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我骗钱养你 ...

  •     孟希夷被骂,她毫无反应,只淡淡地道:“大聪明,下次再鬼鬼祟祟偷听墙角,当心你那无用的脑袋!”

      男子名唤许丛明,无父无母,四下晃荡乞讨为生,后得孟家收留,帮着跑腿做些杂活。凭着一把好嗓子,做了挽歌郎,俗称“哭丧”之人。

      两人一起长大,彼此再熟悉不过。

      “我鬼鬼祟祟偷听?”

      许丛明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拔下鬓角的茶花,愤愤地晃动,道:“我见大门开着,黄家院中有茶花,我进去摘朵花戴。恰好你在墙角摘还魂草。放着茶花不摘,田间地头随处可见的野花,你摘来作甚?何况,你从不喜花花草草,定是有事发生!于是我便没吱声,躲起来一探究竟。”

      茶花靠里一些,荒草丛生。绸缎金贵,易被勾丝,孟希夷才选择易采摘的还魂草。

      孟希夷斜乜许丛明一眼,继续关大门。许丛明站在门边,他差点被夹住,灵活地跳出门槛,嘿嘿笑道:“果然被我撞上了!骐哥哥......”

      他怪腔怪调地学着孟希夷,被雷劈一般周身颤抖,“哎哟,叫得真是亲密!”

      孟希夷按上锁匙,冷眼瞥去,道:“滚。”

      许丛明啧啧摇头,上下打量着孟希夷,道:“百无一用是书生,那小子只知道读书,庶务一窍不通。孟家铺子买卖红火,亏你说得出口。自打过年以来,我就唱过两场。冬春时节正是死人多的时候,只得两场呐!前两天梁癞子家的上吊死了,亏得是邻里之间,板上钉钉的买卖,都被崔家抢了去!”

      梁癞子妻子洪氏颇有几分姿色,不知怎地与卫国公府程二爷看对了眼,两人时常背着梁癞子时私会。不巧的是,那天梁癞子回家,两人被捉奸在床。

      程二爷赔了些银子脱身,洪氏则下场凄惨,被梁癞子成日打骂,终于忍受不住投了河。

      人捞起来早已没气,梁癞子离得几步远干嚎几声,连尸首都不管,转身跑去卫国公府找程二爷。程二爷多情,流泪哭了一场洪氏,情深义重地要风光大葬她。

      梁赖子与孟家熟悉,本定好由孟家寿材铺操持丧事。谁知,程二爷把这笔买卖给了崔家。他是出银子之人,梁癞子也做不了主。

      崔家寿材铺东家崔康,原是大长公主府家奴。如今大雍太子是程贵妃所出,程贵妃出自卫国公府。都是皇亲国戚,程二爷自会卖大长公主的面子。

      自从大长公主府做起寿材生意后,京城其余的寿材铺看似与往常相差无几,实则赚钱的大买卖皆被抢走,盈利一落千丈,孟家亦不例外。

      “前些时日吴娘子说替你做的衣衫鞋履,我当时就纳闷,你何时喜欢丁香色了。原是为了那孙小子,他喜欢紫丁香,做了不少酸诗夸赞。”

      似乎想起什么,许丛明神色变得悲愤起来,他手指点着孟希夷,“你送孙小子的那颗紫丁香,是我偷来的!你连一株丁香都舍不得买,指使我去沈员外园子偷!你还不告诉我园子有护园的凶犬,幸亏园子的围墙低矮,否则,我的屁股都只剩一半了!”

      孟希夷下巴微抬,似笑非笑地道:“你还有两张脸皮,反正平时也用不上,怕甚。”

      许丛明一时没听明白,待反应过来孟希夷指他的脸为屁股,他也不生气,扬起宽袖半遮面,得意地道:“我的俊脸,用处大得很!”

