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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探花郎 ...

  •   褚卫虞敛目回头,扫见离自己不过一尺之距的官靴,连忙后退两步,冷眉竖目瞪向一声不吭站在她身后的探花郎。

      贴那么近是怕你脸撞不到我拳头上是吗?

      褚卫虞拳头刚要挥出,就被探花郎雌雄莫辨的出尘之貌迷得七荤八素。

      蛙趣!好强的圣光啊!不愧是男主!

      褚卫虞向来对好看的人没脾气,完全忘了自己要干嘛。

      何况她这一拳头估计能把探花郎这小身板砸到假山上,扣都扣不下来,从此每年今日都要进皇宫祭拜他的冤魂。

      不想闹出人命的褚卫虞轻咳一声,平心静气。

      “想必探花郎猜到本将军接下来要说什么,本将军也就不赘述了。”

      她派去传话的宫女还未来答复她,他就自个跟过来了,定是也对这份婚事不满。

      “褚将军说的可是陛下赐婚一事。”

      褚卫虞点点头,“自然,探花郎一定也……”

      “我愿意。”

      “哈哈我就说……!”

      反应过来的褚卫虞诧异抬眸,“你愿意!?”

      却见探花郎眉眼淡淡,脊背挺得笔直,上前一步敛眸凝望水中月。

      “将军威名沈某早有耳闻,心中仰慕,早就想着与将军结交一二。”

      “唉。”褚卫虞闻言长舒口气,“这好办啊,相识即是缘分,从此你我二人就是朋友了!”

      “我叫褚卫虞。”褚卫虞大大方方伸出手,“你叫我名字就行。”

      探花郎一怔,望着褚卫虞手掌的眸子渐渐如初春化开的泉水般柔了起来。

      他郑重回握,眼尾染上一丝笑意。

      “在下沈小松。”探花郎说,“若将军不弃,唤我小松即可。”

      小松……

      褚卫虞不忍直视这个名字,好歹是个探花郎,名字叫什么小松啊?真土。

      哪怕你叫沈松,让我叫你阿松呢?

      小松小松……跟逗村里刚生下的小土狗似的。

      不过姓名乃父母取之,寄予期望,褚卫虞也不好置喙贬低。

      而且沈探花还推动了女子入朝为官一制,如此高风亮节之人,褚卫虞此等想法实在不应该。

      可她就是叫不出小松二字!

      她摆摆手表示知道了。

      “沈探花啊……”褚卫虞话锋一转,“既然你我是朋友,婚约一事就大可不必了。”

      “这……”

      闻言,探花郎面露难色,拱手朝金銮殿方向拜了一拜。

      “沈某深知将军为难,只是你我婚事乃陛下亲赐,沈某又如何作得了主……”

      探花郎一顿,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罢了罢了,便是丢了头上这顶乌纱帽,豁出命去,沈某也定不会让将军难做。”

      “哎哎哎……”褚卫虞打断他,“我不是这意思。”

      古人就是麻烦,动不动就把死挂嘴边。

      不就是个喝多了的老头嘛,我褚卫虞还搞不定他?

      “我就跟你通个气,既然你对我也无意,来日我求舅舅撤了这强扭的瓜,也不会落了你沈探花的面子。”

      “在下对将军有意。”

      正拍着探花郎肩膀的褚卫虞闻言似被电到,迅速抽回手。

      “休得胡言乱语!”

      “在下并未胡言乱语。”沈探花认真道,“下官仰慕将军乃肺腑之言。”

      褚卫虞警惕着探花郎的动作,厉声历色,嗤笑一声。

      “我管你是什么想法,这门亲事本将军是一定会退的。”

      探花郎却混不在意,抬步上前似要落下什么生死盟约。

      褚卫虞急了,一脚蹦出十米远,骂道:

      “再敢上前一步,本将军打断你狗腿!”

      转头想离开这是非之地,却同一身带酒香的粉裙少女撞上。

      奔跑中的乐阳被人撞到,嘤咛一声,脚步不稳差点摔倒,转眼却被人拦腰搂住,拉进了一个清冽的怀抱。

      乐阳羞恼,正想呵斥是哪个不长眼的竟敢对她动手动脚,就恍然对上了褚卫虞英气的眉眼。

      注意到乐阳脸上不正常的潮红,和眼中迷离的水雾,褚卫虞知道是那杯酒起了作用。

      “表姐……”乐阳身子瘫软在褚卫虞怀中,咬着唇语调哀求。

      见乐阳几乎完全失了神志,褚卫虞知道她要顶不住了。

      说到底这么多年的情分,褚卫虞终归不忍乐阳出事,拦腰将她抱起,往最近的水榭走去。

      行至水榭外,身后的脚步声仍未停止。

      褚卫虞怒了,单手抱着乐阳,迅速抽出一旁侍卫的佩剑,直指探花郎。

      “沈探花止步!”

