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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眼泪是一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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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淮到办公室的时候,毕莞已经坐在长桌前了,她正在比对着一沓账单,严格按照财务的要求张贴并尝试报账。
沈长淮从出现再到跨进自己的办公室,毕莞都没抬起头来看一眼,按照毕莞的心细程度,此人必然是故意的。
但是沈长淮并不介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晚上夜风把脑子吹坏了,他今天难得心情不错,哼着小曲就进去了。
配上那风流轻盈的步伐,更似那二世祖。
等他在工位上坐定,毕莞这才悠悠翻了一个白眼。
毕莞的工作很忙,因为沈长淮在一周的试用期后,开启了正式的奴役。
毕莞也尝试过挣扎,可是沈长淮开的工资足够到位。
这远比她在后端没日没夜地干活来的工资还要高,除了管理的事情更多更琐碎了。但她看着辛苦费,想了想,还是决定咬牙干一个月看看。
毕竟给谁干不是干呢。
沈长淮本周有个会议,需要到邻省的M市,毕莞按照主办方给的行程安排,提前安排好了一切。沈长淮中途推开门,跟毕莞说,她也要跟着去,于是毕莞又重新订了票。
沈长淮坐商务座,毕莞只能报销二等座。
这下不用跟沈长淮坐在一起,听他狗屁不是的废话,毕莞乐得轻松自在。
她把成沓张贴归整好的报账单,送去了财务室。走过长廊,她瞧着窗外流动的街景,不由有着片刻的晃神。
毕莞总是分不清春天来了还是已经走了。
以前读书的时候判断春天只能从开了的花来看,花开了,那就是春天如期来了。春天来了,好像一切就开始真正的开始。她对春天有着憧憬,因为她认为这是为幸福报信的信使,只要来了,一切就会好起来。
毕莞是什么时候开始察觉不到春天的呢。
是从无论何时都是一个温度的办公室开始,是从白炽灯光永远明亮无法分清的昼夜开始。
她从开阔的教室里搬到了封闭的高楼里,便再也不知道春天了。
毕莞只是晃神了片刻,却还是脚步匆匆地朝着财务室走去了。
这才二十四岁,怎么就开始伤春悲秋了。
她轻嗤,打工不知终日,何必伤春悲秋。
沈长淮嘴挑,不在公司食堂吃饭,他说公司厨子烧菜的水平略差,菜吃在嘴里总觉得有种牛羊鸡鸭猪在嘴里裸奔的感觉。
毕莞本来想说其实吃饭不过是一个要死的生物在临死前吞噬别的尸体养分的过程,何必感悟那么多,只要把肚子填报了饿不死能够继续干活就行了。
但是沈长淮跟毕莞不是一路人啊。
大少有钱没地烧,因此不是一般挑。
但好在大少有喜欢的食物,更有喜欢精通此物做法的店。毕莞每天还会多一项工作,那就是为大少预定午饭,并掐着点出现在楼下为大少取了餐再悄无声息地送进办公室。
毕莞并不关心沈长淮吃什么,她只负责送达就行。
然后她就可以去食堂,排着长长的队伍,等待依次取餐。
毕莞在排队的时候,遇到不少前部门的同事,每一个都友好地同毕莞打着招呼。只是那招呼里带着十足的礼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客气。
要知道这些人可没少欺负毕莞,不是不愿意配合,就是总是做些似是而非的事情闹出麻烦来,又推到毕莞头上。
毕莞也不多说什么,别人笑笑,她也笑笑。
她们以前在后端,那同这些大领导是天高皇帝远的,只有每次研发赶进度的时候才能瞧见这些传闻中雷厉风行的大领导。因此这里闹出怎样的风波,只要不出这间办公室,哪都不叫事。领导就算有耳目,也不会把心思放在这些不会产生也不会影响效益的矛盾上。
大不了就换人,就这么简单。
毕莞如今直接去了领导手下,虽然级别没有直接的改变,但这回成天都在领导面前晃,始终还是不一样。
沈长淮是空降的没错,是领导,这更没错。
同事中即便有野心勃勃的人感到不服,但在见到沈长淮时,还是要恭恭敬敬喊一声沈总。
看吧,这就是投个好胎的实力,不是后天的努力就能追赶上的。
天最近热了不少,毕莞吃饭的心思都弱了不少,她随便捡了点炒蔬菜,便找了个犄角旮旯吃了起来。
她没心思管饭桌上那些忽高忽低的谈话声,即便其中隐约有讨论到她的声音,毕莞吃完了抹了把嘴巴就走。
因为此人晕碳,每每吃了饭就急需找个地方躺着。
在之前的工位上,因为她被分配到了角落,还堆了不少陈年材料,故而角落空间不大。毕莞勉强能够把腿搭在那堆材料上,睡个稀里糊涂的午觉。现在换了位置,她能大剌剌靠在椅子上睡得呼呼呼。
沈长淮路过已经睡眼朦胧的毕莞时,已经见怪不怪。
他的走动,脚步很轻,甚至连衣摆都没有发出摩擦的声音。或许有,但那时已然分不清是天光还是灯光,总之一切都是那样的明亮。她闭上眼睛,却还是能从掀开的窄小眼缝里瞧见世界清晰的倒影,沈长淮的身影就在她瞳仁中放大。
那道墨色的身影,晕染了一片昏暗。
她彻底睡了过去。
沈长淮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面前睡了过去。
秒睡?!
