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春风》秋生露

2、酒月 “途艰

　　-途艰非山川之阻，人心为祟耳-
　　天刚破晓，曦光伴随竹叶印在窗前，流连夏末余下的暖意，做着最后的别离。
　　琅烨本就是个急性子，早早地敲响了林未时的房门。
　　“公子，今早的仪式要开始了，你不去吗？”
　　昨晚深夜才回来，现在的林未时只想好好补个觉。
　　“好像……还有仪式……嗯……仪式……”
　　嘀嘀咕咕间林未时又昏睡过去。
　　琅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一脚踹开房门，闯进来将还迷迷瞪瞪的林未时摇醒。
　　“林未时！快醒醒，起来啦！”
　　林未时被琅烨摇得有些晕头转向，好不容易才睁开眼，看清来人后，叹了口气说道：“醒了。”然后挣扎着起身。
　　一刻钟后，林未时不断地揉着太阳穴，试图驱散残存的困意，两人还算准时到达仪式现场。
　　在最高台上的是钟墨，由他宣布此次“踏秋镜花”的开始。
　　“还真是如传闻那般一丝不苟。”
　　站在林未时身旁有一对男女轻声交谈着。
　　“钟斋主今年也已经两百四十多岁了吧。”
　　“可看着也就三十来岁。不愧是承阶上一品，都快成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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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台之上，钟墨双手缓缓抬起，一股柔和的灵力自他掌心溢出，在空中交织出一道道的符文，符文闪烁着微光，逐渐蔓延开来，将整个仪式现场笼罩其中。
　　那是祝福，送给轻狂不羁，鲜衣怒马的少年郎，祝他们得心想之事，顺利参加这次的“踏秋镜花”。
　　声音仿若洪钟，在偌大的场地中回荡：“此次大会性质特殊，规则早已公布示众，想必诸位都清楚，这次比往年的大会更危险，当然，也更诱人……”
　　台下众人神色各异，不少人的眼里止不住地涌现贪婪和欲望，都打着各自的算盘，只待在这一场盛会中攫取最大的利益与荣耀。
　　观台上的慈鉴才没心情听钟墨的声音，带着酒壶豪迈畅饮，靠在墙边勉强稳住身形，兴致颇高时，想攀上焕臣的肩膀，只不过还未上手就被焕臣用扇子拍落，被人无情嫌弃道：“拿开。”
　　“嘶，你这人怎么就不懂我的‘良苦用心’呢？”玩笑过后，慈鉴咧着嘴，笑嘻嘻地追问：“你说，会比以前的更有趣吗？”
　　“但愿如此。”焕臣目光淡然，望着钟墨……和底下的众人。
　　慈鉴放下酒壶，思来想去，还是转身去问：“你就佘絮这么一个徒弟，真放他去啊？”
　　乖巧站在一旁的佘絮听到了自己名字，悄悄凑到了两人的身旁。
　　焕臣淡然应道：“嗯。”
　　“虞爻爻～你好冷淡。我和小佘絮都会伤心的。”慈鉴娇嗔，并配上让焕臣看厌了的假哭，抱住佘絮痛诉。
　　真是懒得搭理他。
　　说话间，对阵名单公布了出来，第一轮淘汰赛，焕臣一眼就寻到了佘絮的名字，其场次于稍后第五场，对手是玄霄宗的韩子卓。
　　“那个韩子卓，年方十八，听说还是玄霄宗的天之骄子，合阶上一品，在这年纪有此造诣，着实不俗。”佘絮好不容易挣脱小师叔的魔爪，冷静分析道。
　　“哟，小佘絮也知道他呀？”慈鉴捡起自己的酒壶，挑了挑眉。
　　“嗯，之前听门内的师姐说道过，不过，姐姐们好像更倾慕韩子卓的……容貌。”
　　慈鉴一听差点没笑背过去：“怎么？难不成是位风姿绰约的俊逸公子？有着千千万万的爱慕者？要我说，那厮肯定是不如小佘絮乖巧伶俐的。”
