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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圣旨赐婚?! 锣鼓声由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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锣鼓声由远及近,穿透了扬州大牢厚重的石壁,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在潮湿阴冷的空气中炸开。
牢门外,狱卒们瞬间换了脸色,原本的嚣张阴狠一扫而空,纷纷整理衣冠,恭恭敬敬地往门内迎。
晏宁缓缓睁开眼,指尖还深深掐在掌心,那股尖锐的痛感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她扶着冰冷的石壁站起身,透过牢门上的小窗往外看——一队身着官服的人簇拥着一位传旨太监,正快步往牢中走来,明黄色的圣旨,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她的心,猛地一跳。
不是姐姐的消息。
不是京城的救兵。
是圣旨。
传旨太监走进牢中,身后跟着扬州的一众官员,连被沈家买通的同知都跪在了最前,毕恭毕敬。太监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用尖细却洪亮的声音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扬州知府晏承恩之次女晏宁,虽身陷囹圄,然其揭发沈家私盐贪腐一案有功,其志可嘉,其心可昭。惟今沈家余党未清,扬州局势复杂,晏宁孤身难支。镇北将军顾淮,奉旨巡查江南盐运,手握重兵,威望素著。朕念及晏宁之才与晏家之忠,特赐婚晏宁于镇北将军顾淮为妻,择日启程赴京,完婚之后,再行审理此案。钦此。”
一字一句,如同惊雷,在晏宁耳边轰鸣。
赐婚。
嫁给顾淮?
话音落尽,满堂死寂。
晏宁站在堂中,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僵。
方才从牢里出来的那一点庆幸,瞬间被更沉的绝望淹没。
传旨太监见她不动,皱了皱眉,提高声音道:“晏二小姐,接旨谢恩啊!陛下赐婚,是天大的恩典,你还愣着做什么?”
她猛地抬眼,声音发颤,却异常清晰:
“我不嫁。”
传旨太监脸色一沉:“晏二小姐,这是圣旨,抗旨是诛族之罪!”
“诛族也不嫁!”
晏宁往后退了一步,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控制不住地滚落。
“我上一世已经被联姻毁了一辈子,这一世我只想护着家人,安稳活着……为什么连这点都不肯给我?
晏宁一直以来强装的镇定、冷静,在圣旨到来的一瞬间被击溃,她再也控制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因为她知道,圣意难违,但她千不愿万不愿,再卷入婚嫁的漩涡,操劳半生,无论对方是谁也不愿意……
她不甘心,不服气。
她拼了命重生、拼了命自救,到头来,还是要被塞进一场陌生的婚姻。
林玉一看女儿哭成这样,心瞬间碎了。
她一把扑上前,将晏宁死死护在怀里,对着传旨太监哭道:
“公公!我们不嫁!我们不嫁行不行!
我的女儿才十七岁,刚从大牢里出来,受了那么多苦……
我们不要什么将军夫人,不要什么荣华富贵,我们只要她平平安安留在身边!”
她什么都不管,她只舍不得她的楚楚。
一旁的晏承恩,身为扬州知府,此刻却撑不住了。
他双拳紧握,指节发白,对着传旨太监深深一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公公,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小女心神俱损,实在不宜即刻成婚。
臣愿辞官,愿受任何责罚,只求放过小女。”
他顿了顿,眼眶通红,一字一句皆是血泪:
“臣……舍不得女儿。
臣护不住她,还算什么父亲。”
姐姐晏安站在身侧,素来独立果决的她,此刻也红了眼眶。
她扶住妹妹,看向传旨太监,声音冷硬却带着泣音:
“我妹妹不愿,我爹娘不愿,我晏家,都不愿。
这婚,我们不接受。”
一家四口,没有一个人愿意。
女儿抗拒,母亲不舍,父亲心疼,姐姐维护。
满室都是心碎与抗拒。
传旨太监脸色彻底冷了,声音厉如刀锋:
“抗旨是诛九族的大罪!
陛下这不是逼婚,是救你们!
今日不接旨,不出三日,晏家满门,一个都活不成!
你们以为,还有第二条路可走吗?!”
