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沙》青珹

2、第2章 你在约我？

　　奚瑶抵达ktv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天色尚早，人流量不大，担心奚瑶找不到是哪个包厢，乔悦特意站在走廊外，看到她后使劲招手。

　　“怎么没回微信呢，我看这雨下得那么大，还想着要不改天再约——不是，你这什么情况？”离得近了，乔悦才看清奚瑶湿透的头发，“你顶着雨来的啊？”

　　奚瑶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乔悦目光在她身上巡视，猜测道：“你去找你哥了？”

　　“不是啦，我只是去他租房那边帮个忙。”奚瑶点了杯喝的，随后凑近，降低语调，像在分享一个刺激的秘密，“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你猜我在我哥租房那遇到谁了？一个超级大帅哥！我决定了，我要追他！”

　　“什么？”乔悦险些把水喷出去。

　　两人从小就认识，初高中都在一个学校，大学毕业后又回到同一个城市，交情不是一般深，彼此知根知底。

　　乔悦一脸见鬼的模样，她完全没想过有一天能从奚瑶口中听到“我要追人”四个字。
　　这也太违和了。
　　换个角度想，那这男的得是有多好看啊，一眼就能爱成这个样子。

　　奚瑶：“别这副表情嘛。”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是颜控，虽然不追星，但平时也爱存内娱明星好看的生图，用作心情不好时的疗愈。

　　而现在，荧幕之外就有这么一个活生生的帅哥，产生冲动也很正常吧。

　　奚瑶的表情非常认真，但乔悦没当一回事，冷笑道：“你少来了，我还不知道你，见一个爱一个的，你现在还能说出你三天前换手机屏保上的男明星是谁吗？”

　　三分钟热度，在奚瑶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也就在写文这件事上，能看到长久的热情。

　　对此，奚瑶郑重表示：“但是这次真的不一样。”

　　听她这么说，乔悦也没忍心继续泼冷水，很给面子听完前后的心动过程：“所以，你打算怎么追？听你描述怎么感觉这人还挺高冷的。”

　　俗话说女追男，隔成纱，但如果只能热脸贴冷屁股，奚瑶激情的火苗估计很快就燃尽了。

　　闻言，奚瑶拿出手机，顿了一下，递过去给乔悦看。

　　屏幕上，正好是微信添加好友通过的消息。

　　通过时间显示刚刚，乔悦身子向后靠，短暂地闭上眼，觉得世界观有些崩塌。

　　以前重心是学习，加上家里管得严，她知道奚瑶不会做越界的事。本以为到了大学会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结果奚瑶说身边同龄的男生都好幼稚，和这样的人维持关系很累，于是就这么结束了学生时代。然而现在，多年好友打破无欲无求的人设，来和她说春心萌动了，还特别顺利拿到了crush的联系方式。

　　这一下给乔悦干震撼了，只剩荒谬地发笑。
　　上天什么时候赐给她这样的缘分？

　　奚瑶自己也很震惊，就像当时眼睁睁看着他关上门。
　　她没想到，活了二十三年难得付出的一次勇敢，换来的是冷淡的拒之门外，甚至一句解释都没有。

　　外面雨在变小，没有规律地砸在挡棚上，吵得人心烦意乱。
　　奚瑶面对门板沉默，混乱地想了很多，终于说服自己离开时，门再次打开。

　　男人举着手机，打开二维码：“加吧。”

　　转机来得猝不及防，奚瑶脑子宕机，身体先做出反应，脸红手抖地扫上后，没多说什么，留下一句“谢谢哥哥”就跑了。

　　奚瑶觉得自己可能真是上头了，不然怎么能在下楼时脑补出他若有似无的笑声，夹杂在雨声里，难以分辨。

　　-

　　晚上，奚瑶洗澡出来，涂完药，往床上扑，内心在尖叫。

　　她后悔了，为什么下午她要那么快跑掉呢？
　　倘若再多聊几句，或许就不是现在难以开场的尴尬境地了。

　　在脸埋在枕头难以呼吸之前，微信来了一条消息。

　　哥哥：【资料送到他手上了吧。】

　　奚瑶垂眼，突然意识到，既然哥哥和他关系很好，那从哥哥这里打探关于crush的消息，应该也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奚瑶回了个嗯，思索怎样问才不会暴露她的动机，聊天框显示正在输入，她选择沉默，等待哥哥主动献上情报。

　　哥哥：【好，送到就行。】
　　哥哥：【这事别乱到处说哈。】

　　奚瑶很配合地问：【为什么呀？】

　　奚诚像是被无语到，发了一连串的省略号：【我以为你看出来了，还说你怎么突然变聪明了。】
　　【那些资料我正好用不上，就想着给他了。】
　　【他家里条件不太好，这次考研属于背水一战，懂了吧？】

　　奚瑶不太懂，他穿的衣服价格不低，哪像条件不好的样子。

　　不吃药：【他长得又高又帅，我没看出来啊。】

　　哥哥：【？】
　　哥哥：【你不光脑子不好，眼睛也挺差的。】

　　怎么还带骂人的。
　　奚瑶翻了个白眼，当他是嫉妒，高冷地敲了“就是帅啊”。

　　对面沉默了一分钟，奚瑶怀疑他是不是去搜什么骂她的表情包了，刚想加一句：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就是质疑我的审美，那以后别喊我做事——