　　虽然这也不是慈鉴第一次逗佘絮了，不过这次佘絮将脸部表情控制了许多，只涨红了些许，但还是不知应些什么了。
　　众多爱慕者……天之骄子……焕臣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轻斥道：“谨言慎行。”
　　听到这师尊的话后，佘絮收敛了心性，郑重点头：“是，佘絮明白，定会全力以赴。”
　　靠在护墙边的慈鉴摆摆手：“哎呀，小佘絮如此认真，这场比试肯定精彩哈哈哈哈。”说罢拿着酒壶摇摇晃晃地离去了。
　　自己小师叔现在的样子，真的和几十年前不一样了，佘絮不由得有些担心，师叔，这样真的没事吗？
　　似乎是察觉到身旁佘絮的心思，轻声道：“你师叔他自有分寸，不必过于挂怀。”
　　半个时辰之间，不同场地内刀光剑影交错，场外传来不少人的惊呼与喝彩。
　　不多时，佘絮持剑稳步踏入场地。
　　对面的韩子卓一袭黑衣劲装，身姿挺拔，双眸中透着一股自信与傲然，果真是一副翩翩公子模样，引得不少女弟子发出阵阵尖叫。
　　韩子卓微微拱手，朗声道：“玄霄宗韩子卓，久仰佘兄大名。”
　　佘絮亦回礼：“不敢，十陵门佘絮，还请韩兄赐教。”
　　执事宣布正式开始，韩子卓迫不及待地发起了进攻，如脱缰野马冲向佘絮，灵力快速向他释放，而佘絮的行动轨迹极其的悠然，很容易就躲开了韩子卓的攻击。
　　“果然，你和你那师尊一样，根本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韩子卓这话里话外都是在说，不过是卑劣且可笑的手段，眼里充斥着不悦，“躲得倒是挺快，光靠躲可赢不了！”脸色极其阴沉，脚下一跺，灵力从周身蔓延聚集，又是一记近乎致命的杀招。
　　感受到巨大灵力冲刺而来的瞬间，佘絮立即用剑气抵挡，“嘭”的一声巨响，灵力全然炸开，泛起阵阵烟尘。
　　烟尘中的身影若隐若现，韩子卓迅速恢复状态，冲向那影子，必须直接干脆解决掉佘絮。
　　只可惜一拳落了空，烟尘逐渐散去，黑影却已不见了，不好，这是佘絮的残影，等韩子卓发觉，为时已晚。
　　剑已经抵住了韩子卓的脖颈，只听佘絮在他身后戏谑笑道：“韩兄，莫要轻敌啊，钟斋主都曾提醒过了～”
　　是啊，“莫要轻敌”，从一开始韩子卓的缺点就暴露无遗，狂妄，自傲，佘絮的修为确实要比韩子卓低，但，品阶并不悬殊，而人心，恰巧是自己的师尊擅长的领域。
　　观台上众人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片哗然，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这……韩子卓输了？怎么可能？”
　　“这有什么不可能啊，仗着自己修为比人家高，轻敌了，这能怪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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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慈鉴原本在观台上躺着，还优哉悠哉地喝酒，看到这一幕，猛地坐直了身子，大声喝彩道：“好哇，小佘絮这招妙啊！”
　　另一人则依旧神色淡然，不过那微微眯起的眼眸中有一丝欣喜，更多的是意料之中。
　　刹那间，一双熟悉的青眸蓦地出现在焕臣面前，柔和又澄澈，十分灵动。
　　那眼睛，像极了昨夜里自己见过的小团雀，不过在顷刻间就消失不见了。
　　看错了吧，焕臣在心中暗道。
　　场内佘絮与韩子卓的那场对决随之结束，佘絮的那招“一剑封喉”成功让胜利的天平倒向自己。
