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阐提》木头桩木头桩

3、渡世 这两天

　　这两天我算是摸清楚他的性子了，只要我每日有两个时辰练刀，他就什么都不管我。问问题如果不回答，那就是不想回答。我要是再问第二遍他就骂我聒噪。
　　我问他为什么非要在这荒郊野岭，他也没回答。
　　可怜我只能日日吃鱼吃兔子，远处山脚有一户农家，我偶尔会偷偷溜下去蹭些吃食，虽也是清淡小菜，却也能解馋了。
　　他没有再教我刀法，他说那刀法叫泥犁三垢，我现在学还为时过早，只教我一套奇术身法，叫夜叉破魔，欺身前冲，一肘一踢，可破对方防御之态。
　　他带我练了很久，只是我真气没他磅礴，他能轻易踹飞我，而我最多只能让他后退两步。
　　我打心底里怀疑是因为他腿比我长的缘故。他一踢都快到我头顶了…我怕他真踹我的脸，只能拼命躲，以至于下盘不稳。
　　幸而我才十八岁，还能长高。
　　我旁敲侧击问他多大了，要是他也还能长高，那我岂不是拍马都追不上了。
　　“……聒噪。”
　　我琢磨一下，大抵是不能长了。否则他不会又弹石子打我。
　　……
　　这日，我还睡的迷迷瞪瞪，听到远处有动静，我警觉的爬起来，他已经坐起来了，我等着他的指示，他把手掌一翻一划，那是杀的意思。
　　我掂了掂手里的双刀。
　　我心乱如麻。
　　我这辈子只杀了我的父亲，
　　我能做到吗。
　　我心如擂鼓，我抬头看他。
　　他也看着我，隔着面具，我却笃定他一定垂眸在看我。
　　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沾的杂草，不知道为什么，我心中觉得是很神圣的，真奇怪，我明明是去杀人。
　　我没犹豫，提着双刀跟着那人身后，看穿着打扮，大概是附近哪座山上的毛贼。
　　毛贼吓了一跳，先是鬼鬼祟祟的看周围，发觉只有我一个人，他放下心来，骂我毛头小子想做什么，我说我来杀你，问他叫什么。
　　毛贼大概在笑我的不自量力，说：
　　“爷爷我无名无姓，佛爷寨第四十六号兄弟。小子，看斧！”
　　他转身朝我杀过来，这时我心里反倒宁静了，一刀举在胸前挡住，另一刀横插进那人的血肉里，横、劈、挡，我只会这三招，却也能收割一人性命。
　　我气喘吁吁，看着那人涌出热气腾腾的血，像澎湃的河。
　　“不错。”
　　我转过身，他果然就在我身后站着。我其实心里还有些紧张，这下听到他的话，心里安定了许多，他抬起手，把我脸颊的血珠抹掉了。
　　然后他按下我拿刀的手，我这才发现我的手抖的不像样。
　　“这是你杀的第二人，感觉如何？”
　　我咧嘴笑了一下，不，这是第三人，第二人是你。只是我现在还不能杀你。
　　他静了一下，面具下也传出沉闷的笑声。
　　“等你来杀。”
　　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笑，我故作轻松的问他，他到底叫什么名字，我可不杀无名之辈。
　　“一阐提。”
　　他终于告诉我他的名字了，一阐提，这名字也很奇怪，三更天的一阐提。
　　他拿过我的双刀，去河里冲洗刀上的血渍。
　　我看到他拂过双刀的刀背，似是很爱惜。我一开始就觉得这刀给我太浪费了，便说还给他吧。
　　他摇摇头。
　　我还想多问一些，他却已经收拾起东西，看样子是要离开这里了？我有点兴奋，立刻把问题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说是收拾东西，其实什么也没有，我只多了一个布包，里面只放些风干的草药，一阐提更不必说了，他本来什么都没有，还把双刀也给了我。
　　我问他要去哪里，他说佛爷寨。大抵是听到先前杀的那人提到佛爷寨了吧。我也没意见。只是在山腰转了半日，我眼见又兜兜转转回来了，忍不住问他为什么不去佛爷寨？
　　“我不知怎么走。”
　　说实话我真的没生气，甚至想笑。看着一阐提仍旧风轻云淡的负手而立，我打算去问问山脚下的农户，总不能这样瞎走。
　　“不去。”
　　他果断拒绝了我，我只能连忙说我问就行了，不用他露脸，他这才没有意见。
　　我想了想，大抵也算得上告辞，我蹭了那农户夫妻几个月的粗茶淡饭，应当送些道别礼。于是在林子里猎了一头鹿，把血放干净，我拖着鹿往山下走，一阐提就不近不远的跟着我。
　　我正哼哧哼哧拖着鹿，一阐提忽然走上来超过了我，我还想再反超他，没想到他施展轻功，身形腾挪几下就不见了踪影。
　　我意识到肯定是前方出了事，鹿也不要了，追着他的脚步去了。
　　等我赶到，一阐提正坐在那农户院里的长椅上。
　　我满头大汗，几步跑到屋子里，门开着，里面已经被翻的乱七八糟，叶大哥和叶嫂子躺在血泊里。
　　我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检查他们二人的情况，叶嫂子已经冰凉了，叶大哥紧紧捂着被刺穿的胸口，呼吸微弱。
　　看来有人为了钱财而来，一剑刺穿了二人。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只能用力按着叶大哥出血的伤口。我应该做些什么的，但是我脑子里混混沌沌。
　　这时一阐提进来了，我明白他的意思，可是我没办法下手
　　就这样僵持了片刻，最终我还是结果了叶大哥，左手从太阳穴进刀，大抵是最快的。
　　我按着伤口的手没有动，感觉到涌出的血逐渐变少，逐渐变冷，直至这具尸身也僵硬。
　　我抿紧嘴巴站起来，走出屋子，我呆立了片刻，故意拧着劲不去看一阐提。
　　我一步步又走回山上，发现我扔下的鹿肉已经不知道被什么野兽给啃食了。我低头发了一会呆，没有把剩下的鹿肉拖回去。只回到了农户院子里，喊一阐提走吧。
　　他把剩下的冷茶喝完，然后起身跟在我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