　　打完一串字，正想按下发送键，奚诚回复了。

　　哥哥：【你要这么论，我们仨，那也是另一个最帅。】
　　哥哥：【不过他平时很忙，不怎么回租房。】

　　奚瑶愤怒地删完这行字，重新编辑：【那你身边有那么多帅哥，为什么不介绍给我认识（愤怒）】

　　今天见到的这个都那么好看，那照奚诚这么说，另一个她没见到的岂不是帅得惨绝人寰？！

　　奚诚无语：【我自己的兄弟你要认识那么多干嘛？】
　　末了还要发一个“不乖”的表情包，不分清白地给她扣帽子。

　　奚瑶无语，和他又掰扯几句，内容无非是牵扯以前的糗事，最后还是以奚诚大度结束线上扯头花战争。

　　说过晚安后，奚瑶坐起身，漫无目的地出神。

　　不可否认，当奚诚说起另一个不露面的室友时，她是有一瞬间心动的，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男女认知有别，说不定奚诚夸的那个人就不符合她的审美呢？还是专注她眼前的crush更实在一点。

　　做完心理建设后，奚瑶深呼吸一口气，点开置顶的聊天框。

　　耐不住好奇心，傍晚和乔悦吃完饭后，她就点开了他的朋友圈。虽然畅想过不会被屏蔽，但看到最新一条状态显示出来的时候，还是非常开心。
　　被分组的情况被排除在外，毕竟是第一次追人，奚瑶想给自己更多积极的暗示。

　　可当手指悬在键盘上时，奚瑶却不知道要如何开场。

　　在吗？好像很老土。
　　在忙吗？又好突兀。

　　思虑再三，奚瑶想找乔悦探讨一下，一看时间，估计她还在演唱会上嗨，于是放弃，切到某个社交软件，试图从网友们的建议里找到破局的办法。

　　她想了想，输入——

　　【恋爱小白女生怎么追高冷的crush？】

　　默认顺序下，顶上来的都是高赞高收藏的帖子，奚瑶随便点进去看了几篇，大部分都是鼓励女生主动出击，还有罗列女追男的必杀技。

　　茫茫人海中，奚瑶扫到这么一条评论：【那当然是注意第一印象啊，我第一次见crush的时候一点形象管理都没做，后面直接处成兄弟了（无语黑脸）】

　　翻完这条评论的楼中楼，奚瑶默默退出了。

　　所以她在他面前的第一印象是什么样的呢？
　　没有化妆，浑身湿透，除了真实，只剩狼狈了。

　　奚瑶生无可恋仰头，弯腰跪下，两手臂认命般朝前趴。
　　这算什么呢？追人未半而中道崩殂？

　　这个坎太难迈过去了，奚瑶不知道以这个姿势保持了有多久，直到撑不住，侧睡着捞过手机，找乔悦要安慰：【你回家了吗？我快不行了。】

　　三秒之后，对方发来一个问号。
　　奚瑶愣了下，也回了个问号。

　　直到看清上面的昵称是“Z”，奚瑶如梦初醒，蹭地一下坐直了，退出去看和乔悦的聊天框，最新一条消息还停在下午。

　　完蛋，发错人了。
　　通过好友后，她还没给他备注，图方便随手置顶了，结果和乔悦的置顶离得太近，肌肉记忆暂时改不过来，顺手就点进去了。

　　这下倒好，彻底死透了。
　　奚瑶现在只想钻地缝，但没办法，还得钻出来，她假装无事发生，想长按聊天框撤回，可惜对方没给机会，追着杀——

　　Z：【有什么事吗？】

　　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什么聊天技巧，什么注意事项，全部都没用了，奚瑶现在只想没那么尴尬，选择了最不痛不痒的一招。

　　不吃药：【那个，不好意思，我发错了。你是在学习吗？】
　　不吃药：【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发完奚瑶又后悔了，明明就在做打扰的事，怎么还有脸问出口的，她已经不敢想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印象分能多低了。

　　果不其然，这句发出后，又沉默了。

　　奚瑶抱着心如死灰的心态，看着新的消息跳出来。

　　Z：【学习？】
　　Z：【还好，现在要学的不是很多。】

　　奚瑶不懂了。
　　虽然距离考研还有好几个月，但现在不应该是打基础甚至强化的关键阶段吗？怎么会说不需要学很多？

　　不过这也由不到她来评头论足，说不定人家有自己的安排和节奏。奚瑶思忖片刻，生硬地夸赞：【那哥哥好厉害，考研肯定能成功上岸！】

　　几分钟后。

　　Z：【考研？奚诚告诉你的？】

　　不吃药：【啊？现在哥哥不是在忙这个吗？】
　　想起奚诚的嘱咐，她急忙换了话题：【聊天的时候他有提过，我就自己推测了一下。】

　　Z：【嗯，那你还挺聪明的。】

　　明明是好话，奚瑶却莫名看出点调侃的意味。

　　到这，好像没什么好再说的了，但奚瑶不太甘心，她好不容易迈出这一步，都还没捞到一点信息，怎么能就撤退呢，不行，绝对不能像下午那样没骨气地跑掉。

　　老实本分二十多年，也该做出点改变了。
　　奚瑶想。

　　既然他现在能回消息，就证明他在房间里学习吧，既然在学习，肯定会累需要休息吧，那这不就说明此时此刻他们其实离得很近？

　　她不再犹豫，飞快打下：【哥哥喜欢吃宵夜吗？】
　　【我知道有一个很棒的小吃摊。】
　　【图片】

　　奚瑶想，如果一步到位不行，那就步步为营，要像温水煮青蛙，慢慢麻痹掉对方的神经，以换来更近的接触。

　　然而，对方没有走入她的设想——

　　Z：【你叫什么名字？你哥没和我说过。】

　　不吃药：【奚瑶呀。】

　　Z：【奚瑶。】
　　Z：【你在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