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前世你是我的今生》落梦繁花

1、一、一个处分

　　这九月初的天气还是热得不行，寝室闷得像蒸笼，让人烦躁。吃了晚饭之后，我独自躲到教师休息室，偷开了空调想睡一觉。躺在真皮沙发里辗转反侧了半天，迷迷蒙蒙做了一个乱糟糟的梦，很不舒服的一个梦。醒来时就听到晚自习结束的下课铃声，忙奔回去。
　　同学们已经开始三三两两地离开，我看到靠在我们教室门口的梁则尔，揶揄了一句：“美女，来接你相公啊？”被她狠狠剜了一眼。
　　我带着一脸欠抽的笑跑到自己的座位，却看见我那亲爱的同桌唐锋还傻坐着。
　　“愣着干嘛，你老婆都等在门口了。”
　　唐锋一脸无奈，幽幽地说，“我等你呢，一起回去。”
　　我顿时感到受宠若惊。
　　坐我后座的裴因走过来默默拍了拍唐锋的肩，然后越过他往教室门口走去。
　　看到他们我脑海里突然闪现过刚才做的梦的场景。梦里我把裴因推下楼，带着某种疑惑和愤恨的情绪。她狠狠摔在地上，额头上一颗颗黑色的小血珠汨汨地涌出来，恶心、粘腻。她的眉目看不真切，可是那道狰狞的伤口却很清晰。那种让人难受的情绪又浮上胸口。
　　“裴因！”我出声叫住她，“我……作业借我抄一下。”
　　她指指自己的桌子，做了个请随意的动作。我有些胆颤地去瞄她的额头，还好还好，光洁得很。然后，我看到梁则尔伸手挽住了她的臂膀。
　　我把裴因整齐堆在桌子上的作业本胡乱塞进书包，伸手推推唐锋，“好了好了，走吧。”

