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饼】更待潮生》君怜花溪

6、裂痕

　　敖丙和林淑音两人准时坐在了电影院里。电影很温柔，很治愈，很容易让林淑音握上敖丙的手。她主动向他靠近，和他十指相扣，他却只是握着那手。黑暗中，林淑音看着敖丙认真看电影的侧脸，忽然想把自己的头靠过去。她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敖丙微微有些僵硬，不过一会儿也放松下来了，轻轻地和她靠在一起。林淑音的心跳好快，这是自己心仪的男生……

　　林淑音热烈地跟他分享自己的观影体验，剧情高潮时，也会跟着主角一起哭一起笑，似乎她也经历了这样一件难以忘怀的事。

　　敖丙静静地听着她的讲述，似乎也被带入了那个电影中的世界。他做不到完全把自己的感受说给她听。他觉得，林淑音说的那些固然有道理，但是忽略了一个关键点。不过女朋友是要捧着的，还是不要去和她争辩这些了，认认真真看完这场电影吧。

　　很快，林淑音就发现敖丙的安静，也不好意思再多说了。只有两人虚虚交握的双手，似乎想告诉林淑音些什么。

　　于是两人无言直至电影结束。林淑音设想的那些浪漫的事情，是发生了一些，但是……

　　总感觉少了些什么。她心里空落落的。

　　这场恋爱，谈得就像梦一样。在林淑音最没有希望的时候，敖丙却答应了她。答应她之后，似乎却和之前的关系没什么变化。他们在一起的时间确实变多了，他们经常一起学习一起吃饭，但是聊的东西却和之前差不多。内容不外乎是教授，课程，学校，食堂这些最普通的话题。

　　林淑音想尽力向他展现最真实的自己，告诉他关于自己的一切，关于自己的爱好，朋友，思考，情感表达，等等，她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敖丙，也希望敖丙回应她同样的分享。

　　但是敖丙感觉不到这些。他认为自己在女朋友面前的形象就应该是完美的，而自己的这些东西，拿不上台面。他决定将苦涩的往事永久封存于心底。对于林淑音的分享，他只能对她展现以最大的包容和支持。

　　他觉得就应该这样对女朋友。

　　但是林淑音想要的，完全不是这些。她想完全地了解敖丙，想要感他所感，想他所想。想知道他喜欢听什么歌，喜欢怎么放松，又会全身心投入地做什么……也想知道他之前的人生，他是如何长成现在敖丙的……

　　然而，甚至是敖丙天天相与的舍友，也没有在林淑音面前提过几次。在那场篮球赛之前，她只记得他舍友叫李哪吒。

　　敖丙的一切都像个谜。

　　她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

　　——和敖丙谈恋爱，真的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吗？

　　—

　　哪吒揉着黑眼圈，迷迷瞪瞪地从床上坐起来。昨天晚上和几个哥们王者三排上分，结果把把连跪。这国际服王者打起来比国服还要坐牢。匹配能遇到全美前1%，排位能遇上金标，更有一些抽象国际友人的抽象操作，这还打不打了？

　　给哪吒打得是红温又红温，直接快煮熟了。他给手机一扔就躺床上睡去了。醒来一看，已经中午了，宿舍里静悄悄。

　　哪吒看了看微信消息，发现敖丙给他留言了：“今天我和女朋友去看电影，晚上回。不用等我。”

　　哪吒回了个“行”。

　　本来还想找他去吃中餐的。结果倒好，他和女朋友约会去了。

　　算了，还是继续睡吧。反正没啥事。

　　但是没睡着。

　　他一直盯着天花板上的一条裂缝发呆。

　　干干净净的墙壁上划出一道裂缝。这裂缝后面会有什么呢？

　　他想起了自己的选择。高中毕业选择出国留学，这已经在他原本顺流而下的人生中划出了一道裂缝。可是国外的学习不比国内轻松些许，甚至大学还更卷了。

　　他来这里是想要实现自己价值的。他要做自己最感兴趣的事情，活成一个独一无二的李哪吒。

　　父亲也说，你是谁是由你自己来定的。不是这个社会，也不是旁人！

　　所以他来这里学习天文物理学。他从小就对此很感兴趣，时常望着星空发呆。他想搞明白宇宙的运行原理，行星之间的运行规则，探索更多的星系……

　　但是这里的学业压力实在是要把他的兴趣压垮了……

　　他忽然就特别想家了。他想起了远在大洋彼岸的父母，中学的老师同学，美味的中餐……

　　但这里的生活也还不错不是吗？如果没来的话，就碰不到敖丙了。敖丙这样一个与他性格差别巨大，但是依旧志同道合的舍友，让他感觉，敖丙和他之前的那些朋友，似乎很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他到底不一样在哪？

　　小学同学已经没有什么印象。初中高中，虽然他在班级里有挺多能说话的朋友，但那些朋友全都是看他成绩好，长得帅才跟他玩。

　　现在大学的球友和课友们，也只是可以聚在一起吐槽学校的那种。

　　似乎没有人愿意真正了解他。

　　——除了敖丙。

　　他会向自己讲述他的爱好。

　　他会认真聆听自己的每一句话。

　　他会一丝不苟地给自己讲题。一定要讲到自己理解了为止。

　　他会答应自己接触他不擅长的运动。

　　虽然他平常总是沉默而冷静，但恰恰是那种冷静，却让哪吒想要探索更多——

　　他冷静温和的外表下，到底是怎样的一颗心？

　　他似乎只有独自一人的时候，才是他最放松的状态。

　　他这样的人，和女朋友在一起的时候又是什么样的？

　　哪吒回忆着那天看到的敖丙和他女朋友说话时候的样子。他似乎只是很认真地回她的话，但是似乎没有什么表情。

　　——奇怪，和女朋友说话的时候，不应该会不自觉地带上笑吗？

　　那，敖丙有什么时候有过严肃以外的表情？

　　——那次打篮球的时候，他看着自己笑了。

　　“什么嘛。对着女朋友不笑，对着我笑。”哪吒小声嘀咕着，心情似乎变好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