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旧案 一个在接受 ...


  •   西里斯低头盯着迪斯早先递给他的那张纸条,有些分心地跟着她踏入通往傲罗办公室的电梯。

      这是一张由复制魔法制成的羊皮纸,纸张展开之后也大概只有一个巴掌大,纸片的边缘有着锐利的切口,纸张发皱,边缘微微起毛,说明它刚刚被利器或魔法裁下之后,经常被人拿在手里摩挲。

      “这是什么?”

      “不知道,”迪斯耸了耸肩,“发生了一场命案。罗曼娜·布朗想让我给纸条的作者建立侧写。”

      西里斯疑惑地看向她,“就这样?没有其他信息吗?”

      “你很快就会发现,辖区队长们对自己的案件都相当地有领地意识……WBAU成立的时间不长,他们对这个办公室依然保持着观望的态度。”迪斯轻巧地说着,“不过……从个人层面上来说,布朗和我合作得还算愉快,虽然她总是这样:一开始只给我一块拼图碎片,看看我能拼凑出多少信息。她说这是为了‘减少冗余信息的干扰’,但实际上……我想她只是在享受测试灵媒的乐趣。”

      西里斯听出了迪斯语气中的喜爱,于是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你觉得她会倒向伏地魔吗?”

      “我没有足够的证据来确认或否认,”迪斯平静地说,“直到被证明有罪之前,他们都是清白的。现在,你的想法?”

      西里斯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手中的纸条上,“为什么要在这么小的一张纸上写这么多字?”纸片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杂乱的,许多不同方向的字迹,字迹大小不一,有深有浅,内容大多是人名和不连贯的单词,字与字之间交叠在一起,只有中间的一行字能勉强辨认出有意义的句子,西里斯将纸片举到眼前,将那句话念了出来,“‘恶魔携盛怒降临人世’……这是纸张原来的尺寸吗?”

      迪斯赞赏地笑了,“是的。”电梯发出了到达的提示音,西里斯和迪斯并肩走了出去,“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这是在命案现场找到的,那么它确实有可能是自杀留言或是凶手留下的信息,但是……”西里斯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纸条,仔细地观察着纸条上的皱痕,“这个褶皱……这张纸片被特意裁剪成这样的大小,有人经常将它拿在手里,”他将纸条翻了个面,摸了摸纸片背后的触感,“背面这里十分毛糙……反复粘贴的痕迹。”他将纸片举到与实现齐平的高度,“……这更像是个……便利贴?字迹在不同时期被反复修改,因此才会深浅不一,有人不断地将它粘贴、取下,至于内容……这些名字:‘阿博特’、‘贝克’、‘布里吉斯’……”西里斯在傲罗办公室中间停下脚步,皱着眉头看向迪斯,“为什么我感觉这些名字在哪里看过?”

      “塞勒姆女巫审判的被告们,”迪斯回答道,“‘恶魔携盛怒降临人世’是1693年克顿·梅瑟出版的《无形世界之谜》开头序言中的一句话,这个小册子是新英格兰最早的记录塞勒姆女巫审判的出版物,也是今天的历史学家研究塞勒姆审判的重要史料。”

      “我想起来了,你之前强迫我读过这个宗卷。”西里斯给迪斯递了一个谴责的眼神,再次低头看向手中的纸条,“所以……历史学家或某类作家?这张纸条是未知目标故事板中的提示纸条之一,作者在上面写下写书用的线索提示,纸张的大小方便携带,能够不断地从故事板上粘贴或取下,方便后续调整章节和线索的位置。”

      “看看,一张小纸条,他们就能读出你的大半生,”一个声音在西里斯身后响了起来,“——这就是你们找到的新灵媒?我喜欢他的口音。”

      西里斯转身,看见一个身材略显圆润的黑人女性向他们走来。此人年近四十,梳着一头脏辫,粗厚的发辫在脑袋上盘成了个高高的发髻,发根的部分是黑色,但在贴近发髻顶端的地方却带着一丝低调的暗红色,她穿着低调的黑色傲罗巫师袍,但是脖子上挂着一串由各色珊瑚石串成的项链,耳侧吊着一对显眼的椭圆形耳坠,让她看起来不像是公务人员,而是个出没在拍卖会和秀场的艺术家。

      “布朗。”迪斯冲她打了个招呼。

      “韦恩。”罗曼娜·布朗面上带着一种疲惫而平淡的表情,她的眼神审视地落在在西里斯身上,上下扫视着,“你这个年纪做灵媒或心理医生是不是太年轻了?”

