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存活率1‰ [末世]》酒尾蛇

11、黑木林 一滴粘液从

　　姜聿和张夕照约定在中央广场碰面。

　　她打着哈欠过来时，天都还没亮。

　　中央广场在这个时间还是一如既往的死气沉沉，有任务在身的基本没一个好脸。

　　姜聿这种光是打哈欠不摆脸色的已经算是难得一见。

　　还有一个张夕照，在一堆死尸一般的面孔里朝姜聿晃了晃手，简直能称得上是热情洋溢了。

　　“你的人呢？”姜聿朝她走近。

　　以往走哪都带一堆部下的张夕照比行动指挥还行动指挥，这次竟然只带了一个人？

　　张夕照拍了拍旁边人胳膊介绍道，“沙金，就他一个……上次折进去太多了，我把人分散了。”

　　这人她见过，和张夕照第一次见面时她身边那个狗腿子，沙金，寓意沙里淘金吗？

　　沙金往前迈了一步，看着姜聿：“聿姐！老大跟我说了，你叫我沙子或者金子都行，我们路上多关照！”

　　沙金还挺上道，但是沙子？姜聿笑着点了点头：“我叫姜聿，叫我名字就行。”

　　姜聿走到工作人员面前领了手环，这次行动除了常规物资竟然还多配备了一把手枪和防毒面具。

　　要知道上回行动的危险性已经远远超出了需要配枪的范畴……但却什么也没有。

　　姜聿不禁怀疑这个大数据测算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反正没憋好屁就对了。

　　她领完手环，三人第一时间进入频道共享，以防在里面走失后联系不上。

　　张夕照先一步进去，沙金第二，姜聿断后。

　　姜聿非常庆幸他们进来前就戴上了防毒面具，她们刚一落地就被浓重的迷雾团团围住了，甚至走在她前面的沙金也只能看出半个轮廓的背影。

　　耳朵里传来张夕照有些发闷的声音：“我们随便走走？”

　　“好的老大！”沙金的声音也从耳机里传进来。

　　姜聿这才意识到防毒面具连着耳机，她活动了一下耳机角度——把人声调至稍远，环境音放大。

　　又提醒了一下前面那两人。

　　周身迷雾重重，耳机会阻碍环境音，如果有其他未知生物体存在会让他们更难发现危险。

　　艰难的视物环境，让姜聿只能根据脚下的石头和偶尔出现挡路的树干窥探出这又是一片密林。

　　大部分人对丛林环境都不陌生，甚至可以说得上熟悉，但始终挥之不去的迷雾还是让不少人都安静下来，闷声不吭地往前走着……

　　张夕照手里拿着弯刀在最前面开路，树丛刮到身上腿上还能听见一些细小的动静。

　　偶被尖锐的枝杈划伤时，血滴在地上还能洇出一片小血花。

　　姜聿垂眸看了一眼，加快脚步跟了上去，在她走后一群细小的蜘蛛窸窸窣窣的朝血迹的方向爬了过去……

　　有不少人都跟在她们身后，像小蝌蚪找妈妈似的跟了一长串。

　　“姜聿。”张夕照叫了她一声。

　　“怎么了？”姜聿看不清她背影，只能从耳机里回应她。

　　“你们有没有感觉不对？”张夕照说。

　　沙金摇了摇头，他没发现有什么异常，除了迷雾之外就是一个很寻常的林子。

　　“太安静了。”姜聿说。正常的林子不会这么安静，就算没有大型野兽，连一个虫鸣鸟叫都没有的林子，就已经是不正常了。

　　姜聿说完之后，沙金也突然觉得有些诡异，但他们走了一路什么也没碰见，这种诡异感却不降反升……

　　脚步声突然消失，姜聿回头瞥一眼。

　　迷雾奔袭至眼前，她手中紧紧握着枪……突然间有人拉了一下她胳膊。

　　三人背靠树干，刚才拉她的人是张夕照，正趴在姜聿耳朵边小声说：“这种环境走失太正常了，你跟紧我。”

　　“嗯。”姜聿点了点头。她有点想摘掉面罩，戴了这么久，汗湿的黏腻感和被压得发疼的鼻梁让她本就没多少的耐心更加消耗殆尽。

　　姜聿捏着面罩微微仰头，一把掀了下来。

　　没等张夕照伸手拦，姜聿的面部已经暴露在了充满迷雾的空气中。

　　姜聿甩了甩汗湿的头发，扭头看着张夕照，“怎么了？”

