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枯径》橘子头本头

3、山野临万险，巧言破虚幻 .

　　阅文无数，见多识广，曾在虚无之处接触过的白秋绥亲身，碰到这些在现代中被称为灵异事件同样也会在心中产生茫然无措的情绪。

　　她万分清楚，没有武器，没有能力，更没有真正遇到此类事的经历，他们很难从这逃离。

　　她却不能这么说。方才白朴的话里有明显的焦急意味了，她不能再出现心绪不定的模样，必须镇定下来，至少从表面上能稳住他不安焦躁的心，使他不被恐惧支配全身。只有这样，她们才能够认真思考解决方案。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停下？还是前进？”白朴极力克制发抖的身体，用他目前能做到地最平静语气问。

　　又是一股诡异的寂静席卷而来。白秋绥想了许久，最后否定了最初的决定，选择了另一种貌似更遂她心意的抉择。

　　“前进吧。”

　　白秋绥用一种笃定的语气告诉白朴。

　　走，会消耗体力，也可能会在找寻永远的突破口中回到原来的世界。

　　停，会磨尽精神，也可能会崩溃发疯失去理智成为彻头彻尾的野人被困于此。

　　身陷于满是嫩草、鲜花和绿树的阴森场景，紧紧盯着遥不可及的碧蓝湖泊，顺着一尘不染的小径。

　　这本是一番寻常风光，足以使人沉醉于其中。却在悄然之间变换了容貌，平添许多荒诞诡异事件。青青草地失去了平衡无法供其他物种休憩玩耍，待绽花蕾放弃了绝色形态去捉弄他人，绿树阻挡阳光照亮空气隔绝了温暖唯留压抑，让人一心只想赶紧撒腿逃离地毛骨悚然的鬼地方。

　　二人也不再为此停下脚步驻足。不停地往前走，希望在小径的尽头处见到那从未谋面的湖水里孕育着生命，植物换回合乎常理的原本姿态。

　　前行一段路程，太阳悬在高出没有打算移动的想法，让人以为它是为了观赏他们丑态而不舍得离开那绝佳赏景位置。

　　旁边的景物随着他们向前行驶，而往后运动。即使二人百般远离它们，它们却总是会重新出现在前方，等待着与二人的再一次相遇，再一次看着二人踏上前行之路，如此循环往复，终不得止。

　　二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料到前脚刚离开看似完美无缺的世界，后脚便进入了充满凶险的一无所知空间。

　　那是他们从未触及过的，是只会出现在电视剧、小说、动漫……里的不真实。

　　毫无头绪漫无目的地走着，眼睛直视前方，在旁人看来如同行尸走肉。

　　这事难道是想让两个小白亲手解决吗？

　　或许吧。目前不过是年龄回到了小时候还是单纯的他们，智商并未受到影响退化。

　　白秋绥来这里之前是高三在读生，是大脑正光速开发期间，是思维反应的佳期。白朴有着超强的记忆和观察力，只要不受外界干预便能快速将所看到的所有事物刻在通往记忆长河的道路上。

　　这样一看，他们貌似可能真的似乎可以试着去做到。

　　不可能，做不到的，让两个什么也不会的束手无措之人，外来之人解决这种事，怎么换想法都是决定性的行不通做不到。

　　无经历，无经验，非是专业的。在现代在无所不能的人来到这里也只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

　　普通到与才生出来的小婴儿似的，对未知的世界被好奇心与探索欲填满，他们对这里一无所知，能干什么呢？只剩下一直不断前进，以求见到那一点异常来冲破给人独带来恐惧的地方。

　　二人走得很慢，腿还是感觉到酸胀，因为路走得很长。

　　就算很害怕，白朴心中仍难免冒出一句话，正好能用现代话来形容二人现在的处境：就这样子，软件里的步数排行榜不得第一，还能拉第二名超远一段距离，直接一骑绝尘了。

　　走着走着，累着累着，想着想着。

　　忽然，远处传来不属于这里的人声，不响，但在一个树叶落在地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的死寂森林里，声音便显得格外清晰，他们听清楚了。

　　“喂，那边的小孩，你们在做什么？”

　　二人瞬间从幻境中清醒，抵达不到的湖泊和陪伴了一路的小径眨眼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们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向源头。

　　视线里凭空出现了一个年纪大约在四十岁左右的女子，立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是原本湖的位置。

　　她穿着干净朴素，从上到下以暗色调为主，黑色长发被盘起，右手腕上挂着竹筐，左手搭在竹筐提手处。离近看，能发现她脸上长着些许中年人该有的皱纹，嘴角两端微微上扬，竹筐里装着些不同品种的绿色植物，给人感觉亲和十分好相处。

　　“你们没事吧，我刚刚路过此地，看到你们二人眼神空洞呆滞，一直原地踏步走，像是中了邪魔的样子，便想着出声叫你们一下，看能否将你们从中唤醒。你们二人还好吗？感觉如何？”

