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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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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甄大老爷听从老太太的安排去府外布施行善,以求积德。老太太还记挂着大小姐的病情,仍把阳和派去伺候,吩咐她等大小姐病好了再回来,阳和领命而去。
阳和赶到时,大小姐正对镜梳妆,柳眉星眼芙蓉面,格外娇俏动人,一身鹅黄对襟褙子也衬得她面色红润有光。
她的病好了?这就能下床了?还有梳妆打扮的心思?
阳和满腹狐疑,面上却不显,把东西送到甄敬顺眼前让她过目,“大小姐,这是老太太让我拿来给您补身子用的。”
甄敬顺瞧见阳和走进门来,盈盈一笑,叫人倍感亲近。
阳和暗自困惑。
她哪里知道甄敬顺的来历呢?自然也就不会明白她的意图了。
“阳和姐姐——”甄敬顺嗓音甜软,能叫人酥到骨子里去,“你过来坐,我有话要跟你说。听说这两天都是你在照顾我,我很是感激。我没有姐姐,你就像是我的亲姐姐一样,我能认你做姐妹吗?”
阳和却不敢应,只是笑道:“姑娘您就别拿我寻开心了,您是有福之人,我可没有那么大的福气能跟您沾亲带故的。”
甄敬顺拿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人,“我可不依!你要是不答应,我就生气了!”说着,还把头一别,佯装动怒,一派天真模样。
阳和拗不过她,只得拿话支吾,“好好好,都随您,就叫我阳和姐姐吧。至于‘姐姐’我是万万不敢应下的,免得人家说咱们不懂得分寸。”左右她也是老太太跟前的丫鬟,依照规矩,他们这些晚辈原本也不该对她直呼其名,而是要以姐姐相称。
“阳和姐姐过来坐——向安,快去烧壶好茶来,正巧我也渴了。”甄敬顺笑得眉眼弯弯。
向安领命而去,此时屋里便只余下她们二人。
“阳和姐姐,向安和挽月都是我的丫鬟吗?”甄敬顺拉着阳和的手不放,姿态亲密。
阳和心有疑虑,却还是老实作答:“是,她们聪明伶俐,前些年被姨娘看中指给您使唤。”
“姨娘是谁?”
“是咱们老爷房里的何姨娘,如今府里是她管事。”
“那我娘呢?我听说她还在世啊!”
阳和知道她多心了,赶忙解释,“您别多想。太太病重,可府里不能无人主事,何姨娘跟了老爷十几年,踏实能干,老爷这才放心交给她。”
大太太的身子一向不好,如今卧病在床也有三年五载,眼看着时日无多,将要准备后事了。大太太伤心之余,还得恪守为妻本分,提点老爷这大房正妻之位总得有个着落。老爷只说他如今上了年纪,人也惫懒了,不愿生事,免得人家参他一个耽于美色为老不尊,何姨娘跟了他大半辈子,干脆把何姨娘扶正就是了——这是阖府上下都心照不宣的事。
“我娘病了?是有人害她吗?”谁知甄大小姐却语出惊人。
阳和吓了一跳,“您这是哪里的话啊?太太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年近半百,前些年又怀孕产子,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这才拖垮了身子。”
“那我要去看她——”甄敬顺说着便要动身,“不能让她就这么病着!”
阳和知道坏了事,忙把人拦下,连声劝阻,“姑娘,姑娘!您也在养病呢,当心在外头受了寒,又加重病情,自己遭罪不说,还惹得老太太心疼。您就是病好了,也要先去向老太太回禀情况,免得她老人家为您日夜悬心,还要去拜见老爷……”
向安正巧回来,见状忙把东西一放,“姑娘,这又是怎么了,您该好好养病才是啊。”
“大小姐很是孝顺,听说了太太的病情,急着要去探望。你拿话劝劝你家姑娘,不急于一时。”
“姑娘,我知道您心疼太太,从前您也总是陪在太太跟前尽孝。可太太那病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听人说是‘禀赋不足,寒湿凝滞,以致经脉不通、五心烦热’,要拿药温养着,您就是去了也不好诊治。”向安这丫头干起活来手脚麻利,只是嘴碎了些,叽叽喳喳,像只屋檐下的小家雀,口无遮拦的。
阳和听了这一番话,甚觉不妥——大小姐如今也在病中,她出于孝心问起太太病情,她们却不该说得这般详尽。一个久在闺中的姑娘,对那等沉疴旧疾也是束手无策,告诉她不是平白让人揪心吗?