　　张夕照的手还停在半空，她等了一会儿也跟着姜聿摘下了面罩。

　　“你到底有没有经验？”张夕照怀疑地看着姜聿，这种环境贸然摘下不知道很危险吗？

　　面对面说话不用戴着发闷的耳机舒服多了，姜聿指了一下手环，把透明屏幕移到她面前，“这是水雾，不是沼气。”姜聿说。

　　张夕照眯缝了一下眼睛，手伸到背后一把扯下沙金的面罩——

　　“哎老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姜聿的笑声毫不留情。

　　三人靠着树干休息了一会儿，在阳光升起时，姜聿终于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几乎是同等粗细的树干遍布在他们周围，分布也很平均，不像是自然生长，倒像是人工种植。但就算是头顶太阳升起，周围的环境仍然是雾蒙蒙的，没有任何绿意盎然的景象，只有死败的黑灰色，除了蜘蛛外他们也没发现任何其他生物……

　　沙金抓了几只放在罐子里，他们不抢劫的时候还是会做一些采集数据的正事的……张夕照则举着望远镜朝四外圈看，企图能发现一些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姜聿正蹲在树干底下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机械眼，抬头看了一会儿突然朝半空抛了出去，机械眼原地化成八爪牢牢攀附住距它最近的树干，然后在几秒钟之内自动隐形……姜聿是第一次看这东西怎么工作，但她没想到自己也只看到了一个开头。

　　姜聿站在树底下抬头看了一会儿，确认真的瞧不见了才收回视线，这东西一组八个，但每次任务只需要投放两个就可以，所以她就只带了两个……另一个机械眼正敦敦实实地坐在她手心，拳头大小，伸出爪子后像个带吸附功能的水母云盘。

　　姜聿拿出水喝了一口，视线从灯光昏暗的室内大屏上传来，周行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在同一时间的不同地点与行动中的姜聿缓缓对视。

　　另一边的姜聿似有感应似的也回盯着机械眼的方向。

　　只需要放两个的意思是……两个已足够。

　　那周行是不是现在就能看见她？

　　姜聿突然抬手朝机械眼的方向比出手枪的姿势，顿了一下又比出开火，然后像模像样的收回枪还在枪口上方吹了一下……姜聿等着看了一会儿，见没什么动静后她就转身走了。

　　“你一直这么中二吗？”张夕照走在她旁边，观摩了姜聿朝树干开手枪的全过程。

　　姜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快步往前走了。

　　这么尴尬的事儿被人围观就算了，有必要说出来吗？

　　张夕照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干，而后加快步子跟了上去。

　　机械眼在三人离开后重新现形，伸出爪子朝隔壁树干跳了过去。

　　太阳斜到三人头顶，在云层后只能隐隐瞧见模糊的轮廓……唯一的好处就是不怎么热，甚至还有些阴凉，至于阴凉，姜聿觉得更多的是心理作用，因为他们走了一路发现这里除了蜘蛛外，真就没有别的任何生物了。

　　这太不正常了……不正常到姜聿以为自己误入了别人豢养蜘蛛的领地。

　　就像是造物主在平行时空内圈了一块自己的地盘，专门养一些稀奇古怪的小宠物，而他们这些人却极有可能因为误入别人的领地而丧失自己的小命。

　　但好在这些蜘蛛还没伤到人，至于有没有毒性他们也没敢拿人试。

　　“歇着，不走了。”张夕照语气强硬，像是习惯了下达命令。她把背包甩到树干上，攀了两步后靠在了树干上。

　　走了一早上没有任何发现，她也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不如好好睡一觉再应付更漫长难捱的夜晚。

　　姜聿停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哎——你也别走了。”张夕照叫住她，双手叠在脑后。沙金很自然的蹲到了她那棵树干底下，尽心尽力地当好“护卫”。

　　“我去转一圈，一会回来。”姜聿转身离开，周行说放两颗又没说放哪，姜聿很自然的认为应该隔远一点，毕竟“老板”给了她很多钱，要不她拿着也不踏实。

　　姜聿又走了一会儿，身后的光标越来越远，她估摸着距离差不多了便放出第二颗。

　　姜聿这一回抛得比上回还要更高些，但机械眼在被扔到一半的距离时就隐身了，姜聿不知道它去了哪里，只得环顾四周看了一会儿。

　　机械眼隐形后用肉眼很难再发现，姜聿抬头看了一会儿后便收回了视线，她被黑色树林包围，那种压抑感经久不散，寻常树林她虽然也不怎么喜欢，但好歹有一种蓬勃的生机，这种死寂般的黑灰色，在感官上就让人不舒服。