　　见二人没有动作，于是女子边说边向他们二人走来。

　　女子脚步缓慢，白秋绥的视线移到她的竹筐内，那里面放着不少花草，她不认识，便将观察的视线重新回到女子身上。

　　小孩子对上中年女子不得不抬起头，所以白朴和白秋绥也不例外。

　　“没事。”白秋绥摇摇头依旧不掺杂情绪地说道。

　　女子低着头看向回答的小女孩，上下查看一番确定是否和她所说的没事一样。

　　确认过后，又微侧头看向小女孩身后的白朴，观察他是否有大碍。

　　白朴被一个陌生人盯着打量，似乎想从他不擅伪装的眼睛里看出什么端倪，让他感到不自在。白朴忙低下头不去看她的眼睛，带着小孩特有不会撒谎的声音回答：“我也没什么事。”

　　“嗯，没事就好，那容我做个自我介绍，我叫郁舒禾，郁金香的郁，舒怀若谷的舒，青禾的禾，两位小童，你们呢？”

　　“白秋绥，秋绥冬禧的秋绥。”

　　“嗯，你呢？”

　　“……呃……白……朴……。”白朴依然保持着低头的姿态，支支吾吾地小声说。

　　听到这个名字，郁舒禾的眼神里虽没有表现出对这个名字有奇怪异样，但她心里好奇分别是哪个字，会组成与“白嫖”同音的词。

　　还没等她亲自开口询问，对方就抢先一步急忙说出下文：“白朴典雅的朴。”

　　白朴刚因太着急解释抬起的头很快又熟练地低下了一个度，避免从郁舒禾眼神里读出嫌弃可笑的意味。这动作放在成年人身上会使一种心虚的体现，由一个十一岁孩童做是流露自卑敏感。

　　“但，是另一个读音而已。”

　　担心她多想，白朴维持原态补充道。

　　“至于为什么取这个名字是因为，我母亲性朴……”

　　白朴母亲的娘家仅有两个女娃娃，没有传宗接代的男娃娃。他们家里人为了能够延绵子嗣，不考虑名字听着会带有奇怪的后果，擅自决定将家族姓氏放进了白朴的名字中。

　　郁舒禾得知前因后果，再看向本就不大还低着头小小一只的白朴，俯下身试图去看他的双眼说：“这样啊，那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得到的回答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其实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问，从白朴就差把头埋到土里闭口不言的状态，答案显而易见了。

　　白朴低头，盯着地面发呆，脚随意的拨弄着草地。他当然想换，但他不能，不，是不敢。白朴和母亲商量过，他不喜欢这个名字，它会带着恶意毁坏原本的安宁。

　　曾经有一段时间，他对自己的名字厌恶到了极点，强烈建议改掉那些本不该由他背负的重担。

　　而他母亲听完后只觉得是孩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且一味地四处想着自己，不知道体谅家里人的不易。他母亲说过，白朴的生命是由他给予的，名字的选择权自然也归属于她。

　　每当白朴有异议，他母亲便会拿出那套祖传的说辞，说她也多么不容易，让他体恤体恤她。母亲是长辈，白朴不想闹太难看，再加上其他原因，最终都会以他妥协来结束这场闹剧。

　　温柔的夕阳映着远山，周围沉重的气氛微妙地改变着，三人站在空旷柔软的草坪上，各怀心事。

　　“我看这太阳也快要下山了，你们附近有住所吗？我刚好采完草药准备回家，你们需不需要和我一起去我家，暂住一晚？”郁舒禾委婉地问。

　　白朴没有反应，在等白秋绥的回答。郁舒禾安静地站在二人面前，低头看着他们，等待回复。

　　白秋绥思索片刻，点头：“好，那麻烦你了。”

　　下山，几人走在去往郁舒禾家的道路上。

　　暖光没有了树木地阻挠，伴着微风和煦，为三人指明前行的路途。

　　如霞月光隐秘于青山另一端，携着独属于它的微薄光芒，见仍未归乡的浪客。

　　路上，郁舒禾简明地叙述她是住在山脚边的普通村民，家里药草都用完了才会上山采药。在下山途中，恰好遇到陷入幻境的二人，便出声帮助。

　　另外，白朴和白秋绥也同样说了，他们是误入此地的，具体原由不方便透露。郁舒禾表示理解，便不再追问。

　　漫漫长路，无言叙前世。闲来无事，郁舒禾和他们说了这座山的历史。

　　传言，这座充满着古怪的山有着另一个名字——昙山。在很久以前，有一位年轻的仙士误入此地，见到了许多怪异的植物，他称它们为“拼揭”。

　　它们拥有着不属于他们的头身脚，像是多种事物拼接而成。山里还有着他无法到达的湖泊，他曾尝试过用诸多办法去触碰那处湖泊的清澈湖水。可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就像是他的镜像一般，至始至终都呆在那个位置，纹丝不动，便叫它——菱花。

　　仙士在里面呆了许久，久到太阳与月亮交替的次数已无法数清。但他依然觉得呆在这里的时间很短，短到那些花苞仍然呈现着快要绽放的样子，许许未开出属于它的绝色。

　　最后是如何出来的，仙人也不知道，只说听到有人在叫他，他一回神，竟真的从那里逃离。拼揭变回了植物本该的样子，花苞也绽放出了美丽的花朵。可奇怪的是，原先的湖泊不见了，其余植物的位置却没有改变。

　　之后坊间便流传着这样一句话：“若遇万姿物，请束耳聆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