      “第一,犯罪侧写师既不是灵媒也不是心理医生。第二,亨特比他还小一岁,”迪斯走到西里斯身边,“而且他解开了你的谜题。”

      布朗探身抽走了西里斯手中的纸片,“他通过了测试,韦恩,和破获谋杀是两个概念。”她举着纸片指了指迪斯,“以及,我来自哈林,所以对我来说你只能是灵媒或心理医生。”

      “唔,”迪斯配合地点了点头,微笑道:“所以,谋杀?”

      “哈哈,”布朗皮笑肉不笑地将纸条收到手心中,用手指点了点迪斯的方向,“总是这么纠结字眼,韦恩,这就是我讨厌你的地方。”她将纸片夹回了怀中的文件夹中,才向西里斯再次伸出手,“罗曼娜·布朗,美国傲罗办公室东海岸辖区队长。”

      西里斯跟她快速地握了握手,“西里斯·布莱克,我是——呃——”

      “——我知道,有迷人口音的新灵媒,无意冒犯,你作为一个心理医生看起来太年轻了。”

      “看见了吗,领地意识。”迪斯对西里斯无奈地说,又指了指布朗手中的文件夹,“我以为这是给我的。”

      “哇哦,别兴奋得跟个见了腐肉的秃鹫似的,韦恩,大家可能会误解你对谋杀的态度。”布朗夸张地后退了一步,“你不觉得这是自杀留言?”

      “只从纸条来看无法判断,”迪斯向布朗伸出手,“你为什么这觉得是自杀留言?”

      “案发现场的状况和纸条被找到的位置,”布朗叹了口气,将文件递到了迪斯伸出的手心中,“朱莉安·安德森一年前在自己的公寓中身亡,她面前放着这张纸条,体内检测出了毒触手的毒素残留,她的公寓内还发现了抗抑郁药物和心理医生的诊疗记录。一切线索都指向自杀,这也是现场负责傲罗做出的判断。”

      “一个在接受心理咨询的女巫?”西里斯凑在迪斯身边,看向她手中摊开的文件夹,“从没想过这个词语组合会从我嘴中说出来。”

      布朗啧了啧舌,“第一次来纽约,布莱克?”

      “我去过哥谭,长官。”

      “哈,那我不需要进一步解释了。”

      “案件已经过去了一年,”迪斯一边翻看着手中的文件,一边说道,“是什么让你对现场傲罗的判断产生了怀疑,布朗?”

      “布莱克刚刚说这张纸条可能是从一个故事草稿上撕下来的?这就是问题:我们始终没找到那个故事草稿:笔记本、黑板、破羊皮纸,什么都没有。”迪斯抬眼,审视地看向她,而布朗长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死者的母亲坚持有人偷走了这个草稿,她不相信自己的孩子会自杀。”

      “她不是第一个不愿意接受现实的死者家属,”迪斯合上了文件夹,“你真的需要停止让受害者亲属影响你的判断,布朗。”

      “嘿,我上次这么干的时候,我们揪出了个连环杀人犯。”布朗反驳道,“你到底想不想看案发现场?”

      “案发现场现在还保存着?”西里斯惊讶地问道。

      “所有可用的实体证据都保存在证物保管科,但是安德森的母亲基本上将那个公寓保持着原样。我知道你们的工作方式,从袜子的排列方式里看出童年创伤,如此之类的,对吧?”

      迪斯耸了耸肩,“一个人收拾衣柜的方式确实能体现六到十岁建立的秩序感……”

      “是啊,”布朗挥手打断了迪斯,“我有个心碎的母亲正在等待答案,所以你们最好给我找出点比袜子和童年创伤更有用的信息。”她侧身歪了歪脑袋,示意傲罗办公室入口的方向,“跟我来。”

      ++++

      朱莉安·安德森的母亲名叫克斯坦缇娜·斯坦通。从今天的眼光来看,她是一位老派的美国女巫:她的发髻和裙子始终一丝不苟,她的居室总是井井有条——就如心理分析会告诉你,这种对秩序和掌控的需求来源于一种在传统家庭里时常施加到幼年女性身上的母职压力:男孩儿们的游戏是争斗、探索和征服,而女孩儿们的游戏则是整理、养育和修补。

