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重逢 ...
-
“同学,同学?”一阵女声从身后响起。
周向晚迷迷糊糊从梦中醒来,视线也逐渐清晰。眼前的女子见少女清醒后说道:“同学,我们这里要打烊了。”“嗯,我马上走。”周向晚点了点头边收拾起复习资料往门口走去。
九月的盛城刚转入初秋,夜晚的街道也带着些许凉意。晚风瑟瑟抚过肌肤,让人不自觉裹紧衣衫。昏黄的灯光犹如丝带缠绕着城市的每一处,车水马龙的城市和熙熙攘攘的人群似乎与少女格格不入。
周向晚低着头踢着脚下石子想着刚才梦,随即又自言自语道:“怎么会梦到他……一定是马上要月考复习压力太大了。”
进了小区周向晚努力调整表情随后向家的方向走去,那颗小石子也被她磕磕绊绊踢了进来。但她家楼下小区的路灯经久未修,物业也不管不问,也许物业费都交到狗的肚子里去了吧。
少女看着漆黑的楼梯口和那颗小石子,最终笑着摇摇头叹了口气铆足了劲往前一踢。但石子落地的声音迟迟未响起,那声清朗又熟悉的男声却先响起。
“好久不见,周向晚。”
原本依靠在楼梯口的少年从阴影中向少女走来,手里还握着那颗被她踹飞的小石子。三年不见他还是那样好看,只是五官出落的更加分明深邃,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那双温柔的桃花眼映着月光也映着她愣住的脸。
见周向晚久久回不过神,少年拿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少女随即垂下眸亦如当年,转身就打算跑。
少年先一步预判了她,握住了周向晚的手。没办法,他太了解她了。周向晚想挣扎耳边却响起江清辞的中二台词。
“女侠,小的错了!”
随后便做出抱拳礼的姿势狠狠一拜。
她想真是久违了,但这句中二的台词还是让少女忍俊不禁。回忆如潮水般涌入上来。
周向晚从小到大就是一个不太会表达的女孩或许和她的家庭也有些关系吧。所以每次他们俩吵架,不管江清辞怎样询问周向晚,她都以沉默来逃避问题。于是在儿时某次争吵后江清辞和周向晚做了个约定。
“晚晚呀,你知道人为什么要长嘴吗?”
“对不起。”
“没关系,晚晚。哥哥不是怪你,但人长了嘴就是要把误会说清,而沟通是解决矛盾最直接的方式。当然我们晚晚那么聪明一下就学会了。来日方长,以后我们做个约定好吗?”
“什么约定呀?”
“我想想……这样吧晚晚小女侠。如果下次我们吵架,我说出‘女侠,小的错了!’时,晚晚就给我们一个沟通的机会,好吗?”
两人相视一笑后边拉勾上吊。这招也确实有用,周向晚也逐渐学会了遇到问题该做的第一件事是沟通而不是逃避,虽然还不太熟练。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
“为什么?”
“你指的是哪个问题?”
是啊,她心里有太多想问了不知道该先问哪个。比如当初他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当初走的那么匆忙,匆忙到是从别人口中听见这件事,而现在为什么又突然回来……
但最终所有疑问全部变成一声“唉”
紧接其后的是“没什么”
周向晚欲望向他的目光还是收了回去,她想果然自己这么多年还是没什么长进。明明几句话就能解决的事,就是要憋在心里,那些少女心事被一件件压下,如同酷冬地上厚厚的积雪阴冷又潮湿一寸一寸侵蚀着她的心。
每次她的欲言又止犹如寒风一阵一阵灌入她的喉咙让她不能发出只言片语,最后只剩下无尽的沉默。周向晚恨自己这种“胆小鬼”般性格,她也曾想过大大方方的问出那些关于他的问题。但最终答案还是变成了“还是算了”。
“晚晚,对不起。当初走的突然,你愿意听我解释吗?”
