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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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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逸山庄。
盛夏的深夜。
没有星星。
月亮是黑夜唯一的点缀。
四处都是静悄悄的,万物都沉睡在喜悦中,风的声音也显得是那么的清晰,风儿,把树叶吹得沙沙作响,小草也跟着摇摆不定,唯独草丛边的知了声打破了黑夜的死寂。
兰吟阁。
“容儿啊,爹派易师兄出庄办事,会不会有危险,爹又不肯告诉我他去了那”青铜镜前,玉女梳妆,但铜镜中的少女眉头微微皱起,嘟着小嘴,抱怨着。
身后的丫环容儿谨慎地梳着小姐的云鬓,微笑道:
“小姐,易公子身手这么好,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若烟觉得有理,嫣然嬉笑着微微点头。
在她心中,易师兄可是个天下无敌的英雄。
蓉儿双手搭在若烟肩上,将头凑到若烟脸庞。
“不过小姐,易公子不在,会不会很寂寞”
若烟忽然扭过身去,紧紧握住容儿的手,粉嫩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
“有容儿陪着,我一点也不寂寞啊,你可是我的好姐姐呀”
容儿鼻子一酸,眼睛里似有泪光,感动道:
“小姐!!难得你还把我们贱婢当姐妹”
若烟见容儿的眼泪快要从眼眶内蹦出,轻轻拍着她的手,缓解道:
“怎么说哭就哭了呢,哭花脸可不好看了”容儿哽咽着,豆大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她望着容儿赌气道:
“我可不喜欢看蓉儿流泪,不然烟儿也不高兴了”
容儿微微振了下,她止住了眼泪,只是小声抽泣着。
若烟轻轻用衣袖拭去容儿悬挂在眼角残留泪水,做了个鬼脸。
“这才是我的好容儿”
“小姐!!”容儿破涕为笑,她不想让小姐为她难过,因为小姐是这世上唯一待她如姐妹,对她好的人。
蓉儿取下若烟云鬓上最后一支银色的珠钗,轻放在香案上。
笑道:“小姐,该歇息了”
铜镜前的若烟,面容温润如莹玉,就像小溪边耀眼的一朵小花,一头悠长的长发垂至腰间,散落、凌乱。她虽称不上倾国倾城,也谈不上风华绝代,但她的美貌,单纯,清秀,一双轻莹脱俗的眸子,似乎什么都可以穿透。
她打量着镜子前的自己,露出满意的笑容,就似盛夏绽放得灿烂的荷花,小脸儿粉嘟嘟的,可爱极了。
*** *** ***
迷迷糊糊的,若烟来到一处地方,这里四周似乎除了黑色外没有其他色彩,这般黑色虽不是伸手不见五指,但却埋没了前方的路,她大叫着,惊呼着,可就是没有人应她,她就像是在一个黑色的漩涡里,徘徊,旋转。
忽然,她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慢慢的……慢慢的,变得越来越清晰,离她也越来越近。只见他身穿一袭黑衫,黝黑光泽的头发飘飘然,他腰挺得笔直,双手背后,脸上带着她熟悉的笑容,是的,他是,他就是她思念已久的易师兄,她笑着奔跑过去,想要紧紧抱住他,在他怀里撒娇,但,不知从那里串出一支利箭,直射向他。
她想叫他小心,但是,太迟了,利箭深深扎进他右肩,他惊恐的想要握住她的手,但还未来得及,已缓缓的随风倒下,冰冷的身体倒在血泊中,他脸色苍白如纸,血自伤口溢出,鲜红、鲜红……