      不过若是将视角从个人投向集体,从心理投向历史,“老派”大概不是个公平的词。“老派”的女人代表着一种想象:絮絮叨叨的母亲,无趣而顺从的妻子,又或者是那些将生命和爱恨全盘投入家庭,将自己的幸福孤注一掷地放在一个男人的善良和责任心之上的女人。克斯坦缇娜是在步入老年的时候才去学习那些区分“新”与“旧”、“保守”或“开明”的词汇,大多数时候她都依靠着一代又一代女性言传身教的隐秘智慧过活。

      克斯坦缇娜同样觉得自己的母亲是个老派的女人,在那些言传身教的隐秘智慧之中,斯坦通夫人没有告诉克斯坦缇娜外面的世界正在发生什么。在她出生的时候,距离哥伦比亚大学给女性颁出第一个博士学位已经过了四十年,政治家的女儿和妻子在宽街上为自己的投票权游行,酒吧和时尚杂志里的女郎将短发、齐膝短裙和羽毛帽子当作一种解放自我的宣言。克斯坦缇娜的童年发生在两次世界大战和大萧条之间,因此她见证了母亲如何用结婚时的头纱修补她的裙子,用廉价面包和罐头烹饪圣诞大餐。年幼的克斯坦缇娜认为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一种魔法比母亲的魔法更伟大而神奇。然而斯坦通夫人从未用光辉的言语和勋章包装这些事迹,对她来说,这不过是出于无奈和爱的生活智慧。是男人们将这些行为称之为美德,又将这种美德和耶稣基督代世人受苦、以及前线士兵为国捐躯的美德联系在一起,使女人们的牺牲和勤劳成为了点缀男人们爱国主义情怀的奶油。

      等克斯坦缇娜离开自己母亲的庇护,准备面对世界给予她的可能性时,世界又变了模样:战争结束了,新的时代到来,不会有其他生活比诺曼·罗克韦尔插画里描绘的场景更加美好:房子、孩子、狗,后院烤肉、肌肉车和用蕾丝织布装点的餐桌。丈夫负责争斗、探索和征服,妻子支撑整理、养育和修补,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然而,那唾手可得的、完美幸福的幻梦随着安德森先生出走破灭了。时至今日,克斯坦缇娜始终没有搞清楚他的离开是因为他作为一个丈夫厌倦了妻子,还是因为他作为麻鸡恐惧一个女巫。她冒着触犯法律的风险与他组建家庭,而他却能将一个自己亲手孕育的生命抛之脑后。她为朱莉安保留了父亲的姓氏,不是因为她对他仍抱有幻想,而是因为她希望朱莉安能够依然通过这个名字保留一丝与父亲的联系。年幼的朱莉安讨厌这个姓氏,但等她成长得足够强大、不必在为这个消失的父名感到遗憾或愤怒时,克斯坦缇娜终于能承认自己这么做是出于怯懦——她无法承认自己成为了一个必须独自抚养孩子的女人,无法向朱莉安坦诚的解释她为什么没有父亲。

      “但吉尔是一个远比我更勇敢、更自由的孩子,”克斯坦缇娜·斯坦通靠在飘窗旁边,看向窗外的枫树,“——有的时候会钻牛角尖,是的,但是世界上没有什么她跨不过去的坎。”她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试图抑制自己眼中的泪水,“我从未相信她会……结束自己的生命。我的吉尔不会这么做。”

      朱莉安·安德森的公寓位于格林威治村,位于一间三层褐石居的最高层。公寓的客厅有着圆形的罗马式飘窗,窗外正对着一棵枫树,枫树下则是一条小路,两侧有着宽阔的人行道,但仅供车辆单向通行。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格林威治村被纽约的艺术家和音乐家描绘为曼哈顿钢铁丛林中的最后一丝净土,用低矮的房屋和狭窄小路对下西区的高楼公寓和网格一般的整齐的马路发出抗议,仿佛这样就能证明循规蹈矩的现代城市人尚能保存自己自由的灵魂。它像是一个精神坐标一样,吸引着全世界对资本和学院精英愤世嫉俗、又放不下中产阶级城市生活的年轻人。