　　就像天是蓝的、云是白的。

　　在姜聿的认知里自然界虽然危险但也意味着任何生命在这里都可以野蛮生长……可这种黑灰色树林她看得多了，姜聿总感觉自己现在更应该躺在棺材里。

　　索性便闭上眼睛不再去看，她本意是想缓一缓心神，但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姜聿发现了附近有水流声。

　　水流？姜聿突然睁开眼，改变了行进方向。

　　姜聿走到溪流边上已经是午后了，不到两米宽的溪流从峡谷一侧倾泻而出，水流清澈透明，有时候还能看见几条鱼。

　　姜聿沿着上游又走了一小段，在一处完全不可能被水流淹到的背坡后面躺下了，黑木从她眼前直插上头顶云霄，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她呼吸也跟着重了几分，姜聿把帽子遮上头顶，又在手环上点了几下……

　　她给张夕照发去了自己的位置坐标，随后就闭上了眼睛。

　　阳光隐入云层后，迷雾重新覆了上来……

　　姜聿睁眼时恍惚了一下，她做了一个不太美妙的梦。

　　梦里她和阿妹英子被张夕照那伙人拐卖了……张夕照正低头数钱时，她被那个闪闪发光的大金牙给亮醒了。

　　张夕照没有大金牙，但她们和沙金围着火堆坐了一圈时，姜聿还是愣了一下。

　　“醒了？”张夕照声音很冷，“你睡得还挺舒服……”

　　姜聿眨了眨眼睛，“帐篷？”

　　你是说我不光毫无防备地一觉睡到天黑？你们还在这里生了火？搭了帐篷？

　　姜聿彻底顿住了，她这都没醒得是昏迷的效果吧？

　　“嗯……”张夕照拉长尾音，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一眼。手中木棍穿着一条鱼正放在火堆里烤着，“没危险时睡帐篷最舒服。”

　　她说得是这个吗？

　　姜聿蹙了蹙眉，他们四外圈的迷雾被火堆驱散了不少……像个安全圈一样罩住了三人以及她身后的帐篷。

　　张夕照把烤好的鱼递给姜聿，“你睡得这么死……以前任务能活下来也是因为运气好吧？”

　　姜聿无视掉她话里带的刺，有鱼吃就是比啃干粮好，遑论是喂到嘴里的……姜聿很满足了。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姜聿抬到嘴边咬了一口。

　　三人吃饱喝足后，张夕照就钻进了帐篷，姜聿打算自己先守夜，但沙金估计也不怎么困，一直在帐篷口坐着。

　　也可能他的位置就是在这里当“门神”。

　　张夕照拉开帘子，“进来！”

　　“我！”姜聿指了指自己，“你这不是单人帐篷吗？”

　　“双人的背着太沉，挤挤也能睡。”张夕照说，更何况姜聿不在时她也不需要双人帐篷。

　　帐篷从外边看着小，但是里边也不算很挤，她和张夕照两个人躺下还能余出一块地方放装备。

　　张夕照睡觉时弯刀就搁在手边，比枪的优先级还要高一些，那一手弯刀确实耍得很溜……姜聿回忆了一会儿眼皮突然沉了下来。

　　“一会你守夜的时候别叫我。”张夕照闭着眼睛说。

　　“我守夜叫你干嘛？”姜聿本来都要睡着了，听见声音又回一句。

　　脑袋很沉，身体也很沉，姜聿像是坠入无尽深渊中……猛地抬腿蹬了一脚才恍觉自己身在何处。

　　姜聿恍惚中扫了一眼手环，还没到轮换的时间，但她还是决定出去透一口气。

　　拉链滑下时发出呲啦一声，沙金不在帐篷口，火堆也熄灭了。

　　姜聿瞬间清醒，但周围视线受挡严重，她一时也看不出发生过什么，只能隐约听见一些很细小的声音。

　　姜聿屏息辨别……那声音就像某种东西磕在石头上发出的撞击声。

　　姜聿猛地回头：“张夕照！”

