朝终于又一次地向你看来的黑川伊佐那笑得开怀。
“组织名字叫做天竺呢。”
“那可真是美丽的王国啊。”
你知道，你一直都知道。
他也知道，他也一直都知道。
这无关于你们互相之间的默默付出，仅仅只是为了你们那仿佛与生俱来的心心相连。
“谢谢你，伊佐那。”你放轻了声音，对他温柔地说道，“当初没有真的冲去少年院杀死你，现在能够看到你，我好开心。”
“我果然还是最喜欢这样活着的你。”
纵使孤高而又傲慢，恶劣而又残酷，这样狠狠践踏着别人肆意成长变强的他，你一直一直，都最喜欢了。
你并不乖巧顺从，也完全不单纯天真。
你的童话故事建立于以你自己为中心的悲惨背景。
在这个色彩丰富的人世间，你期待着与你灵魂共鸣的他永远来到你的身边，如同曾经在福利院里你们相依为命没有明天。
哪怕是在黑暗之中，哪怕是在虚妄之中，哪怕是在噩梦之中。
他就是你的太阳，你无与伦比的奇迹，你仅此唯一的光明。
你们的生命昙花一现却盛情美丽。
如此足矣。
“我画了一幅新的天竺王国，要来我家看看吗？”
你挽住黑川伊佐那的胳膊，将自己的身躯依附于他躯体，宛若一朵没有他就无法继续存活下去的菟丝花。
在单薄的衣物之下，你透过两人相触蔓延的温热，感受到了他强健有力的心跳。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你涨红着脸颊，憧憬地望着正若有所思地打量你的他。
几秒钟后，他轻轻地点头。
“好。”
他从来就不曾拒绝你。
“不过得再过一段时间。”
你顿时皱起眉头垮下脸来，抱着他各种蹭蹭晃晃，不解地问他为什么、难道现在不适合吗？
黑川伊佐那没有解释，似乎这是个难以回答的谜题。
当你委屈地低下头调整情绪时，他在你看不见的角度微微抬手朝向你的发旋或脸颊，似乎是在犹豫着要不要将自己的手指和掌心覆盖上去。
他想抚摸你、安慰你。 可他最后还是放下了手。
“再等一等吧。”黑川伊佐那的语气变得轻柔起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在抑制着什么难以言诉的感情，“过不了多久的。”
“等所有麻烦都解决完，我会去你那里，无论如何都可以。”到那时候，他这个国王就会把你这个仆人接回他的城堡，永远住在一起。
他低垂着那双曾被皎洁月光所沾染过的深紫色眼睛，入目之处满满的都是你。
若是此时你抬起头来看一看的话，便能恍然大悟他眼中的那些你总是不能够理解的情绪。
可惜当你真的这么做了后，他又快速地撇过视线，留给你一张与平常无异的淡漠侧脸，仿佛那些旖旎之意本就不复存在。
看着这样熟悉得令人悲哀的少年，你再度微微笑了。
“好啊，那你一定要平安归来噢。”你松开了他的胳膊，“我亲爱的国王陛下。”
你没有对黑川伊佐那告别。
你从公共长椅上站起身来，弯腰在少年的额头上印下了一记亲吻。
既快又轻，如同蜻蜓点水一般。
你把那把为他遮挡雨雪的雨伞放在你的空位、留给他，这回轮到你转过身来背对着他。
瞧呐，雪停了，连雨也不下了！
你望向逐渐浮现鱼肚白的高大天空，闭上双眼，然后又睁开，对着这美得令人震撼的黎明久违地呼出一口气息。
没有迷雾，也没有黑暗。
黑川伊佐那就在你的身后，你知道他在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你。
他想要唤一声你的名字，想要再对你说些什么，可他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好冷啊……
你重新戴上耳机，听着从里面传来的节奏感强烈的日语rap，拿出手机翻回了在追新番的舞台剧主人公。
他拥有白色的头发和深色的皮肤，一双紫色的眼睛勾魂摄魄、蛊惑人心。
你对着这另一个他，开始了新的幻想。
等忙碌的伊佐那国王解决完那些重要麻烦的事情之后，他一定会再跟你相逢，并接受邀请来到你的家里。或许还会带着小蝶一起。
到那时候，你绝对要用尽所有手段把他留下来，永远与他在一起。
所以，在那之前，你会如他所言那般去做的。
你轻哼着歌谣，踢踏着皑皑白雪，在身后之人那模糊不清的目光中慢慢远去。
只需要再等一等。
只需要再忍耐一下的话，这寒冷的、难熬的冬天，就会快点过去的。
在那之前，你会一直等待他的。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忍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