      朱莉安依照她母亲传授给她的隐秘智慧,用写作的才华和孤独的苦工在格林威治村建立了一种独来独往,无比充足的生活。她单身、财务状况良好、从不碰烟草和娱乐性药物,就连酒也少饮,人际关系简单得用一张纸就能写完。之前接手此案的傲罗留下的档案资料,能够从这间被悲恸的母亲精心保存的公寓布置中得到印证:公寓内的鞋架和衣柜只供一人使用,起居室的茶几上堆满了各种书籍和纸张,沙发的一侧堆放着大衣和围巾——这不是一个能够随时招待客人的客厅,但是她的厨房却布置得井井有条,橱柜被各式的餐具和调料塞满,冰箱上贴满了冰箱贴和各式的菜谱。朱莉安·安德森不需要伴侣,或许有一两个亲密的朋友,但大多数时间都与书籍和厨艺作伴。这是她母辈们从未幻想过的崭新生活,然而这种生活却以悲剧的方式戛然而止。

      布朗走到了斯坦通身边,伸出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低声说着安慰的话语,而迪斯站在茶几旁边,拾起了茶几边缘摆放的一本硬皮书书籍。这是一本精装的《伊法魔尼罗曼史》,封面上绘制了格雷洛克山顶伊法魔尼城堡的剪影,封面的底部写着作者的姓名:朱庇特·艾斯托。

      “‘献给克斯坦缇娜,我身上所有美好的部分都来自你。’”迪斯念出了书籍扉页上的致辞,她合上书本,看向斯坦通,“朱庇特·艾斯托,朱莉安·安德森,J.A.。”她将书本放回原位,“我很喜欢她的书。我很遗憾,斯坦通女士。”

      斯坦通的眼神落在迪斯放下的那本书上,面上挂着憔悴的笑意,“她总是有点不好意思承认,‘三十多岁的女人还幻想着这种不可能存在的理想爱情’,但是我总是告诉她:爱本身并不羞耻,是那些亵渎爱的人应该感到羞耻。”

      “你们两个很亲密。”

      “是的,”斯坦通点了点头,“一直都是我和吉尔两个人……她什么话都跟我说,你知道吗?生活上、感情上、创作上的事,她把她的大多数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工作之中,我知道她筹备新书的过程中遇到了一些创作上的困难,但我相信她总能克服的,她不会……”斯坦通的声音再次低了下去,“……如果……如果她真的那么不开心,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知道无论怎样我都会爱她的。”

      西里斯站在客厅尽头的厨房处,检查着冰箱上的冰箱贴和几张大小和颜色各异的纸条,他俯身看向其中一张纸条,“‘圣诞节前与黛博会面。’”他读出了纸条上的内容,“谁是黛博?”

      “黛博拉·席格,安德森的编辑。”布朗解答道,“她们约定了在1980年12月20日在猫豹出版社编辑部见面,安德森没有出现,席格来到她的公寓查看情况……她是现场的第一发现人。”

      迪斯观察着斯坦通微皱的眉头,开口道:“在安德森女士去世之后,您和席格女士仍有联络吗?”

      斯坦通面上的憔悴转化成了隐忍的愤怒,“我……试图和她联络,但是她拒绝见我,猫豹出版社甚至给我发了警告函,让我不准对外公布吉尔的真实身份。”

      “而你……按照他们说的做了?”西里斯从厨房中走了出来,犹豫地问道。

      “不,我只是在尊重吉尔的意愿——她总说,浪漫小说作家既然要为读者创造完美的幻想世界,就不应该用自身的自我意识打破这个幻想。”回忆起女儿,斯坦通面上露出了一丝笑意,“‘朱庇特’是她为读者们创造出来的身份,不应该与‘朱莉安’混为一谈。”

      “请原谅我的直白,斯坦通女士,但是通常来说出版商都很愿意公开作家的个人生活,尤其是涉及到这种……悲剧事件。作家的死亡能够显著地提升遗作的销量。”迪斯缓声说道,“我假设您对席格女士的怨言……不止于她拒绝与您沟通。”

      那抹笑意从斯坦通的面上消散了,她绷着脸,和迪斯对视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我觉得她拿走了吉尔的故事大纲或遗稿,”她冷冰冰地说,“她或许……想要以‘朱庇特·艾斯托’的名义继续出版,找个不知名的影子写手窃取她的创意,所以才没有公布她已经去世的消息。”

      西里斯站在沙发旁边,侧头看向斯坦通,观察道:“你对席格女士很生气,斯坦通女士。”

      “你难道不会吗?”斯坦通冷哼了一声,“吉尔的朋友不多,她总说黛博是少数与她合拍的人之一,她信任她……而她只把吉尔当作摇钱树。”