　　霎那间，蛛足利刃一般伸到姜聿背后，又从帐篷中间狠狠划下——

　　火光扫射——

　　强火力压制下，那个带着蛛足般的利刃瞬间丧失了战斗力，粘液迸溅到帐篷顶时还能闻见一股腥臭味。

　　“什么东西？”张夕照反应很快，姜聿喊她时她第一时间翻滚出了攻击范围，但是等她撕开帐篷出来时，那东西已经不见了。

　　“蜘蛛。”姜聿说，虽然视野不太清晰，但是那东西贴到她后背上时，姜聿还是看清了。

　　一眼扫过去，有好几条腿。

　　用来攻击她们的就是蛛足——关节明显、覆带倒刺，还有饱满的腹部上隐隐发亮的好几只眼睛，姜聿刚才攻击的部位就是它的腹部，所以她看得很清楚。

　　姜聿和张夕照背对背站着，“有火吗？”

　　“有。”张夕照刚说完就点燃了火把。

　　迷雾顿时退出三米之外，周围也再没传出任何异响，连那石头撞击声也没有了，但两人谁也没放下警惕。

　　“金子呢？”张夕照背身问。

　　“我出来时没看见他。”姜聿说。

　　自己离开的可能性几乎没有……遭遇不测的可能性更大，但这话姜聿没说出口。

　　手环上两个光标交叠，属于金子的光标彻底消失了。

　　张夕照眯缝了一下眼睛，“那东西往哪边去了？”

　　姜聿愣了一下，它身上飞出来的粘液还萦绕在周围，跟着它走就行。

　　两人都没细看，分了火把后就往林中深处走去了。

　　粘液分散在地上，还有几处断了，姜聿又从树干上重新找到了它们的痕迹。

　　迷雾从两人周身散开，一步一退……张夕照突然快走几步，从前边树根下捡了一只手环，手环是金子的，那他人呢？

　　姜聿举着火把在附近转了一圈，粘液在这一处彻底消失，“应该不远了。”姜聿回头看了她一眼。

　　手环上边有金子的行动轨迹，但是到了这一处就断了，不过还是能看出至少在这之前人是活着的。张夕照把手环揣进了兜里，“有发现吗？”

　　姜聿刚在一处树底下发现了大量粘液，正仰头看着树顶……

　　张夕照走近，举着火把也往上边照了照。

　　一滴粘液从头顶缓缓流下……拉丝一样掉在了她脚边。

　　无数双眼睛突然从黑暗中袭来，姜聿猛地退了一步，她刚要开枪突然被张夕照拦下。

　　顺着张夕照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时，姜聿发现了正躺在蜘蛛身下的“沙金”。

　　那尖锐的口器正一点一点的在沙金腹部中间掏食。

　　姜聿蹙眉。

　　她们再晚来一步，估计就要被掏干净了。

　　姜聿从后腰摸出手枪。

　　电光石火间蜘蛛毅然抛弃食物攀爬着跳到了另一棵树干上，然后在几个回合间重新隐匿了身型。

　　这蜘蛛绝对是变异了，除了满腹便便之外，蛛腿竟也超过了成人身高，怪不得整座林子除了蜘蛛什么也没有，合着都被吃了呗。

　　张夕照从树上抱下沙金，把他平放在地面。

　　腹部被掏食得惨不忍睹，其余部位也有或大或小的伤口。

　　姜聿看得直皱眉。

　　“沙金……沙金！”张夕照拍着他脸侧喊了几声。

　　“回河边吧，处理一下。”姜聿说。

　　这里离他们过夜的位置不算远，估计前后也不到一个小时，处理得当没准还能救回来。

　　姜聿举着火把快步往回走，张夕照背着沙金却走得比她还快，姜聿不得不再加快点脚步。

　　沙金是个成年男人的体型，身高块头大，单看脸看不出，但体重绝对不轻。

　　姜聿瞄了一眼身后，张夕照至少不像表面一般蛮横无情，至少对手下人还是不错的，从刚才找那个蜘蛛报仇时就能看得出来，换成别人绝不会自找麻烦。

　　看来是心腹了。

　　姜聿回头，在原来的位置重新燃起火堆，纱布在水中滚了一会儿，张夕照拿着镊子在火光下小心翼翼地处理伤口。

　　一直快到天亮时，周围也没再发生任何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