　　执事出场宣判佘絮胜。佘絮才松了一口气，将剑收回剑鞘，不卑不亢道：“承让了，韩兄。”
　　韩子卓脸色阴沉地可怕，漠然回首，那高大的身躯在此刻显得尤为落寞，没再多瞧佘絮一眼，便抬脚大步离开。今日已输，也就没了再竞争的资格。
　　这眼神差点没给佘絮吓一跳，韩子卓……不会偷偷报复自己吧……不会吧……佘絮轻轻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无端的忧虑。
　　正犯苦恼之时，佘絮整了整衣衫，稳步下台，来到师尊和小师叔身边，行礼道：
　　“方才执事说第三日巳时才公布第二轮对阵方，让我这两天好好养精蓄锐。”
　　焕臣听后微微颔首，慈鉴则拍拍佘絮的肩膀：“好小子，今日赢得漂亮，你师叔我高兴，请你喝酒去。”
　　“不要啊小师叔，我不会喝酒。”佘絮肉眼可见地慌起来，急忙摆手道。
　　哪知慈鉴却不以为然，挑了挑眉，打趣道：“都这么大人了，就算不会喝也可以学嘛～酒这东西啊，越品越有意思呢，来来来，今儿个师叔我好好教教你。”
　　佘絮听后汗颜，不禁在内心感慨道，不愧是酒舒仙君，说起来，自己那时的担心算什么啊？真的是瞎操心。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焕臣开口道：“好了，别为难他了，他既然不想喝，就别勉强，我陪你喝便是。”
　　慈鉴一听顿时来了兴趣，“好啊，今日就放过小佘絮了，你陪我喝，那感情好啊，走，今夜咱们不醉不归哈哈哈哈哈。”
　　笑声过后，焕臣有些后悔答应慈鉴了，祸从口出，收不回来了。
　　转眼间慈鉴就带着焕臣到了水月斋外最热闹非凡的酒肆，进去后也不客气，大手一挥，便让小二上了不少坛酒。
　　两人选了靠窗的位置，酒一坛接着一坛。
　　慈鉴直接放弃酒碗，晃悠悠地举起酒坛，酒水沿着坛壁汩汩而下，浸湿了他的衣袖，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咧着嘴傻笑：“喝呀，这酒真心不错，可别说我没给你留啊。”
　　焕臣无奈叹气，自己可没慈鉴那般豪爽的姿态，默默端着酒盏抿酒品尝。
　　没过一会，慈鉴醉得不省人事，微眯着眼，看向一眼窗外，人群喧闹，青红花灯飞舞，有点心不在焉地说道：“外面真好看……”
　　“怎么？想菘蓝了？”作为慈鉴的多年好友，焕臣很直接地点出了问题。
　　“走开走开，谁想她了？”慈鉴被焕臣狠狠戳中了心事，瞬间像只炸毛的猫，猛地扭过头来，脸颊微微泛红，摆手嚷道。
　　被一通反驳后焕臣也不恼，他放下手中的筷子，双手抱胸，不紧不慢地继续说着：“要是菘蓝在的话，不会想看到你现在的样子。”
　　慈鉴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他别过头去，不再去看焕臣，嘴硬道：“她……她怎么想，关我什么事！虞爻你不许套我话。”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却出卖了他，分明是口是心非。
　　窗外景色绚烂，焕臣没再看他，继续说道：“这么多年了，有菘蓝的消息吗？”
　　慈鉴没有刚刚那般，默默倒酒，一听“菘蓝”二字，酒坛猛地一顿，酒水溅出些许，他沉默良久，声音低沉沙哑：“还没……那场大战之后，我去了寒天门，翻遍了整个宗门的尸体，我……没找到她，或许她还活着吧。”
　　“嗯，终有一天会相见的。”焕臣转头安慰道。
　　到底是会还是不会，说出肯定回答的焕臣自己也不清楚，对菘蓝，对慈鉴，都没底。但愿吧，毕竟一切皆有因果命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