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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义弟 我不同意。 ...

  •   明鹭挑着满满两桶水回到院子已经是傍晚。屋里的几人依然没有走出来的意思,她便自己盛了一碗粥,喝完回到自己的屋子。
      雨雪停了,昏暗的光线透过纸糊的窗户,依稀辨认出窗台边摆着一张木桌和椅子,桌上是剪刀和针线,靠墙搭了一张木板床。床不大,用的也不是好木材,但看得出做的人很用心,边边角角被磨得十分光滑,床上也收拾的干净妥当。

      明鹭坐在木床边缘。掌上摊着个包布,里面的银子大部分用在了刘母的治病上,只剩余10两。
      这是她出嫁那天,轿子从后门抬出去时秦姨娘哽咽着匆忙塞给她的。
      明鹭坐上花轿的那天也正是她得知自己嫁人的当天。
      那天,大雪覆着瓦檐。大红喜服在雪地里拖延垂地,把霜白的雪地映照得发红。她唇上染着绯红唇脂,十分明艳,而她的眼底毫无暖色。
      江老夫人拿秦姨娘威胁她。只要明鹭乖乖上了花轿,她便给秦姨娘花钱治病。
      明鹭答应了。
      上花轿前,江老夫人还逼着明鹭写了一封信,只一行字,不知是寄给谁。
      化用了一句词:
      画凌烟,上甘泉
      待得少年郎

      如今已经嫁人,以往江家的牵扯明鹭不想回忆过多,唯一顾及的便是秦姨娘,江老夫人若是食言,她绝不善了。
      思及此,明鹭细细点了掌中的银子,堪堪只剩下10两。
      没了夫君,日子还要照样过。
      她盘算着,拿出一半做本钱去找个小买卖养活自己和婆母,另外一半要省着给婆母看病。
      明鹭包好银两塞到床垫下,刚起身,就听见院子的木板门被哐当一声踢开,三个人影蹿进院子,惊得棚屋里的鸡鸭鹅一阵嘈杂。

      其中一个胖子喝道:“刘进,出来!”
      “老子找你找得辛苦!滚出来!”
      那三人进了院子就开始乱打乱砸,一个打手模样的人冲向了棚屋。
      明鹭眯了眼,随手抓起木棍背在身后走出屋子。
      她说:“不许动我的东西。”
      棚屋是明鹭嫁过来后搭的,里面的家禽也是她一点点养的。
      方脸高个子讥诮道:“怎么,刘大秀才自己当缩头乌龟,叫个女人来顶事!”
      明鹭:“他的事找他,你不许动我的东西。”
      高个子甩开一张纸。
      江家的二少爷江匀昭教明鹭识过字,她瞥了一眼,立即明白这是一张赌坊的欠条。
      “刘进,这欠的钱和利息今日你若还不上,白纸黑字咱们衙门走一趟!”
      一听“衙门”,刘进立时缩了脖子,若是惹上了官司,今后怕是再也没希望考功名了。
      刘进抄着手躬着背哆哆嗦嗦走到院子里,嘴里求着再宽限几日,脸上陪着笑却又因恐惧缩着眉眼,简直比哭丧还难看。
      然而那三人只要银子,见他依然滑头,拳脚早已落下。
      赵巧梅满脸惊愕,怕得发不出声。刘母哪里舍得,挪着拐杖问:“几位爷,这到底欠了多少,我老婆子给你们凑。”
      胖子伸出一只手指。
      “10两!我给,我给……”老妇人忙着去拿银子。
      然而拳脚依然没有停下。
      老妇人这才浑浑噩噩地知道竟是100两。
      明鹭见她整个人都矮了下去,耷拉在大嫂身前。最终,她拿出一把钥匙叫大嫂去拿银子。
      她压着胸口啼哭:“我老太婆的后半生都在这里了。”
      100两?刘家什么时候有了这笔钱!
      赵巧梅拿着钥匙的手都在抖,只有明鹭冷冷看了一眼。
      刘家自然是拿不出100两,可江家可以。江老夫人与刘母之间做的交易。

      片刻,去而复返的大嫂捧着盒子面色惨白,直愣愣杵在一旁。
      那三个大汉不耐烦上前踢翻了盒子。
      是空的!