      剑上寒光照亮了探花郎的眼眸。

      探花郎眼眸轻抬,一缕青丝轻缓飘落二人之间,恰有一丝落寞一闪而过。

      “褚将军慎行!”

      探花郎握住刀身,血珠颗颗从他白皙的指间深处。

      “公主乃千金之躯怎能如此对待。”探花郎眉头微蹙,“将军该请御医为公主诊治才是。”

      褚卫虞:我呸!

      这个时代的大夫什么水平褚卫虞还能不清楚?先前她从军不小心中了敌人的奸计,结果军医直接领了个男人过来。

      还说此毒只有和男子交合一种解法,否则便会血脉逆行、暴毙而亡,说得像什么不治之症一样。

      可褚卫虞现在还不是好好站在这?明明自己疏通就能成的事,非要找个男人。

      褚卫虞也不清楚这些古人究竟是开放还是封建。

      “表姐…我热……”乐阳闭着眼,含混不清地说,肩上衣衫不整。

      褚卫虞提剑一挑,击得沈探花虎口一震。

      她迅速抽出剑,用剑身敲了下探花郎的背。

      力道之大,震得探花郎闷哼一声,一个趔趄单膝倒地,脊背仍却如寒松般笔直。

      “知道乐阳千金之躯,就把眼睛闭上!”褚卫虞厉呵,刀眼剜向那几个眼睛不安分的侍卫,“公主玉体也是你们能看的?!”

      侍卫们一个激灵,纷纷低下头,垂眸颔首。

      “全去外头守着,别让任何人靠近这里。”褚卫虞对水榭边上的侍卫吩咐道,又冷眉扫向探花郎,“下钥时辰该到了,送沈探花离宫。”

      褚卫虞大步流星,将意识模糊的乐阳放到水榭中央的石桌上。

      长剑一挥,将亭子六个角挂着的罗幕挑下。

      透过飘摇垂落的天青色纱布,褚卫虞冷冷看了眼身姿挺拔站在斜对岸的探花郎。

      褚卫虞:狗皮膏药,还不走!想看活春宫啊变态!

      遥望水榭中摇曳的烛火一盏盏熄灭,直至漆黑一片。

      探花郎想起了十三年前满府倾灭之时,那吃人的通天大火最后也只剩一簇小火苗,风一吹就灭了。

      那时探花郎还叫沈柯,不过是个四岁稚童。

      小沈柯还没从失去双亲的悲痛中脱离出来,便被充入贱籍。

      长公主府浣洗库是沈柯为奴后第一个呆的地方。

      所有人都告诉她,她不再是从前那个高贵的沈家小小姐,叫她认清现实,做好婢子的本分。

      沈柯不是不想认命,四岁的她,只知道记着阿爹阿娘临终前的期盼——好好活下去。

      活成什么样都没关系。

      只要活着就好。

      可某个雪日,穿着单衣实在撑不住的沈柯穿着单衣倒在主子们湿漉漉的衣服里。

      好冷……

      好冷……

      她无力地垂上眼眸,耳边还能听到四周的婆子们呼天抢地咒骂她脏了主子们的衣服,扯着她的手脚,将她扔到了雪地里。

      可她的身子却越来越暖,仿佛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阿娘曾告诉她,人在很冷的时候突然感到温暖就是要死了。

      耳边有人把那些婆子训得不敢吱声。

      沈柯心想这地府判官鬼真好,阿爹阿娘去了后,她还是第一个为她说话的。

      沈柯没死。

      她活了下来,在一张又香又软的大床上醒来。

      救她的人不是地府判官,是长公主唯一的女儿,这府中最尊贵的人。

      自那以后,沈柯被调到小主子身边贴身照料,生活好了很多。

      没再缺衣少食,手生冻疮,夜不能寐。

      虽然她笨手笨脚,性子急的小主子却从不生气,只耐心一遍遍教她,小主子还特许沈柯称她为姐姐。

      冬雪消融,春来到。

      某日。

      向来行事荒唐的小主子难得正经一回,她摒退众人,单独把沈柯留在夫子讲课的水榭。

      “小可我送你去学堂可好?”