少年话语刚落楼顶便传来一阵推开窗户的声音,随即就传来了一个扎着侧马尾的女人催促。
两人向上望去,只能借着月光看见一个纤瘦女人的身影。
“向晚,你怎么在楼下?快回来吃饭。你旁边的是你同学吗?一起叫上来吃饭吧,下面太冷了,来家里坐。”
“我知道了,妈妈。”
“哐”随后就传来一声老式窗户的推拉声。
“先不说了,我们先上去吃饭吧。我妈催我了。”周向晚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听你的。”江清辞还想说些什么却也只是看着周向晚笑了笑。
昏暗的楼梯间声控灯像跳动的音符般明暗交替,夜晚的小区很安静只剩下参差不齐的脚步声以及周向晚铿锵有力的心跳声。
不过幸好周向晚忙不跌就走到了家门口,她刚想拿钥匙开门,门就从内推开了。四目相对的尴尬氛围下还是江清辞先开了口:“阿姨好,来的匆忙没带什么礼物。”
“哦哦没事没事,你是向晚的同学不用那么客气。”女人笑的娴静,但比起江清辞见这位女主人的第一面还是憔悴了许多,眼下的乌青以及眼角的细纹不留情面的爬上了女人的脸。
“晚晚你带你同学先进来坐,我去把菜端上。来。”话毕女人向厨房内走去。
“你先换鞋吧,柜子里有客用的自己拿。”少女佝偻着身子扶着旁边的鞋柜边换鞋边说道。
江清辞应了一声,刚想进门换鞋就瞥见了客厅内摆着的祭台,上面似乎放了些水果作为祭品,还有那张黑白照片,他仔细端详着照片上男人的五官,只见照片上的人笑容和煦如沐春风。
等等?这是伯父?!
晚晚的父亲怎么会?
他就这样想着,神情闪过一丝惊讶随后更多的是心疼。
他那年出国治病走的太急,什么都没带,行李也只是匆忙的拿了几件。麻药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唯独放心不下的还是周向晚。到了国外等做完那场手术后,他醒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系周向晚。可却发现怎么也打不通那个牵肠挂肚的人的电话。
那个拨不通的电话也和没送出去的雕刻木兔一起沉入泥泞。
他尝试联系她身边的朋友,可得到的答案却是搬家了,转学了。他很懊悔。
那是江清辞第一次正面忤逆父母意愿,不顾反对地也要从国外的疗养院回来,后来他从初中班主任那里找到了她现在的住址和学校。今天见到她和从前一样踢着石子哼着歌,他本以为“不过还好”。
但他错了,这些年或许她过得一点也不好。
“怎么了,清辞哥哥也害怕这座祭台吗?害怕就回去吧。”周向晚不带一丝感情看着江清辞调侃道。
“晚晚,这样揭开自己的伤疤不痛吗?”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一会,最后是周向晚转身进了餐厅。
她轻声地说一句:“谁在意呢。”
—————
“来同学多吃点,别客气。”周母热情的为江清辞呈了一碗汤,随后问道:“对了,还没问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呢?”
空气凝结了三秒……
“妈,这是江清辞啊!”女孩有些羞恼的说道。
“啊?阿辞,来让我看看,你都长这么大了呀。都怪阿姨老了一下没看出来。”宋知华激动的拉着江清辞站起来了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不碍事阿姨,谁说您老了。我看您还是和当年一样风采依旧。”江清辞笑着回答道。
江清辞几句话把周母逗的合不拢嘴。周向晚看母亲的样子估计是还想问些什么提前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妈妈,先坐下来吃饭吧。一会菜都凉了。”
“对对对,阿辞你多吃点不够阿姨再做。”
“不用麻烦了阿姨,这些都够吃。”
夜色渐渐黑透了,冷月无声,院子里的桂花也开了,清香四溢。
“我妈也真是的,非要我送你。你一个大男人还能走丢不成。”周向晚把手环在胸前走在江清辞前头说道。
“晚晚,那我一会送你回去?我怕你一个女孩回去会走丢。”江清辞挑了挑眉脸上染上几分笑意。
周向晚听到这话立马摇了摇头:“照这样下去岂不是没完没了,永动机都要被我们发明出来了。”
江清辞垂头哑笑,他正想抬手像以前一样摸摸她的头,但动作做到一半又停下了。蓦然地认真起来道:“晚晚,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有很多疑问,但现在太晚了你一会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精美的盒子,盒子上面的浮雕和周向晚小时候见到的那些精美的手艺几乎一样,甚至更甚。
“这个给你,算是弥补给你生日礼物的一小部分。”
说完这话他眉头轻皱随后又似无奈温柔一笑。
“抱歉,你想得到的答案我都会给你。这些是我的错。”
“你今天说了很多句抱歉了,其实这些事和你也没什么关系。谢谢你的礼物。”周向晚笑了笑,将那个精巧的木匣子接了过来。
她想如果不收,以他的性子,只会更加愧疚吧。
晚风卷起了地上的落叶,也吹乱了周向晚耳旁的碎发,月光如柔纱洒在二人身上。
他轻轻地将碎发整理在少女耳后,指间轻轻划过她白皙的皮肤,短暂又迅速分离,这一刻是谁的心乱了呢。
“我先回去了”少女声音低低的,随后就往家的方向跑去。
他望向她的身影直到看不见才渐渐淡去嘴角的笑容拿出手机打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