“啊——”
若烟猛地从床上立了起来,在她醒来的那一刻,呼吸都凝固住了。豆大的汗珠布满了她惨白的脸,几乎都分不清哪些是泪哪些是汗。她惊恐的咬住下唇,汗珠一颗颗至苍白的面颊滚落,她闭上眼睛,不再让自己去想它,尽管它只是个梦。
正在洗衣服的蓉儿听见叫喊声不顾一切的丢下手中的活儿,冲进小姐的闺房,一进门蓉儿就把视线落在了床头面容惨白的若烟身上,她双手紧紧拽住床单,隐约可以看见被她抓破的棉絮。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别吓蓉儿啊,”蓉儿坐到床头,拼命摇着颤抖的若烟。
她看了一眼慌张的蓉儿,开始是小声抽泣,然后索性扑到她怀里,将头埋进她温暖的小腹,终于大声哭了出来,“蓉儿,我梦见……梦见,易师兄他……他……受伤了,流了好多血……”
蓉儿轻轻拍着若烟颤抖的脊梁,提醒道:
“那只是个梦,小姐你做噩梦了”
她振住。
不,那决不是梦,她的预感告诉她,这一切必定都是要发生的。
她此时只想看看易师兄,看着他平安无事,看着他对自己笑,让他轻轻抚摸自己的头。
她要去找他。
“蓉儿,我想独自去找易师兄,”她抬起头来,用袖子轻轻抹去额头的汗渍,强笑道:“烟儿不再的时候,蓉儿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啊”她不想让蓉儿太担心自己。
蓉儿脸色立即暗淡下来,拉长着清瘦的脸,气道:
“小姐不要蓉儿了吗?为何不能与小姐一同前去”
“江湖凶险,你一个手无搏击之力的弱质女流,与我同去必定会有危险,”若烟语重言轻地说道,看蓉儿眉头深锁,一脸沮丧,若烟又笑着补充道,“再说了,伤到我的蓉儿,我可是要难过的哦”
“可……”蓉儿欲言又止。
她想说些什么,但是却迟疑了。
若烟瞪大水汪汪的眼睛,等她继续说下去。
她还是忍不住开口了“蓉儿觉得,小姐此次出行定有凶险,还是让蓉儿陪着小姐吧,这样蓉儿也好放心”
若烟拉起蓉儿冷冰的手,承诺道:
“那我发誓,一定毫发无伤的回来见蓉儿,这你总该放心了吧”
蓉儿终于舒了口气。
“可不许反悔哦”
若烟笑盈盈地答应道:
“好”
*** *** ***
灼热的阳光烘干了绿叶上晶莹的小水珠,盛夏的天空中没有一丝的云彩,无情的太阳烤得大地滚烫发红,风吹过几乎都是闷热的,令人无法呼吸。
火影堂。
一屡阳光照射入屋内,照亮了整间屋子,屋内依然是如此简陋,几个放满了书的红木书架依次排开,书架上的书看上去已微微发黄,但书架却几乎每天都有人来清理过,没有一点灰尘染上,离书架不远处有一把玉椅,和一张香案,案上放着几支毛笔,一盏砚台,和一杯冒着热气的茶。他的笔尖还是湿润的,砚也是刚磨的,同样的干净、整洁,没有一分乱意。
龙雕玉椅上,正坐着殷逸山庄庄主——殷洌刀。他笔直的坐在椅子上,眉头微微皱起,一脸浓密的黑白胡须盖住了下巴,他手中拿着一本发黄了的兵书,仔细地看着,几乎忘了喝案上渐渐凉下来的茶,威严的气质使他不怒自威。
在他的左侧方,站着一个身穿青色布衣英俊威武的少年,他虽然只露出了半张脸,但却毫不失威严,焰烈的阳光照映在他冰冷的面具上,虽说是盛夏也令人感觉阵阵寒意涌上心头,那少年面无表情,双手抱肩站着,他正是殷冽刀的第二弟子,段天翔。
“爹”若烟俏皮的从门外跳出。
殷冽刀顿时抬起头来,威严的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若烟淘气的跳到殷冽刀的身旁,趴在他的双腿上,让他轻轻抚摸自己的小脑袋。
殷冽刀眼底一片怜爱。
“烟儿找爹有何事?”