      “为什么?”这分明是好事,沈柯却噗通一声跪下来,“小主子我什么都能学会,你别赶我走。”

      “是吗,那我教你一首诗。”

      小主子背着手,望着春日还略带寒气的太阳。

      “自小刺头深草里,而今渐觉出蓬蒿。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注1〉

      小主子说这首诗的意思是长满松针的小松树藏在草中看不见,渐渐却比蓬蒿还高,人们不知这是可以参天的树木,等它高耸入云才肯承认。

      沈柯文这首诗叫什么。

      “小松。”小主子回过头,面容浸在光里,“这首诗叫小松。”

      她说世间女子就如同深草中的小松,即使曾经渺小,只要努力生长总有一天会高耸入云。

      她说她相信沈柯定会成为小松那样的凌云木。

      她给了沈柯一颗糖,叫她今日哭干净,来日都记着甜。

      她跟沈柯打了个赌:“小可你不信的话,就等着看好了。”

      “我会成为这个时代第一个女将军。”

      她稚气地说,她一定会替沈柯报灭门之仇。

      沈柯坚信小主子的话,在绝望中一次次,她褪下女装、束发裹胸,更名沈小松,勤奋刻苦,终是金榜题名。

      可当她登上这金科殿,无数次望着殿上小主子飒爽的背影,期待同小主子说上句话时。

      小主子却同他人谈笑着,同她擦肩而过。

      听着水榭中传来的靡靡之音,沈柯思绪回拢,掌心红花碎成数瓣飘落湖中。

      小主子忘了,什么都忘了……

      可那又如何,圣诏已出,将军总归要嫁我为妻的。

      翌日。

      亭中乐阳悠悠醒来,恍惚记起昨日之事,慌忙坐起身来喊道。

      “表姐你没事吧?”

      “有事。”褚卫虞转转手腕,“我手酸死了。”

      这妮子够能喊的,捂着她嘴两三个小时才消停。

      “重要的是你没事吧?”

      瞧见褚卫虞担忧的眼神,乐阳这才发觉自己衣裙凌乱不堪,浑身酸痛。

      乐阳慌忙整理了下衣裙,叫人进来为自己梳妆。

      联想到褚卫虞的话,乐阳脸上一片霞红,她咬着唇,犹豫道。

      “表姐打算……怎么办?”

      “算了。”

      褚卫虞想了想,昨晚之事总归是没有酿成大错,她就当没发生过,两人以后还是好姐妹。

      “算了?”乐阳不可置信,“怎么能算了?”

      “这事传出去乐阳以后还怎么做人?”

      乐阳扯着褚卫虞的胳膊,睁着水汪汪的大眼撒娇,一副势必要个交代的模样。

      褚卫虞无语,她又找谁要交代去?

      “现在倒想起你的名节来了?你公主的名节重要,其他人便可以随意践踏吗?”

      褚卫虞甩开乐阳的手,抬手捏着乐阳的下巴,逼她与自己对视。

      “名节于我而言如浮云。”褚卫虞语气悲痛,“可乐阳你……如何能想出毁女子清白此等阴毒下作的手段。”

      调换了酒杯,褚卫虞仍是心存侥幸,希望那所谓的剧情不会发生,乐阳没有对她下手。

      可事实证明,乐阳就是做了。

      “我是这样教你的吗?”

      “同为女子,本该相互帮助。”

      “你若心悦沈探花,表姐自会帮你……”

      疑惑、迷茫、恍然大悟、委屈、愤怒……

      这些情绪在乐阳眼中迅速转换。

      表姐竟怀疑她?!

      可她也是回寝宫前想去探望一下父皇,才听到父皇竟偷偷在她的桃花酿里下药,想促成表姐和探花郎的婚事。

      担忧表姐出事,她堂堂公主不顾形象地在宫中奔跑,即使意识到自己也中药了都没有停下脚步。

      到头来表姐竟怀疑是她下的药,质问她。

      乐阳委屈地哇一声哭了出来,作为公主的骄傲,她不许自己低头。

      她用尽全力推开褚卫虞,掩着面跑出亭子。

      “表姐我讨厌你!”

      褚卫虞心累扶额,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就是叛逆,做错事了还不让人讲。

      算了算了,等哪天乐阳想通了,再去找她好好说道说道吧。

      “方才水榭中的事,一个字都不准传出去。”褚卫虞吓唬宫女们,“若是公主名节有损,我就把你们都抓去慎刑司。”

      留下来收拾水榭的几个是乐阳的宫女,早就同褚卫虞认识,知道她在说笑,嘻嘻哈哈地应下。

      还有个宫女见乐阳哭了,打趣道,“那敢问将军,伤了公主心的人又该当何罪啊?”

      “闭嘴昂~”

      褚卫虞被宫女们簇拥着出了水榭,却见沈探花背手站在她出宫的必经之路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探花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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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本暂时不更(归期未定,所以别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