      挽歌郎价钱不一,稍有名气者,一场唱下来至少要二两银。许丛明在京城是数一数二的名角,他的身价则是十两银。孟家拿走七成,他得三成。买卖好的年成,许丛明一年能赚近百两银。京城寻常百姓一年的收入,则在十两到十五两左右。

      许丛明平生两大喜好,一是衣衫装扮,二是流连平康里的花楼。他挣得不少,始终未积攒下任何钱财。迄今为止,仍寄居在孟家摆放棺材隔壁的小屋中。

      孟希夷懒得理会,转身朝巷子斜对面的角门走去。许丛明跟在她身后,依然阴阳怪气地说个不停。

      “你供那小子读书,哎哟!”

      许丛明抚掌,夸张地冷笑,“去寺庙都空手求菩萨的铁公鸡,竟然会养小白脸,真是稀奇!”

      孟希夷进了角门,穿过后院,到账房取了账册离开。

      许丛明亦步亦趋跟着,见她走向巷子口的方向,一个箭步窜到她面前,不服气地问道:“我比那小子差在何处,你为何不选我?”

      自小许丛明就跟在孟希夷身后打转,他的心思掩饰不住,明里暗里倾诉过无数次衷肠。

      起初孟希夷还会耐着性子敷衍几句,后来压根不搭理他。她的射箭以及弹弓皆厉害,被他惹得烦了,便使用血腥镇压。

      孟希夷心情愉悦,她没再掏弹弓,只面无表情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时辰不早,她要去护国寺找方丈广觉盘账。若再晚一些,错过午饭,以广觉一毛不拔的性子,连口茶都休想吃上。

      “你别担心我穷,放心,我以后肯定会发大财!”

      许丛明自诩性情坚韧,能屈能伸。他知道孟希夷有正事,不再紧追不放,冲着孟希夷的背影喊道:“京城多得是独守空闺的贵妇,盼着良人疼爱的花楼姐儿。等我从她们手上骗得钱财,我让你吃香喝辣啊!”

      孟希夷头也不回,干脆利落地道:“滚!”

      挽歌郎嗓子要紧,孟希夷离得远了些,许丛明摸着喉咙,到底没再喊,悻悻回铺子。

      孟希夷转出巷子,赁了骡车前往护国寺,约莫一盏茶之后到了寺庙。京城寺庙众多,护国寺比不上古刹名寺,只得三五香客在寺中上香。

      大雄宝殿人少,蒲团尚空着。孟希夷走进去,双手合十闭眼祈祷,再在蒲团上磕了头。她经常来寺庙,与僧人熟识。在一边盘坐念经的知客僧慧能见她只拜佛,不见上香施舍香火银,眼皮一睁一闭,见怪不怪继续诵经。

      离开大雄宝殿,孟希夷从西侧夹道的角门进入,沿着左右种着青松的小径,到了广觉的禅院。

      约莫七八岁左右、圆头圆脑的小沙弥六善正提着食盒从膳房方向走来,他看到正要进门的孟希夷,欢快地喊道:“孟施主来了!”

      孟希夷一只腿已经跨进院门,她便扶着门柱,侧身等着六善。六善加快脚步,到了门前,孟希夷已经拿好松子糖递到他嘴边,顺手接过食盒,笑道:“我替你拿进去,你再去给我取份一模一样的来。”

      六善抿着甜滋滋的糖,眉开眼笑地应下,转身朝膳房跑。孟希夷再叮嘱道:“茶水要今年的春茶,别管方丈,你偷偷取,我不吱声。”

      平时孟希夷来找广觉,总会随手带些零嘴,有趣的小玩意。六善正是贪玩贪嘴的年纪,怕广觉听见,他不敢大声应答,只笑嘻嘻地点头。

      孟希夷朝他摆手,提着食盒来到禅房。广觉斜靠在凭几上,斜眼看向她,嘲讽地道:“真是巧得很,孟施主次次恰好都在用膳时辰来找老衲。”

      孟希夷将食盒放在矮案上,面不改色回了句:“阿弥陀佛,都是菩萨保佑。”

      提食盒进来,已是孟希夷口中的“侍奉”。广觉清楚她性子,休想她会帮着取碗碟,一个翻身坐起,打开食盒盖子取出饭菜摆好。

      广觉信奉早年的佛主,吃三净肉,不忌荤腥。孟希夷见矮案上只有清汤寡水的菘菜豆腐,一碗米饭,她不由得骂道:“出家人这般小气,也不怕佛主怪罪。”

      “吃白食,还敢挑剔!”