还是怪她不该提起大太太的病情,阳和为此很是自责。
最后还是挽月来劝服住了,她是大小姐的另一个贴身丫鬟,比向安少了几分直率,却很是稳重,大小姐的锦绣阁里她才是那个主心骨。
阳和等人服侍大小姐用了午饭,又等她睡下,才有片刻闲暇。
向安拿着绷子坐在廊檐下对光绣花,阳和有心与她交好,毕竟同处一个屋檐下,多一个朋友总没有坏处,于是就在她身边坐下。
“向安今年多大了?我看你还年轻,要是跟我差得太远,我连一声妹妹都叫不成呢。”阳和不愿跟大小姐以姐妹相称,是不想在主子面前失了分寸,可对于向安这样的丫鬟,她还是愿意亲近的。
向安闻言却嘟着张嘴,“姐姐就别打趣我了,您肯叫一声妹妹那是在抬举我呢。您可是老太太跟前的大红人,我们这些丫鬟谁不羡慕?”
“我可没什么本事,不过是跟的时间久了,老太太看惯了,才对我亲近些。”阳和对于他人的奉承,一向是能避就避,从不接过话茬。
“挽月常常叫我像您一样稳重些,她嫌我嘴快!大家聊得热火朝天,我就是跟着凑凑热闹怎么啦!”向安嘴里抱怨,手上动作却不停,绣活精细,俨然是一幅玉兔捣药的图样。
阳和不欲掺和他人之间的恩怨,话锋一转,问起向安手里的东西。
“妹妹是在绣什么?你这绣工可比我好太多了,老太太嫌我手脚粗笨,只爱用绣雨做的。”绣雨是老太太的另一个贴身大丫鬟。
“这是玉兔。我没读过什么书,不知道这是什么故事,只是听人说这只兔子跟月亮有关,就请人帮我找外头代写字画的书生画了花样对着做。”
月亮?
“是做给挽月的吗?好像只有她的名字里带个‘月’字。”
“嘘——”向安小心翼翼地打量一圈,见没有外人在场,才放下心来。饶是如此,还要压低了嗓门说话,生怕被人发现,“挽月的生日正好就是中秋——所以才叫挽月嘛——我打算给她做个大一点的香囊。她总是要把每月发下来的月钱省吃俭用,换成碎银子攒着,搁在自己房里的小匣子里,可是她又不放心,整天提心吊胆。我给她做个香囊,让她随身带着。”
“她在攒钱,是想为自己赎身吗?”
她们这些丫鬟,银子除了赎身,也没有别的用途了。
“是啊,我们都不是府里的家生奴才。她是三两银子买来的,我当时年纪小不值钱,也没什么本事,只要一两。人牙子说是看我长得还算周正,不然连一两都不值呢。”
阳和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当年她也曾掰着指头计算自个儿的价钱,为了能多那么一两银子,不顾颜面地跟人扯皮。
“姐姐也不是家生奴才吧,姐姐还记得自己多少钱吗?挽月说咱们慢慢攒,总有一天能为自己赎身。姐姐在老太太身边做事,应该比我们更容易攒钱才是。”
挽月说的不错,这丫头确实嘴快,说起话来毫无顾忌。
“太久了,我都忘了。”阳和笑了笑,有些勉强。
好在向安不是个敏锐的人,不曾发觉阳和的异样,仍在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的故事。
“挽月说要自己做个香囊装钱,我还纳闷,一吊钱那么沉,带在身上不重吗?她说换成银子就不重了,嫌我没见识。姑娘和我们的月钱都是她去领的,我又没有见过银子,哪里知道嘛!”
“挽月要自己做,她也会这些吗?”阳和不愿跟她在彼此的价钱上多做纠缠,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向安一听这话就来了兴致,把针线一放,双手比划起来。
“她可会了,我的绣活就是她教的,她还跟我炫耀说自己没点本事也卖不了那么多价钱。仗着比我年纪大,天天笑话我!”向安说着又泄了气。
“她比你年纪大,我记得她是十七岁,你呢?我问你今年多大了,你一直都不肯告诉我,是不是不喜欢我,不想搭理我啊?”阳和有心逗逗向安活跃气氛。
果然,向安听了这话连忙讨饶,“姐姐,我的好姐姐,我哪敢啊!因为我是被拐子拐来的,不记得具体的年纪,只知道大概是十三四岁吧。挽月从前还想在我生辰那天做个驱虫的香包给我当礼物——我很招蚊虫的——她问我是哪一天生的,我又不记得,只好就在中秋那天给我了,说从今往后咱们俩的生辰就是同一天了,中秋正好也是团圆佳节。我这个香囊的主意还是跟她学的。”
十三四岁,比她的无忧也大不了几岁,还是个孩子呢。没两句就把话往挽月身上引,可见她们二人的确感情深厚。阳和先前还误会她们之间曾有些龃龉,原来只是小孩子闹别扭罢了。
实在可爱。
“这个海王又在撩妹了,有没有人能来管管她啊——《我在宅斗文里开后宫》是吧?”
阳和犹自沉思,冷不丁被一串大字晃花了眼。
第二回了,这到底是什么?
是不是该请人来驱驱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