　　“你们吵架了啊？”
　　唐锋的脸马上垮了下来。
　　我急急安慰他，“别介啊，你看那女人那么暴躁，是谁都受不了。你能忍她那么久，很了不起啊。”
　　他偏偏没接我的茬，一阵沉默之后，突兀地来了一句，“你说人有前世吗？”
　　“那是迷信吧。”
　　突然看到裴因一个人站在女厕前向我们遥遥招手。
　　“她避着你。”裴因轻轻叹了口气，“为什么啊，前两天你们还好好的。”
　　唐锋深深看了一眼幽暗的女厕，又续上了刚才的话题，“如果有个人和你纠缠了一辈子，你们会有那种感觉么，很希望很希望在下一世又相见？”
　　“什……什么？”我觉得他很不对劲，真的。我狠命地盯着他看。
　　“前世的故事，一点一点展开，慢慢地深入，像一种毒，会上瘾。”唐锋的脸上露出一种诡异的迷恋的神情。
　　别告诉我，你要去找所谓的前世的那个人！真是，不知从哪里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看你整个人都魔怔了。我腹诽了几句。想伸手把他戳戳戳戳醒。
　　气氛很沉默，周围太安静了。
　　楼道里的灯都熄了。但月色却很好，把个过道照得很通透。
　　裴因突然吸了口冷气，“好冷……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还很夸张地打了个冷颤。
　　“没有啊。”什么奇怪的声音？我转头瞄了她一眼，可这一眼吓得我赶紧侧头。
　　她看我这见鬼的表情，双手交错紧紧拢了拢肩，“我、我感觉，有、有什么东西……”
　　我也跟着她结巴起来，“就、就在你身后。别去看它！”
　　来不及了，裴因她不但看了一眼，还颤巍巍地回了一句：“我什么也没看见啊！”
　　她大概是想起了还在厕所里的梁则尔，踉跄着转身要冲进厕所，“梁……”
　　我拉住她的手腕，“不要叫人名字！”
　　她点点头，却猛地跪倒在地上，还顺便带倒了我。一只鬼压在她身上，死白的鬼脸伸到我面前，吐着猩红的舌，分不清男女。
　　唐锋十分茫然，连问了数声“怎么了”，看到裴因姿势难看地突然伏倒，也伸手拉住她。
　　我想把她从鬼身下拉出来，但我和唐锋合力也只能拉动她在地上滑动了小半圈。
　　那鬼慢慢骑在她的脖颈上。
　　她的脑袋被鬼压得一寸一寸贴向地面，大颗大颗冷汗流下来，砸在地上。
　　怎么办？我以前从来没有遇见过恶灵，我还当它们从来都不存在，现在手边既没符咒有没法器，连玉佩这种辟邪的东西都没有。怎么办啊？我知道厕所里那位身上肯定有能驱邪的东西，可是除了叫名字，还能怎么把她叫出来？妈的，等。
　　裴因的脑袋还在撞向地面，我情急捧住了她的脸。软软的脸肉全挤在我手里，挤压地快变形了。
　　“咔噔”，她脖颈处的骨头发出快错位的挣扎声。吓了我一跳，我居然一手去捂她后颈的骨头，一手掂住她的下巴，可这根本无济于事。
　　这只恶鬼，这只恶鬼！恶鬼，谁能告诉我恶鬼会不会忌惮九字真言啊？
　　算了，只要把那恶鬼吓退半分，把裴因拉回来就好。机会只有一次！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破！”
　　恶鬼果然后退了，我提脚堪堪擦过裴因的头顶，踢向那只恶鬼。
　　只恨晚上贪凉，穿了拖鞋来上晚自习，这下好了，除了能把拖鞋给踢飞，我算是没办法了。这感觉跟拳头打在棉花里似的，那叫一个无力啊。
　　“梁则永！你在干什么！”
　　我全身迅速泛起了一层冷汗——梁则尔叫出了我的名字！那个鬼听到了我的名字！它听到了我的名字！它听到了我的名字！
　　那鬼是立时贴上来，逼得我跌坐在地上。
　　察觉到危险的唐锋还奋勇地挡到梁则尔身前。
　　我都能感觉到那双鬼爪拂过我的脸颊，然后慢慢滑向脖子，血红色的嘴开开合合。我是第一次在人前簌簌发抖。裴因拽着我的衬衫衣角，用听上去勉强还算镇定的声音告诉我，那只鬼在叫我的名字。
　　啊啊啊，我要崩溃了，裴因小朋友，我听不到那只鬼在说什么，你就让我当它什么也没说吧！现在这样，太恐怖了啊！
　　我咬牙颤着声骂道：“我的姑奶奶，都在眼前了，你长眼睛是干吗用的？”其实我是想说，姐姐，救我吧！
　　“你，给我打火机！”梁则尔一把推开唐锋，从口袋里抖出一张明黄的纸符，点燃，狠狠拍在鬼背上。
　　朱砂写的字从符上跳脱出来，缠绕在苍白的鬼身上，慢慢飘起几缕烟。那鬼就这么被缚住了，渐渐从惨白转向透明，不得不赞一句梁则尔灵力强大。
　　我狼狈地退后几步，直感觉到耳朵火辣辣的生疼。侧头看唐锋他的耳根同样艳红艳红的。裴因甚至捂着耳朵张了嘴巴直喘气，整个人就像是要溺毙了的鱼。
　　“忍一下。”梁则尔拿出一堆符咒，又点燃。
　　“等等，把它困住就好了啊，你难道要把它打得灰飞烟灭吗！”
　　可是梁则尔都不理我。我暗暗说了声罪过罪过。
　　那鬼却猛地挣扎出来，扑向唐锋。
　　我去，这么坚韧的鬼真是难得一见。梁则尔把手里的纸符通通砸在唐锋身上，差点烧了他的衣服。我手忙脚乱去扑他身上的火星。没想到那鬼虚晃一枪又挂回到裴因身上。
　　裴因居然转身跑上楼去。没事跑什么呀，这鬼都是强弩之末了，我不由要骂娘了，这是发的什么疯。她擦过我身边的时候，我才看清那鬼不是缠在她身上，而是在进入她的身体，她被鬼控制住了，被只已经很虚弱的鬼控制住了。
　　梁则尔赶紧跟上。
　　然后传来裴因的一声高声尖叫：“路识予！”
　　唐锋明显怔悚了一下。
　　接着裴因就在我们面前滚落楼梯。我居然在现实中看到了梦里的场景！一颗颗黑色的小血珠从她额上汨汨地涌出来，和她月光下发白的脸形成鲜明对比。我想吐。一抬头，看到梁则尔还愣愣站在楼梯上，一脸的心痛疑惑。
　　鬼气散了。
　　提着手电筒的保安大叔出现在走廊尽头，看到我们，骂道：“你们怎么还不回去！”
　　听到人声，梁则尔登时哭了出来：“我把她推下去了！”
　　月光盈盈地笼在我们身上。
　　今天的月亮很圆。
　　今天是2009年9月3日。
　　今天是七月十五中元节。

　　梁则尔得了一个记小过处分。
　　本来她是不用得这个处分的，只要裴因对老师说是自己跌下楼的，我和唐锋两个“目击者”点点头就能让她免了这个处分。结果她痛哭流涕，死死咬定是她把裴因推下楼的，弄得我们仨都很莫名。
　　校规里说，要销处分得先经过一年的行为观察期，品行良好才可以销。可是我们都高三了诶，哪来的一年观察期时间哦。得了处分基本就销不掉了，带到档案里多难看！
　　然后我就跑到梁则尔面前去嘲笑她，结果被她狠下杀手，拳拳到肉，痛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