      广觉朝孟希夷瞪眼,脸一垮抱怨道:“寺庙香火稀少,孟家的买卖更指望不上,无人请做法事,寺庙的僧众都要去做行脚僧化缘糊口了!”

      护国寺的家底,孟希夷一清二楚。她不理广觉的哭穷,道:“孟家的铺子快关张大吉了,化来的缘,记得接济一下孟家。”

      六善送了饭菜进来,饭毕吃茶,广觉不住朝孟希夷的茶盏打量,黑脸骂道:“六善那吃里扒外的混账,老衲迟早收拾他!”

      孟希夷呵呵两声,拿出账本递给广觉,“你核对一下。”

      孟家与护国寺合作多年,互相介绍客人。今年护国寺没从孟家得到法事超度的差事,只有在佛前供奉的香囊,护身符等零碎小买卖。

      广觉很快看完账本,他不悦地朝矮案上一扔,道:“就这么几个大钱,真是白费劲。”

      孟希夷取出准备好的八钱碎银,广觉接过在手中抛了抛,一把握紧,道:“大长公主府真要逼得大家都吃不上饭了。那是天家的亲姑母,谁都惹不起。你也休要妄想做别的买卖,赚钱的行当,谁家背后没贵人撑腰。到底穷人多,穷人命薄活不长,只赚些糊口的嚼用,作甚都不如做寿材铺。老衲看呐,你还是莫要挑剔,好歹寻一门亲事,早些嫁人为上。”

      想到春茶,广觉小心眼地取笑孟希夷:“阿弥陀佛,老衲又失言,提到你伤心处了。哪是你挑剔,是无人让你可挑。”

      孟希夷抿着茶,闲闲地道:“不劳老秃驴操心,本人貌美如花,家财万贯,何愁嫁不出去。”

      广觉撇嘴摇头,突然神色微楞,狐疑地端详着孟希夷:“你的亲事有着落了?是谁那般胆大.....”他眼神一亮,笃定地道:“是孙家郎君。孙家刚出孝,早就到成亲的年纪,正好不挑剔,火急火燎,胡乱寻一门亲。”

      孙夫子去世时,广觉亲自前去超度诵经,由此认识了孙士骐。

      孟希夷不承认,也不否认,吃掉杯中茶,起身告辞离开。到了夹道,孟希夷脚步一顿,定睛朝地上亮闪的地方看去。见是一枚铜钱,她不禁展开笑颜,心道运气真好,弯腰捡到手中。

      直起身时,孟希夷看到面前不远处立着一双雪白底的皂靴,深青素锦袍角。她借着起身从下到上望去,直要抬头方能看清楚对方的脸,她本身量高挑,不由得暗忖:“这人真高。”

      待看清他的脸,孟希夷下意识想起荒草园中怒放的茶花,美丽夺目。她一时挪不开眼,直愣愣地盯着他。

      此时,男子已经迈步走来,他神色平静,似乎没看到她一般,又似乎嫌弃地蹙了蹙眉。目不斜视从她身边径直而过,转身走进角门。

      两个孔武有力的护卫紧随其后,目光锐利地盯来,孟希夷陡然一惊,赶忙垂眉敛目。

      端看这份凛然逼人的气势,定非富即贵。

      孟希夷本想再待一会,去向广觉打听男子身份。京城贵人多,惟恐惹来麻烦,便放弃了,待下次来时再问也不迟。

      回到羊角巷,孙士骐阿娘黄氏挎着竹篮站在角门外,已经等了她好一阵。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