      “我明白您对安德森女士身边的人有很多怨气,斯坦通女士,但我们详细调查了席格女士人际网络、财务状况和不在场证明,她没有伤害安德森女士的理由和时间。”布朗在斯坦通身边开口道。

      “那就去找到那个伤害她的人!这难道不是你们的工作吗?”斯坦通提高了声音,面色涨红,情绪变得激动起来。

      迪斯抬起手,安抚地开口道:“当然,斯坦通女士,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在这里。”她给布朗使了个眼色,“我相信布朗队长有些信息需要跟您确认,与此同时,您介不介意我和我的同事再看看安德森女士的书房?我们或许能找到一些遗落的线索。”

      布朗冲她点了点头,搭着斯坦通的肩膀,将她带往公寓大门的方向。西里斯从沙发后面绕到迪斯身边,跟她一起走向客厅另一侧的书房。

      “所以,”西里斯进入书房中,打量这个不大的空间。书房之中铺了柔软的绒毛地毯,安德森的书桌放置在朝南的窗口后面,另一面墙则被顶天立地的书柜填满。西里斯走到书房中间,上下打量着书柜上的收藏,“控制欲过强的母亲,陷入创作瓶颈的作家,唯利是图的出版商?听上去像是个合理的灾难配方。”

      “你不觉得斯坦通女士至少掌握了一部分真相?”

      “我只是觉得母亲通常不是了解儿女的最佳渠道。”

      迪斯挑眉看了他一眼,靠近了安德森的书桌,这是一张接近两米的半包围书桌,桌椅正对着一台魔法打字机,桌面左侧放着许多杂乱的羊皮纸,右侧则垒了许多书籍、杂志和报纸。迪斯走到了办公椅后面,伸手将椅子转向自己,“高级真皮转椅,”她观察道,“看来安德森女士知道成为作家的必要条件。”

      迪斯坐到了转椅上,带着椅子转身面对书桌,“安德森身高五尺三,比我矮一点,”她从椅子上下陷了一点,伸手调整着椅子的位置和高度,直到她的手腕能够舒服地够到打字机的键盘,“她一天中大半时间都在这里度过,她把这里打造成了自己的小王国,所有东西都放在她的活动范围内,”迪斯伸手探向右侧的书堆,她的手掌刚好落在了书桌边缘向下摊开的一本硬皮书上,她将书本小心地拿了起来,“《附身塞勒姆:巫术的社会起源》,哈佛大学出版社。”

      “一个在接受心理治疗的同时,还在阅读社会史的女巫?”西里斯走到了转椅后面,低头看向迪斯手中摊开的书页,“是美国巫师的文化跟我们那里不同,还是安德森的生活方式太过贴近麻瓜了?”

      “她母亲在《拉帕波特法》废除之前选择和普通人结婚,”迪斯小心地将书本放回原位,“斯坦通女士比她的外表更为叛逆和勇敢,安德森继承了这份叛逆和勇敢。”

      “你相信她们两个非常亲近?”

      “我相信斯坦通非常爱她的女儿。”迪斯的目光扫视着书桌左侧杂乱的羊皮纸,书桌的左端放着羽毛笔架和墨水瓶,“安德森是个……随性的人,她的衣服和书本到处乱放,她会因为写作昼夜颠倒,或是在沙发上一睡就是一天。与此同时,你看到斯坦通的样子了吗?她是个一丝不苟的女人,即使是在悲恸之中,她也不允许自己的衣服上有半点皱褶,但是她却将这间公寓……原模原样地保留了下来。”迪斯点了点头,“安德森习惯了母亲跟在她身后收拾房间,她们不住在一起,但是斯坦通应该经常过来看望她,她熟知自己女儿的生活习惯。”

      “而这里看上去不像是个想要自杀的人的房间。”西里斯观察道,“房间的杂乱看上去更多是因为过于专注于工作,她在积极地阅读和写作。一个重度抑郁的人不会有这么强的创作欲。”他看着书桌右侧,“这些关于塞勒姆审判的资料……这对于浪漫小说来说是不是太沉重了?”

      “噢,现在浪漫小说可以达到深度和广度会让你感到惊讶的。”她身体后仰,将整个书桌纳入视线之中,“安德森的遗体是在这里被发现的,她坐在办公椅上,面前摆着魔药瓶,”迪斯抽出魔杖,在打字机右侧制造出金色的魔药瓶影像,“而那张字条则放在……这个位置,”她移动魔杖,在打字机的左前方标记出纸条的位置,“唔。”

      西里斯凑上前来,“怎么了?”

