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寿材铺的丧门星后》映在月光里

63、第六十三章 意外连连

　　程丰垚与大长公主一样，一到角门边，小巷中遍布的脏污映入眼帘，熏天臭气钻入肺腑，顿时恶心得五官紧皱成一团。他赶忙屏住呼吸，仍然慢了一步，弯腰狂吐起来。

　　大长公主幸灾乐祸地笑起来，她拿帕子挡住脸，假惺惺地心疼起程丰垚：“哎哟，五郎最是喜洁，高雅如兰，怎能见到这些脏臭。可惜喽......”

　　她故意停顿一瞬，上前假模假样地拍了拍程丰垚的背：“五郎，孟家小娘子在这里。我想着你们定了亲，把你叫了来。”

　　程丰垚吐了一气，胃里舒服了些。闻言他愣了愣，用帕子擦拭干净嘴角，直起身朝角门外看去。

　　孟希夷身着深青的细布胡装，脚踩着青布圆口鞋，脚底沾满脏污。她神色淡定，不见任何的不适，仿佛是战场上金戈铁马的大将军，整个人都英姿勃发。

　　程丰垚眼眸不由得一亮，想到先前自己的狼狈，旋即羞赧得脸颊发烫。他上前两步，到了门槛边，还是停下了脚步，飞快地瞄了眼地面，终是没有勇气跨出那一步，依偎着门框，问道：“阿希，你怎地在这里，快快进来，外面脏得很。”

　　大长公主眼瞧着程丰垚的举动，脸色难看至极，尖声道：“可别脏了我的地！”

　　程丰垚也觉着不妥，他忙赔罪道：“大长公主说得是，是我考虑不周。”他皱起眉，捻着衣袍提起来，为难得左右脚来回垫，试图找到干净之处落脚。

　　大长公主气得一把拉住他，训斥道：“你出去作甚！贵妃娘娘老夫人把你看做眼珠子般，你这一出去，沾着污物，糟践了贵妃娘娘老夫人疼你的心，这是不孝不忠！”

　　谁都担不起不忠不孝的名声，程丰垚怔在那里不动了。想到一大早睡眼惺忪中被大长公主差人找来，他愣愣问道：“大长公主找我来，不知有何贵干？”

　　大长公主瞄了眼孟希夷，眼里冷笑闪过，她指了指地面，嫌弃地道：“卫国公府与大长公主府隔着一条巷子，难道你没闻到臭气？”

　　程丰垚恍惚着摇头，接着又点头，道：“我起初没闻到，来了府上闻到了。”

　　大长公主被噎住，心里对他的鄙夷更甚，暗道果真是昏庸无能的纨绔。她不再拐弯抹角，道：“前些时日就开始传，朝廷不再向京城的百姓收取清理恭桶的银子。这件事听起来是好事，可惜只有些人怕不是那般好心，连夜香都不放过。”

　　她一边说一边朝孟希夷看去，程丰垚随着她的目光，跟着转来转去。自从魏昃谋到差使之后，与他们这群狐朋狗友渐渐少了往来。朝廷衙门的律令他从不关心，何况是恭桶夜香此等腌臜小事。

　　不过，程丰垚下意识觉得，此事与孟希夷有关，呐呐着没有做声。

　　大长公主撇了撇嘴，呵呵道：“这粪肥能肥地，种庄稼离不得。夜香能卖几个银子，再脏再臭，总有人如狗一般去争抢。以前夜香郎做得好好的，有人想把活计抢过来，硬抢了他们的活计。这下好了，抢过活计，偏生没那个能耐，弄得全京城臭不可闻。”

　　程丰垚听得头疼，何况呼吸间皆是臭气，他着实没了耐心，道：“我向来不耐烦管朝廷衙门的事。大长公主与我说这些作甚？”

　　大长公主眉毛一扬，她眼里冷光闪烁，死死盯着孟希夷，沉声道：“抢这些蝇头小利之人，便是她，孟氏！”

　　程丰垚呆在那里，他即便再蠢，也看出了大长公主的用意。他有些不高兴了，道：“大长公主，你究竟要我作甚？”

　　大长公主打着一副为程丰垚，为卫国公府好的姿态，语重心长地道：“孟氏女与你定亲，惹来京城多少人笑话。如今，孟氏女又与脏臭污物牵扯在一起。卫国公府是太子外家，太子贵妃娘娘的脸面何在？我周氏一族的脸面何在？老夫人是尊贵之人，把脸面看得比天还要重。以后见到其他老姐妹，怕是头都抬不起来。还有五郎你，玉一样的人儿，有这么一门亲，呵呵，这玉就算彻底毁了，泡进了恭桶里！”

　　孟希夷一直冷眼旁观，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起初大长公主搬出朝廷衙门，含糊其辞说了夜香郎争执之事。程丰垚稀里糊涂没听出她话里的前后矛盾，她也没管，静等着大长公主的杀招。看到这里，大长公主的那点手段不过尔尔，孟希夷实在没心情奉陪，她也不管程丰垚的想法，转头就走。

