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海十年灯》秃秃TU

2、囚玉录 沈昭的

　　沈昭的短刀抵在温婉颈侧，刀身映出满地青铜机关蚁的残骸。

　　"最后问一次，"他声音比刀锋更冷，"谁派你来的？"

　　温婉盯着那些蚂蚁关节处的精密齿轮，突然抓起一块残肢："这不是狄国工艺——看这个铰链结构，分明是北宋......"她猛地住口，想起这里根本不是她熟知的历史。

　　沈昭眯起眼："接着说。"

　　"是仿古设计。"她硬生生改口，"狄国匠人刻意模仿前朝形制，但铆接方式暴露了。"

　　刀尖稍稍撤离。沈昭用鞋尖拨弄蚂蚁腹腔："你怎么懂《考工记》里的机关术？"

　　"我是......"温婉急中生智，"波斯商队的鉴宝师，被劫匪所害流落至此。"

　　"波斯？"沈昭突然扯开她左袖，露出腕间化学灼痕，"撒马尔罕的金匠用绿矾油验金，可你这伤是硝酸所致。"他冷笑，"二十年前家父灭门西域硝酸坊，世上早该无人会此技——你究竟是谁？"

　　温婉被囚在藏书阁耳房。

　　三寸厚的紫檀木门用七道铜锁封死，窗外却传来极轻的"嗒"声。一支竹竿挑着包袱递进来，里面是干净衣裙和......一包跳跳糖？

　　"陈砚？"她试探着唤道。

　　窗外人影一顿，翻进来个哑巴少年，比划着复杂手语。温婉突然认出这是现代考古队常用的田野暗号，连忙回应："你也是穿越者？"

　　少年摇头，掏出一本《金石录》翻开某页——泛黄的纸上赫然是铜镜素描，镜钮旁题着「景隆三年，天降异女，青镜裂而山河动」。

　　"景隆......"温婉心脏狂跳。这是历史上根本不存在的年号！

　　子时三刻，沈昭提灯而来。

　　"波斯商队上月就全军覆没。"他甩出一卷染血账册，"你是最后一个活口。"

　　温婉攥紧袖中跳跳糖："沈公子既怀疑我是细作，为何不严刑拷问？"

　　"因为这个。"沈昭突然掀开地砖，露出个青铜匣子。匣中躺着与她手中一模一样的铜镜，只是镜面布满蛛网状金线。

　　"镇邪镜本有一对。"他指尖抚过金线，"三日前这面突然龟裂，当晚你就出现在我院里。"

　　窗外惊雷炸响，温婉突然看清——匣内镜背刻着「永昌」二字，正是现代陕西出土的唐代年号！

　　第五日清晨，温婉被浓香呛醒。

　　"表兄让我给姑娘送药。"柳如湄立在床边，腕间金镯缀满铃铛，"姑娘身上......"她突然掐住温婉左手，"这烫伤是硝酸所留？"

　　温婉挣开时打翻药碗，汤药泼在地砖上"滋"地冒起白烟。

　　"可惜。"柳如湄轻笑，"这‘忘忧散’本该让你忘记镜中秘密的。"

　　铃铛声远去后，温婉从舌底吐出那粒跳跳糖——方才危急时刻，陈砚隔窗弹进来的。糖粒在唾液里炸开，竟缓解了喉咙的灼痛。

　　沈昭命人搬来一堆"狄国贡品"。

　　"既然自称鉴宝师，"他踢开某个鎏金壶，"找出里头有问题的那件。"

　　温婉径直走向角落的陶罐，敲击底部："夹层太厚，藏着东西。"

　　沈昭劈开陶罐，一卷羊皮地图飘出。他脸色骤变："幽云十六州的军防......"

　　"用X光......呃，用西域透视术能看更清。"温婉趁机提议，"若公子应允，我可修复那面碎镜。"

　　"条件？"

　　"查阅沈府所有金石典籍。"

　　沈昭突然靠近，苦艾香笼罩下来："温姑娘可知，上一个想碰镇邪镜的人，现在坟头草已三尺高？"

　　深夜的镜房里，温婉用簪子挑着金漆填补裂缝。

　　"金缮不是这么用的。"沈昭突然出现，握住她手腕，"要先在断面涂生漆。"

　　"你知道金缮？"温婉愕然。这工艺在现代也是冷门。

　　沈昭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半块残玉："我母亲是汝窑匠人，她......"

　　话未说完，铜镜突然剧烈震动。镜中浮现出提灯老僧，这次能听见声音："快走！他们在镜房地下埋了......"

　　整面墙轰然倒塌。烟尘中，十几个戴青铜面具的黑衣人持弩逼近，领头的赫然是——

　　"父亲？"沈昭声音发颤。

　　面具人掀开袍角，露出腰间沈氏家主玉佩："逆子，果然在私查铜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