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的阴谋》林之余

3、三

　　几天以后，可可终于想到了一个报复尚的办法。

　　可可知道，爱情是谋杀一个人最好的工具，她要让他也体会一下失恋的痛苦。

　　她精心策划了所有的步骤，当然这一切都是秘密进行的。

　　她知道他工作的医院，也知道他在哪个科室，她准备接近他。

　　可可是个漂亮的女孩。她的美不同于小朵，小朵是那种干净温婉的人，就像一颗亚光的珍珠，寂静的仿佛不属于这个喧嚣的世界。而可可只要打扮起来，却是如钻石一般魅力四射的。她很清楚自己的这一点。她知道只要是自己想要的男人，通常没有不被她吸引的。但是可可平日里总是理智得可怕，也不知为何，面对感情她有着不同寻常的冷静，仿佛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让她产生爱的激情。可可自己也有些无奈。

　　小朵总是生活在梦里，可可却从来没有做梦的时刻，但是这样在性格上毫不相同的两个女孩，却有着长达十几年的友谊。而且还是彼此生命里的呼吸，是相互发光的星体，没有任何力量能将她们割舍开来。所以，为了小朵，可可不惜一切。

　　事情的发展都在可可的意料之中，尚也不过是个平常的男人，他不能忽视可可的魅力。她几乎没有花费过多的力气就和他由陌生而变得熟悉起来。

　　可可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天使，一个有着娇艳面容和天真微笑的天使，一个对男人有着不可抗拒的诱惑的天使，一个在黑夜里闪闪发光的天使。看着尚日渐迷离的目光，可可在心里暗自得意。

　　只是，有些意外的是，初见尚，她居然有一种困惑。这个男人，居然如此英俊？他有一张休格兰特般忧郁的脸，只是线条更加的柔和。可可奇怪小朵怎么从来没有对她说起过这点。

　　他的那种忧郁似乎是发自内心的，他看可可的眼神常让她想起无助的孩子。很长时间过去了，可可还是忘不掉他的那种柔软的，带着一点点无奈的目光。这目光没有成年男人所普遍具有的那种锐利，它总是让人有些隐隐的心疼。

　　他对可可很好，好到她有时也会不自觉的迷失在他的柔情里。每每这时，她便会主刻责怪自己，提醒自己千万别忘记了小朵。可可的心总是很坚硬的，但她作出一副柔软的样子，她假装被他感动。

　　日子在一天天向前滑行，可可在继续着她的生活。小朵在她的努力劝慰下，已经慢慢的开始愈合自己的伤口。可可很高兴。

　　但可可的工作并没有她想象的那样成功。

　　几乎是每天晚上，他们都要见面。大多的时候，是在茶室聊天。可可没想到尚是一个这样好的谈话对手。他们在很多地方竟然有着惊人的相似。可可逐渐变得喜欢和他相见，喜欢在摇曳的烛光下静静的看着他的脸，听他沉郁而温情的声音慢慢传来，可可会有些迷惘。偶尔她会分不清哪个才是自己真实的想法。她喜欢和他在一起，究竟是为了小朵，还是只为了她自己？

　　在深夜里，可可会有些失眠，睡不着的时候，她就从床上起来，为自己泡上一杯金盏花茶，看着细长的花瓣在淡黄色的茶水中沉浮，可可会有些模糊的伤感，她能感觉到内心的沉寂和落寞。见过这么多的男人，然而这个尚却带给她一种难以言说的牵动。不知是因为什么。

　　黑暗中，尚的脸在隐隐的浮现。可可忽然明白，她把握不住自己的情感了。她最初计划的时候想要的东西到现在还没能拿到，而她，却在这场谋杀中几乎迷失了自己。

　　为什么呢，我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个男人？可可一遍遍问自己。看来，我不是个优秀的杀手。

　　后来，可可终于知道原因了。尚的眼中没有她所厌恶的那种情欲的东西，而这是几乎所有和可可交往的男人都不可或缺的。尚却让她感受到了孩子时代朦胧的爱情。那是可可喜欢的一种久违了的美好。