堂内瞬间死寂。
只剩下压抑的哭声与沉重的呼吸。
晏宁靠在母亲怀里,浑身冰凉。
她看着哭得崩溃的母亲,看着鬓角发白、满眼痛苦的父亲,看着强撑却红了眼的姐姐。
她忽然明白了。
她可以不要命,可她不能连累家人。
她可以反抗命运,可她不能让爹娘、让阿姐为她陪葬。
晏宁缓缓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破碎的平静。
她轻轻推开母亲,站直身子。
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我嫁。”
所有人都愣住了。
母亲一怔,随即哭得更凶:“楚楚……你别勉强自己……娘舍不得你……”
“娘,我不勉强。”
晏宁摇摇头,看向爹娘,看向姐姐,眼底满是不舍,却没有再退缩。
“我不嫁,沈家不会放过我们,张家不会放过我们,圣旨也不会放过我们。
我不能……因为我一个人,让全家都去死。”
她吸了吸鼻子,压下哽咽,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我嫁。
只要能保住爹,保住娘,保住阿姐,保住晏家……
我嫁。”
她不是愿意。
是舍不得他们死。
晏承恩看着一夜之间长大的小女儿,心一横,上前一步,挡在妻女身前。
他一身知府官袍,脊背挺直,对着传旨太监深深一揖,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
“公公,当今圣上以仁德治天下,断不会以一道圣旨,强逼小女用终身幸福换家族安危。”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却目光决然:
“这婚,我们不接。臣愿即刻辞官,卸去所有官职,任凭陛下处置。官可以不要,命可以不要,但臣的女儿,绝不能被逼着踏入一场她半点不愿的婚事。”
他是知府,更是父亲。
丢官、罢职、受罚,他都认。
唯独不肯把女儿推入火坑。
晏安也上前一步,扶住妹妹,冷声道:
“晏家上下,宁死不做这桩交易。”
一家四口,宁死不依。
传旨太监脸色铁青,却一时难逼。
就在僵局将碎未碎之际——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侍卫低声通报:
“镇北将军——到。”
堂内一静。
顾淮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眉眼清冽,缓步走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周身气场冷淡疏离,仿佛万事不萦于怀。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进门那一瞬,目光落在晏宁泛红的眼角时,心口莫名一紧。
他没有先看任何人,只对着传旨太监略一颔首,而后转向晏家众人,声音低沉、清晰、不带半分逼迫:
“圣上赐婚,并非强逼,亦非交易。
是本将,向陛下请的旨。”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怔住。
顾淮目光淡淡落在晏宁身上,依旧是那副冷冷的模样,侧身附在耳畔轻声道:“沈家勾结张太尉,势大根深。你一介女子,手中握证,已是他们必除之人。”
“你不嫁,晏家必遭灭口,沈家会一口咬死你构陷世家,死无对证。”
“你嫁,我保证只是权宜之策——以将军夫人之名,保你性命,保晏家周全,让本将能名正言顺,彻查盐案,为你翻案,为晏家正名。”
他顿了顿,耳尖极轻地、极快地红了一瞬,又迅速压下,继续冷声道:
“本将与你,约法三章。”
晏宁猛地抬眼,睫羽还沾着泪。
顾淮垂在身侧的手微蜷,依旧不看她,声音压得更低,却异常认真:
“一,婚后只做名义夫妻,互不干涉私事。
二,本将护你、护晏家,助你报仇翻案,你只需配合场面应酬。
三,案结事了,若你仍不愿,本将自会向陛下请旨,给你自由,绝不强留。”
他说得冷淡、公事公办,半点没有霸道逼迫。
只是在说一场合作,一场庇护。
顾淮重新抬眼,看向依旧倔强的晏宁,语气放轻了一丝,却依旧清冷:
“你不是认输,不是卖身。是借势自保,护你父母,护你姐姐,护你晏家。”
“等仇报了,冤雪了,你想走,想留,想嫁,想不嫁,皆由你。”
他一句话,点破了她所有的不甘与恐惧。
晏宁怔怔望着他。
眼前这个男人,冷得像冰,却没有半分沈济尘的阴狠算计。
他不逼她、不欺她,只是给她一条,不用牺牲尊严、不用认命的路。
她看向父亲。
晏承恩嘴唇微颤,看着女儿,满眼心疼:“楚楚……爹还是舍不得……”
晏宁吸了吸鼻子,抹去眼泪。
她不再是闹、不是犟、不是不甘。
她是清醒了。
她轻轻摇头,对父亲轻声道:
“爹,圣上仁德,顾将军……也并非强人所难。
这不是逼婚,是救我们全家。”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到堂中。
对着那道明黄圣旨,缓缓屈膝。
声音虽轻,却再无半分犹豫:
“臣女……晏宁,接旨谢恩。”
我嫁。
不是被迫,不是认命。
是为了家人,为了翻案,为了活下去。
也是信你一句——
权宜之策,事后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