若烟笑道:“烟儿想出去散散心,闷在庄里好久都没出去透透气了”
殷冽刀眉头一皱“不行,外面何等危险你又不是不知晓,况且流淋宫与我们水火不容,我怕他们会对你不利,我决不会让你冒这个险”
若烟抬起头来,嘟着嘴撒娇道:“爹……”
殷冽刀又拿起手中的书继续看了起来,根本不打算理睬她。
不行。她神色一暗,她无法抗拒那个噩梦,他就像是真的一般可怕,无时无刻不扰乱她的思绪,所以她一定要去找易师兄,直到见到他完整无缺的站在她面前对她笑,她一定要找他……
她便侧过脸去,向一旁的段天翔使了个眼色,向他求助,她知道爹最听段师兄的话了,段师兄做事即谨慎又是非分明,由他接手的玄天十二起命案,都处理得非常妥当,没出丝毫差错,并且庄中大小事务部分也由他管理,的确为爹分担了许多,因此成为爹的得力助手。
现在也只有他能帮她了。
段天翔注视到她,她泪水汪汪的望着他,他也似乎从她粘满泪水的眸子里读出了些什么。段天翔天生就有察言观色的本领,他一眼就看出了她内心深处的那个噩梦。
他本不想帮她,的确。江湖确然险恶,虽然若烟略学过些防身术,但难免还是会有危险,可是,当他望着她,望着她满脸哀求,凄楚的像小溪边的白花,生怕碰一碰就会碎掉,让他忍不住想要帮她一把,他的心最终还是软下来了。
“师傅,不如就让烟儿离庄几日如何”段天翔对着殷冽刀双手抱拳,恭敬的说道。
若烟投出感激的目光。
只要段师兄一开口,我的希望还是有的。
殷冽刀似乎听得进段天翔的话,将书轻放在案上,道“可流淋宫阴险狡诈,我怕……”
“师傅,我会暗中保护烟儿”未等殷冽刀把话说完,段天翔便先发制人。
经他这么一说,殷冽刀紧锁的眉头松开了,豁然大笑起来。
“好,有翔儿保护我就放心了,哈哈……烟儿,爹就准你离庄几天”
若烟高兴的将头埋进殷冽刀的臂弯里,高兴道:
“谢谢爹,我就知道爹对烟儿最好了”
*** *** ***
荷花池。
开满了一池的荷花。
小荷露出尖尖角,盛夏的荷花分外艳丽,每一朵荷花都绽放出它最美的一刻,粉红的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小水珠,将荷花点缀的更美了,花苞里还有蜜蜂勤劳睬花的身影,池里的鱼儿也快活的游来游去,享受着呆在水里的凉意。
荷花池旁的树下,若烟将白皙的小脚浸在水里,身子微微向后仰着,双手支撑在地面,脸上露出可爱的笑容,舒服得就快要昏睡过去。段天翔则倚靠在树上,双手抱肩,站得笔直,他右脸上冰冷的铁面具似乎要把盛夏给冻住。
“段师兄,今天真多亏你帮忙”若烟忽然转过脸来,回眸一笑。
“烟儿……”他脸上划过一丝笑容,凌然的寒意似乎被他的笑容驱散开来。
若烟暗自叹了口寒气,缓慢的帮自己湿漉漉的脚穿上靴子,轻言道:
“段师兄,我希望,你明天不要跟着我”
段天翔振住,他抬头看向若烟问道:
“为什么”
“总之……师兄你就答应我吧”
若烟“腾”的跳起来,边整理衣衫边俏皮的笑着。
段天翔神色一暗“不行。”
“那好吧,”她嫣然一笑,缓缓地走到段天翔身前,“那,我先回去整理包袱”
段天翔也轻声的应道:“好”
说着她便笑嘻嘻的离去了。
她不想让他跟去,他还要留下来帮爹的忙,她怎么能这样自私,霸占段师兄呢,但是她知道,段师兄是不会让她一个人走的,他一定会遵守对爹的承诺,跟着她,保护她,所以,她只有在深夜偷偷的离去,这样才不会令师兄为难。
段天翔怎么会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呢,可是他尊重她的选择,或许有些事,是不需要外人插手的,他也不该介入。
望着若烟的离去,段天翔心中一片凌乱,或许他真的做错了,这么一个弱小的女孩,她那里知道江湖得险恶,可是,她苦苦哀求凄楚的面孔,就向小溪边娇憨的小白花,脆弱、无助。他迟疑了,不由得担心起来。
*** *** ***
夜。
兰吟阁。
“咻”
火柴划过,屋内顿时亮了起来,容儿小心翼翼的护着凌乱脆弱的火光,生怕它会被风吹灭。
待到蜡烛照亮屋里阴暗的每个角落时,容儿便吹灭手中的火烛。
“容儿,明天你不用太早起来服侍我了”若烟懒洋洋的坐在椅子上,左手托腮,右手则拨弄着案上微弱的火苗。晶莹的面孔被火光照得一明一暗,若隐若现。
容儿疑惑的望着她,身子稍稍向前倾斜,一脸茫然。
“为什么呢,以往不都如此吗?”
若烟笑道“明天不用了,我想多睡会”
容儿似乎明白过来,向前倾的身子又立了起来,笑着答道:
“那,容儿明天就不打扰小姐休息了”
若烟立起脊梁,对着容儿笑道:
“好”
她细细地打量蓉儿,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