      刘母错愕一阵,干瘪的嘴巴不停抖动说不出一句话。突然她目光幽深看向明鹭,把矛头转移到她身上:“这100两银子的事,刘家只有我知道,家里也从未进过贼,是不是你拿了!”
      讨债的三人齐齐看向她。
      明鹭缓缓与老妇人对视。
      这样的污蔑该是令人厌恶的,然而明鹭似乎对此迟钝,她脸上无波无澜,只淡淡说:“兄长什么时候有钱去赌坊了?”
      刘进自诩是读书人,将来要考取功名。刘家把全家的希望压在他身上,因此他从早到晚游手好闲、好高骛远,没挣过一分钱。
      “债条上的日期有好几个,兄长是赌坊里的常客?”
      “刘大秀才今早还刚来潇洒过,看,这是今早欠下的赌债。”高个子插嘴。
      刘进支支吾吾说不上来。
      刘母和赵巧梅满脸不可置信。刘进常说功课忙,在学堂里过夜,原来全是谎言。

      “兄长,刘福的抚恤金可还在你手上?”
      “什么抚恤金,妇道人家乱讲什么!”刘进惊恐争辩,出了一身冷汗。
      “对啊,你弟弟死在战场上,魏将军每户发10两抚恤金给阵亡将士,快,拿出来!”闯进来的两人争先恐后去搜刘进的身,却搜了个空。
      “阿进,你倒是拿出来啊。这是你弟弟拿命换来的啊!”刘母抖着声音开口。
      刘进颓废的低头不语。
      “你,你不会连这也赌进去了?”刘母气的胸口发闷,捶胸顿足大哭。

      两人见搜刮不出一分钱,随即对刘进一顿拳打脚踢。赵巧梅一会儿去安慰婆婆,一会儿去拉被打的刘进,两边一个也顾及不了,索性瘫坐在泥泞的地上哭起来。
      刘进忙拖着身体求饶,要以房屋抵押。
      这破烂土坯房三人哪里看上眼。
      那三人六只眼睛一扫院子,目光溜在了明鹭身上。
      人是瘦了点,模样还不错。
      高个子指着明鹭:“没钱,就拿人来抵。”

      刘母和刘进皆是惊惧,但一想这也是个出路,暗自舒出口气,面上却又不能露了底,只闭口忍着。
      见两人装哑巴,赵巧梅也闭了嘴。
      明鹭看着他们三人像缩脖子的鹌鹑一个挨着一个蹲在地上,裤腿鞋面上沾满了烂泥。她眉梢微挑,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紧了紧手中的棍子,抬头,撩起眼皮,淡淡地看向闯入的三人。
      如此境遇下还不逃不哭,面无畏惧。
      三人吃不准这人到底是傻还是真的不怕,犹犹豫豫地相互对视一眼,随即像出笼捕食的野兽一拥而上。
      明鹭不退反进,背后棍棒正要迎面而下,一顶湖蓝色的绸伞飘然遮在头顶,同时一道身影快如闪电将她往后一揽,挡在了身前。

      湿润的雨雾中,一屡墨染般的头发从她唇边擦过。往上瞧去,明鹭对上一双深邃如夜的眼睛。眼眸是纯粹的黑,细长下垂的眼尾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魅惑和不羁,沉沉地望过来看着明鹭,像是有一股极力压抑的情绪被锁在深海的暗流中。
      男人一手稳稳撑着伞,另一手伸手敏捷,手中绸面的象牙扇开合几下就把三人掀在了地上。

      出手间,顾机的眼神一直没离开眼前的人,像是经年离别一朝重逢,要把之前错过的都补回来。
      明鹭从没触碰过这样的眼神,不知不觉中心跳漏了半拍。但也只有一瞬,眨眼间她又恢复无波无澜的沉静。

      顾机横起一脚正中再次冲上来的打手,又在对方的腿上用力一扫,打手面朝下倒地,他乘势踩住对方的肩背,死死压制。
      明鹭的面色依然没有起伏。
      顾机的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调整了情绪,问:“姑娘没事吧?”
      莫名其妙又闯进一个人,明鹭淡淡回答无事,随即脱开顾机的手,站在了一旁。
      她全然忘了。
      顾机张张嘴,神情有些失望。

      也是。
      10年了,自己也不是当初那个哭哭唧唧的小哭包,认不出也很正常。
      不过无妨,横竖人已经找到。
      顾机尴尬地挠挠头,对着三个滚了一身泥浆的人沉声道:“我看谁敢动她!”
      高个子见势不妙,脸上横肉堆叠成一抹散架似的笑意:“公子怕是误会。”他抖了抖手中那张欠条,“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实在是她家人拿不出银两,我们也只好勉为其难拿人抵债,好去交差。”
      顾机的目光沉沉扫过。
      院子另一头三人紧紧缩在一起。
      好手好脚的,眼睁睁看着她被抢,这也算家人?
      “我不同意。”他说。
      众人惊诧,明鹭也不禁抬头,见他微仰下巴,昂着脑袋,在淡薄的雨雾中修身长立。
      不容拒绝。
      高个子:“不知公子是什么人?小娘子自家的事,外人恐怕不好插手。”
      “自然是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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