　　大长公主的话说得虽有几分道理，听上去却甚是刺耳。何况，大长公主毫不掩饰贬低孟希夷，便是看不起他。饶是脾气再好，程丰垚也恼怒不已，他板着脸，冷硬地道：“大长公主，我的亲事，与你何干！”说罢，他再顾不得脏，提着衣袍下摆就追了上去：“阿希，你且留步。”

　　见计谋不奏效，大长公主脸色铁青，气得一甩衣袖，道：“备马车，进宫去！”

　　那边，孟希夷见程丰垚追来，她慢下脚步转头看去，看了眼他的脚下，好笑地道：“你慢一些，别摔倒了。”

　　程丰垚歪歪倒倒跑到孟希夷跟前，累得一头的汗，着急地道：“阿希，我不知你在这里。大长公主找我去，我也不知究竟。反正，我们的亲事，与她无关，你莫要放在心上。”

　　孟希夷哦了声，示意程丰垚去干净之地说话。两人来到树荫下，孟希夷想了想，还是吩咐朱二把巷子清扫干净。

　　程丰垚看在眼里，他实在忍不住，好奇地问道：“阿希，你家改做夜香买卖了？”

　　此事太过复杂，孟希夷并不多言，只摇了摇头，道：“你得罪了大长公主，回去怕没办法交代。”

　　程丰垚生气地道：“大长公主管得太宽了些，我才不怕她。”

　　孟希夷被他逗笑了，她没有多说，道：“快回府去洗一洗吧。”

　　程丰垚轻点着头，他偷瞄了眼孟希夷，道：“阿希，你放心，姑母宠着我，祖母只听姑母的，爹娘说不上话。旁人的闲言碎语，我向来不理会。”

　　他此时停顿了下，抬头望着远处的小巷，眉眼间掠过落寞：“大长公主以为我傻，卫国公府何来的名声，早成了京城茶余饭后的笑话。祖母喜欢热闹，无论谁家给祖母递帖子，祖母总会兴致勃勃去赴宴。我听了不少，那些夫人娘子们，总是借着打趣暗中讥讽。祖母以为大家都奉承着她，围着她，听不出她们的言外之音。大长公主尤其如此，她的身份地位高，称与卫国公府是通家之好，对着祖母毫不掩饰，言笑间尽是挖苦。”

　　孟希夷没去过贵人的宴席，原来还有把章老夫人当做猴耍之事，她诧异了下，问道：“永安候府呢？”

　　程丰垚道：“秦夫人是商户女，又是填房，京城那些势力之人，起初并不待见她。秦夫人精明圆滑，后来生了魏七之后站稳了脚跟，渐渐方好了起来。秦夫人不在人前说是非，她不帮着祖母，也不笑话祖母。”

　　孟希夷本来意外程丰垚不像传闻中那般混账，到底还是有几分聪明。但他的举止做派，又着实让人无语。她一下也看不清他，究竟是混账无能，还是清醒地放纵。

　　程丰垚打起精神，道：“阿希厉害，跟那打仗的武将一样威风。以后有阿希伴在祖母身边，那些人就再也不敢了。”

　　孟希夷朝天翻着白眼，原来还是要她去帮着打架。她不负责地乱出主意，道：“你姑母是贵妃娘娘，让贵妃娘娘出面教训她们就是。还有你，你可以跟着你祖母前去，等到她们笑话你祖母时，你上前一通痛骂便是。”

　　程丰垚摇着头，道：“不行，不能告诉姑母。姑母知晓了，祖母也就知道了。我更不能出面，祖母上了年岁，经不起刺激。”

　　孟希夷实在没了话说，程丰垚深吸口气，道：“阿希，我亏欠你良多，一直没脸见你。今朝遇到着实意外，此处亦不是说话之地。待我给你下帖子，请你去游湖赏荷。”

　　孟希夷打量着彼此，她笑着婉拒了：“多谢你，我着实不得空。”

　　两人都一脚脏污，太阳升起来，呼吸间的臭味愈发浓。

　　此时的情景，就犹如他们的亲事。

　　她已一步步搏杀了出来，她要等着周勖宁，不会再踏入卫国公府这摊泥沼中去。

　　程丰垚难掩失望，孟希夷装作没看到，与他道别离开。

　　再去巡逻了了一番，等到都洒扫干净之后，孟希夷回到羊角巷，更洗了出来，诸禅行色匆匆赶了来。

　　孟希夷请他到客舍坐下，见他面色沉重，斟茶递过去，问道：“徐尚书可是被弹劾了？”

　　诸禅顾不得吃茶，道：“东翁早就做好被弹劾的准备，此事并不严重。是冀州府出了事。”

　　孟希夷脸色立即变了，周勖宁在冀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