　　一天晚上，他们从茶室出来，月色很好，淡淡的如水一般覆盖着这个世界。可可静静的走在尚的身边，和以往每一次一样。好像是在突然之间，尚悄悄的抓住了她的手。可可顿时有一阵莫名的心慌，那种好象被电流击中的感觉在她的全身快乐的流淌。一时间，可可几乎要为这种幸福的颤栗而落下泪来。这是她从来没有过的激情。尚似乎也有些紧张，两个人都沉默着，连空气也寂静的要窒息了。只有可可的长发在夜风中寂寞的飘扬……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其实也只不过短短的一两分钟。尚轻轻的放开了她的手,可可松了口气，心里却也有种温柔的疼痛。

　　回去以后，可可忽然觉得对不起小朵，这是她许多年来第一次对小朵产生了深深的歉疚。这种歉意让她痛苦万分。

　　她决定要停止了这个已经失败的计划了，否则她将永远无法面对小朵，而对于她来说，小朵是那样的重要。

　　可可相信尚也是喜欢她的，从他看她的眼神中可可能感觉到。只是，他的那份无奈她能清楚地看到，却读不懂。他似乎也在回避什么，可他有什么好顾虑的呢？又不像她有小朵的存在。和他在一起的这段日子，她一直是用另外一个名字的。尚不会知道她和小朵的关系。可可不禁有些困惑。

　　这几天可可都没和尚联系。但奇怪的是他也不象往常那样打电话来了。她想知道原因却还是忍住了。她要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一个失败的阴谋。

　　一个礼拜过后，可可意外的收到了尚写来的一封信。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这个城市了。请原谅这几天我的消失。但愿你能理解我的苦衷。

　　多少年来第一次提笔写信，其目的却是要结束一段感情，并讲出一个令人羞愧的隐私。这样的痛苦滋味实在有些刻骨。但我知道我是自作自受，如果这种痛苦能换来你的幸福和心灵的安宁，我情愿一辈子承受。

　　我想用讲故事的方式讲出这个秘密，这样我会感觉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也好让我在你面前留下一点点男人的尊严。

　　一次意外之后，一个男孩忽然发现他失去了做男人的资格，他的一切成了标志。他痛苦，迷惘，也尝试过离开。但是父母的养育恩情留住了他。他渴望正常男人的生活。于是他伪装，尝试。但是良心的遣责让他惶惶不可终日。他的心在激烈挣扎……

　　后来，认识了你，第一次让我如此动心的女孩，让我几乎忘记自己缺陷的女孩。一开始的想法有些卑鄙，能在你身边多呆一天是一天，反正你也不见得喜欢我。可是当我了解你是那么善良，那么无辜，那么纯真的时候，我想我简直太没有良知了。

　　面对你清澈的眼神，我知道我无法撒谎。于是，我说出来了，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前我很龌龊，总是努力让女孩喜欢上我来满足我有些变态的心理，然后我再找出一些理由搪塞，让她们离开我。看着她们的痛苦，我会有些难以言说的喜悦。

　　可是现在，我一想到以后再也看不到你的面容，心里就有一种刀绞般的疼痛．．．．．．

　　写到这里我长出了一口气。这是一次天使与魔鬼的冲突，你让我恢复了良知。我的内心很坦然，对你，我再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我已经辞职去了一个遥远的地方。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我相信我是爱你的，这对我不是个错误。我永远珍惜你带给我的所有美好的回忆。我知道你也是爱我的，这对你却是个劫难。所以，我必须离开。

　　忘记这一切吧，时间会冲淡一切。

　　还有一个请求，那就是忘掉这个秘密……”

　　可可轻轻的放下了信纸，噩梦一般的震惊让她几乎难以呼吸。

　　他怎么可以这样，总是带给她这般深深的无奈啊。她想起他那柔软的忧郁，想起他有时会出现的孩子一样无助的没有野性的目光，想起他偶尔笑起来的时候，令人怜惜的表情，想起他怯怯的牵紧她的手指．．．．．．眼泪肆无忌惮的在脸上横流，逐渐弥漫到她最隐蔽的心里。

　　这时候，电话的铃声清脆的在空寂的房间里响起，可可无声无息的拿起了话筒。耳旁是小朵快乐的笑声传来，“可可，晚上出来吃饭吧。”

　　“好的，你在老地方等我。”可可努力让自己微笑着。

　　或许，时间真的会冲淡一切吧……

　　可可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