不愧是毕莞,就是拥有这些令人羡慕的本领。
可以忽略一切环境改变带来的不适,找了个舒适的地方脑袋一偏就能睡着。
可以忽视食材不新鲜和烹饪手法不当带来的难吃,好像没有味觉一样,只要能达到果腹的食物,都能被吞下。
沈长淮驻足了一分钟,看着她睡得那样沉的脸,只是转身回了办公室。
他的手触碰到细长的叶片,垂眸间,似乎在等待着白掌的再度开花。
毕莞连着打了两天平淡不过的工,这回沈长淮晚上没有再给她打电话,她乐得轻松,睡了两天好觉。
在第三天的时候,带着简单的行李出现在了高铁站。
然后就等来了黑脸的沈长淮。
沈长淮手拎行李箱,紧绷的下颌就看出来此人今日多有不耐。
毕莞有些莫名其妙,她今天什么也没做,该发的行程安排她昨天也发给他并由他过目后确定了,谁又惹他了?
沈长淮冷着脸过了安检。
毕莞跟在他身后,他不说话,她自然也不会自找没趣。
毕竟前面她就已经说过了,沈长淮是一个喜怒无常的领导,这种时候就装作不知道就好了。
毕竟喜怒无常多半是精神病,跟精神病计较什么呢。
毕莞找到了自己的车次,她刚好买了个靠窗的位置。
她刚坐下,身边也紧跟着落下一道身影。
毕莞没管。
她只是拿出眼罩,准备再睡一会儿。
然后旁边那尊大神出了声:“毕莞。”
毕莞顿时吓得手机都没拿稳,直直砸在腿上。
毕莞疼得呲牙,她拽下眼罩,就看到了表情不爽的沈长淮。
毕莞有些头疼:“你来这里干啥。”
沈长淮语气不善:“跟我道歉,快点。”
毕莞顿时就想说,特么你是谁啊,道歉,道哪门子的歉。
沈长淮直勾勾地看着她,牛脾气犯了,就是要犟。
他身后有个拎着包的大哥道:“兄弟,麻烦让一下,我买的座位在这。”
毕莞没多想,也没闹什么别扭,很当然地就给他道歉了:“对不起。”
“是我的错。”
就是这声音里的确没有丝毫歉意。
沈长淮冷哼了一声,只留下一句:“你根本就不知道你错在哪里!”
就大步流星地走了。
毕莞站起身来,沈长淮的背影果然看得出生气,就是他走得那样急,奈何过道上一直有人,他只好放慢脚步,时不时侧身和人错开。
看起来就有点窝囊。
毕莞掏出手机,拍了一张。
太窝囊了,沈长淮。
反省个屁,她本来就没错。
毕莞重新坐了下去,她戴上眼罩,睡得十分安稳。
从本市到M市,车程需要一个小时零十分钟。
毕莞只需要提前十分钟醒来便足够。
她这头睡得不错,心情也不错。
沈长淮可就气炸了。
她什么意思,她的道歉有一丝丝歉意吗?!
并且他转身的时候,怎么还听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声他绝对不会认错,就是毕莞的声音。
似笑非笑的一声冷哼,带着一丝丝的嘲讽,是毕莞没得跑了。
沈长淮掏出手机。
一个小时的车程,他的手劈里啪啦敲着字。
“毕莞,你今天有三错。”
“第一错,你今天早上没有来接我,我是自己打车来的,差一点迟到了。”
“第二错,你不仅不来接我,还不跟我道歉。别提道歉,你连一丝忏悔的心都没有!”
“第三错,你还笑我,你还笑话我。”
大少一口气发完,隔了十分钟,毕莞还是没有回复。
他安慰自己,毕竟高铁上呢,可能信号不好。
再过了十分钟,毕莞还是没有回复。
沈大少坐不住了。
他看了看,最终从头走到尾巴,找到了正在呼呼大睡的毕莞。
沈大少眼皮子浅得跟小河一样,顿时就哗啦啦开始发大水了。
毕莞睡醒后,就看到这登天的一幕。
沈大少泪眼汪汪地坐在她旁边,好似幽深怨妇一样,受了无尽委屈。
毕莞为数不多的良心发作。
因为大少哭起来的时候鼻头红润,尤其梨花带雨。
她好似那高头大马的呆头将军,救下了要去寻死的黄花闺女,闺女带着道不尽的冤情,哭红了一张脸。
她不由正襟危坐:“怎么了,谁又欺负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