      “位置错了。”迪斯低声说道,“她的写字台和羽毛笔都放在桌子左侧,”她微微起身,伸出右手探向书桌左端的羽毛笔,“这个动作太别扭了,”她说着将右手换成了左手,这个时候她的身体才落回了转椅上,“她是个左撇子。”

      “毒触手的毒发时间非常快,一般体格的巫师在中毒两三秒之后就会感到手脚麻痹,如果这张纸条是安德森本人留下的,那么她必须在饮毒之前就把纸条放好。”她说着挪动转椅,正对着安德森的写字台,用左手做出握笔的动作,右手扯过桌上的一张羊皮纸,“如果她是左利手,那么合理的推断是,在写完纸条之后,她习惯性地会用右手去拿这张纸,”迪斯表演了一个放下笔的动作,右手捏着那张羊皮纸,让转椅转回了桌子正前方,“这也就意味,这张纸条应该被放在——这里。”她说着将羊皮纸放在了打字机的右手侧方向,而金色显型魔法标记的纸条位置则刚好与它相对。

      “会不会是她特地调整了纸条的位置?你知道,让它更显眼一点?”

      “如果是那样,为什么不把它放在桌子正中央?”迪斯端详着面前的书桌布局,“……不,这个现场……一切看起来都太过随意了,反而显得药瓶和纸条的位置太过刻意。”

      西里斯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打字机右侧药品的影子上,“按照这个逻辑,药瓶的位置也是错的。”

      迪斯点了点头,继续她的模拟,“她放下了纸条,她拿起药瓶——无论她一开始用哪只手拾取药瓶,在拿取食物或饮品的时候,在百分之九十的情况下,人们都会把那样东西递到惯用手中。”

      西里斯紧接着说道:“她用左手饮毒,毒素很快让她的四肢麻痹,她无法再进行剧烈的动作,那么药瓶应该——”

      “掉到地上,或是落在这个位置。”迪斯将手背砸在打字机的左侧,与右侧的药瓶影像相对。

      “唔,”西里斯后退一步,双手抱胸,“我猜我们得去找那个出版商了。”

      迪斯坐在转椅上转向他,眼睛微眯,“我是否听到了……一丝不满?”

      西里斯绷着下巴耸了耸肩, “我只是觉得,我们难道不是有更重要的线索需要跟进?伏地魔的追随者、连环杀人犯的模仿犯,如此之类的?寻找命运之矛的下落或是那个不知名的金发女郎不是比破获这起……一年前的旧案更加紧迫?”

      迪斯与他对视了一会儿,从转椅上站了起来,“你经历过战争,西里斯,”她柔声说道,“你理应最明白生活不应该因为战争中止,我们无权为谁的性命更加重要排序。”

      西里斯将双手放下,叹了口气,“我只是……有点沮丧。有人正在计划着伤害你和哈利,而我们对对方的计划和动机一无所知,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

      迪斯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我花了整整一年才抓到巴拉德,”她往前踏了一步,将右手搭在西里斯的手臂上,“在那一年中的每一天,我都必须踏入魔法国会的大楼,告诉迪娜·史密斯杀害她姐妹的凶手依然逍遥法外,而我们能做的……大多数时候,是等他再次作案,这样我们才能从他留下的尸体上找到更多线索。”

      “听起来糟糕透了。”

      “是啊,所以有的时候我们需要这些——不让强大的对手占据你的大脑,侦破力所能及的案件,让人们能够回归普通的生活。”迪斯放下手,示意他们所在的房间,“为一个悲伤母亲寻找真相,为活人而非死人寻求答案——这样的工作跟抓捕连环杀手或是扳倒黑魔王一样迫切。”

      西里斯注视着她, “而你却总是否认自己拥有高尚的灵魂。”他的眼睛落在迪斯的嘴唇上,轻轻地笑了,“我今天说过我爱你吗?”

      迪斯抿起嘴角,欲盖弥彰地后退了一步,“请在命案现场保持专业态度,布莱克先生。”

      “当然,”西里斯收起了自己的笑容,故作严肃地点了点头,“去见出版商?”

      迪斯点了点头,“还有她的心理医生。”

      TBC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旧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