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春庭》聆疏疏

159、除夕

　　之后几日，京城中已经很是热闹，大街上随处可见卖年画，卖对子的小摊儿，还未到除夕，就已经感受到了年节喜悦的气氛。

　　年关在即，各家各户都很忙，苏绾挑着接了两人的帖子，一个是曾在洛清漪诗会上被为难的中士大夫家的嫡女，邀请她去府中小坐，另一个则是礼部尚书卢明家二小姐送来的，说自己预备裁些新衣裳，想要苏绾带她去绮罗坊瞧瞧。

　　苏绾欣然赴约，和二人都聊得不错，这二人也不是心机深重的人，甚至可以称得上有些软弱。

　　裴如瑛也邀请苏绾去家里喝茶，这一趟还碰巧见到了裴如瑛的大哥，户部尚书，裴泽修。

　　裴家这位大公子，年纪轻轻却官居高位，因此性格格外严肃，一张脸好似寒冬腊月的石头，不仅硬，还冷。

　　裴如瑛有些害怕这个大哥，她幼时不爱看书，在学堂捣乱，没少挨这大哥的骂，即使现在长大了，瞧见自家大哥的冷脸还是有些发怵。

　　“大哥，这是我的好友，我们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了。”裴如瑛快速说完，拉着苏绾跑回了自己的院子。

　　裴泽修看着苏绾，有些疑惑自己的妹妹什么时候交了个朋友，瞧着二人还挺投缘，他不放心，叫人私底下查了苏绾。

　　查到苏绾就是新封的皇商家里的小姐，裴泽修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不过这苏家实个安分的，苏绾对自家妹妹也没什么坏心思，他也就放心不再过问。

　　腊月二十三，苏家上上下下忙着扫尘，厨房还做了糖瓜儿，苏绾许久没有吃到这东西了，和几个丫鬟一起多吃了些。

　　一眨眼就到了除夕，家家户户喜气洋洋，整个京城都充斥着欢声笑语。

　　“陈叔，今晚我带竹儿进宫，绿柳和墨云你们一起去杨管事那块儿吧，一起热闹热闹。”

　　一大早，苏绾叫来陈峰，和他说起了今日的安排。

　　宫宴只能带一个婢女贴身伺候，以防万一，苏绾带了会功夫的竹儿，毕竟今日宴会上会遇见乐宁公主和曾浅浅。

　　虽然很大概率这二人不会蠢到在除夕宫宴上对她动手，可还是谨慎些好，若她们真有什么坏心思，苏绾怕自己应付不来。

　　陈峰颔首，从袖子中掏出一物递给苏绾，苏绾接过一看，是一个手镯。

　　苏绾不解，疑惑道：“这是？”

　　陈峰指了指手镯上镶嵌的那颗松石，低声道：“这镯子是精铁打造，瞧着其貌不扬，实则是个暗器。”

　　苏绾眼睛微亮，在宫中，这种不引人注目的暗器是防身的首选，当下便问起这暗器的用法。

　　“这镯子里藏了三根银针，细如牛毛，其上沾了迷药，按动松石，银针就会射出去，只能用三次。”陈峰将暗器的用法详细告知苏绾，并且上手给她演示了一番。

　　末了又谨慎说道：“这迷药药性极强，不出几息功夫中药者就会昏倒，但是银针一定要记得找机会拿回来，不能落下隐患。”

　　苏绾自然知晓轻重，当下便将手镯带上，这镯子虽是暗器，却也做得精巧，任谁都看不出来这镯子有问题，只会当做是个平常的首饰。

　　“对了陈叔，我早就想做一批这样的暗器，只是还未来得及，等过了除夕，我画几张图给你，你寻几个嘴牢的铁匠打造出来，切记不能全交给一个人。”

　　苏绾轻抚腕间镯子，面色冷沉，不光镯子，还有发簪，耳铛，这些都可以做成暗器，世家之中这些东西很常见。

　　曾经苏绾就有一个簪子，那簪子是中空的，里边藏着见血封喉的毒药，可惜……没来得及用就被收走了，也不知那簪子如今在宫中何处。

　　半下午的时候，陈峰就带着绿柳，墨云，还有清夜三个人去了铺子上，和杨管事他们一块儿过年。

　　盈儿见她们都过来了，很是高兴，众人热热闹闹地围坐在一起包饺子，只是每个人心里，都有些担忧苏绾，也不知今日这宫宴会不会出什么事。

　　她们不知道皇帝的想法，也不觉得宫宴有什么好，那么多人和皇帝一起吃饭，多拘谨啊，还不如和自家人一起待着呢。

　　不提她们的担忧，苏绾这边已经早早就收拾好了，安排好了家中的事情，申时末，一家三口坐着马车去了街头，等着梁家的人过来。

　　马车上，苏二夫人有些紧张，时不时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裳，又伸手抚一抚鬓边发丝，生怕自己身上哪处不合规矩，闹出笑话。

　　苏二老爷有些无奈，自家夫人在马车上这段时间，已经抚了鬓发数十次了，有些过于紧张了。

　　他温声开口道：“不要紧张，咱们没准就是去凑数的，那些人也不见得会同咱们说话，等开宴，咱们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就是，皇上顾不上咱们的。”

　　他想得简单，以为这次宫宴只是圣上开恩，那些达官贵人也不会上赶着同苏家说话，只要不说话，挨到宫宴结束就可以回府，平安无事，万事大吉。

　　可惜，他想岔了，这次的宫宴苏家可谓是出尽了风头，同样也惹来了一些人的不满。

　　苏绾握着苏二夫人的手，挨在她身边安抚道：“二婶不必如此紧张，您不是跟着汐嬷嬷熟悉了许久宫宴上的规矩吗，肯定不会出错的。”

　　“至于那些世家夫人，若是您实在不知如何应对，大可躲避开，我听玟霜说过，参加宫宴的人家有数十之多，想来没有人会注意到咱们家的。”

　　其实苏绾这话，只是为了平复苏二夫人的紧张，今日的宴会，李元义既然让苏家参加，又怎么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呢？

　　苏二夫人在二人的劝慰下，也不再那么紧张，只是心中依旧默念着汐嬷嬷告诉她的那些需要注意的地方。

　　等了没一会儿，梁家的马车就过来了，打了声招呼，两辆马车一起驶向皇宫。

　　“苏夫人，咱们到了。”马车停在宫门口，梁夫人先下了马车，提醒道。

　　苏二夫人和苏绾下了马车，只见周围乌泱泱的全是人，各个府上的马车一窝蜂地停在皇宫门口，穿着锦衣绫罗，头戴翠羽明珠的官家夫人，小姐，站在各自的马车前，身旁跟着一大堆随行而来的丫鬟小厮，将这块围了个水泄不通，简直是摩肩接踵。

　　这些随行的丫鬟小厮都不能进宫，只能在宫门口守着，等着自家主子出来，但是有些人家为了彰显自家的实力，也可能是脑子不太好使，会故意多带几个随从。

　　比如苏绾先前见过的那京中小霸王之一，殿前司都指挥使的儿子何光陵，身边就跟了足足十五个随从，他一个人就占了很大一块地方，已经惹得很多人投去不满的眼神。

　　众人眼神里的意思都是在说，他一个人带十五个人来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可何光陵好似没有察觉一般，或者说他就算知道也不会在意，毕竟他可是和太傅家的公子交情甚笃，谁会闲得没事，去触这个霉头呢？

　　苏绾和苏二夫人走到梁家母女身前，梁夫人看道苏二夫人微微惊讶的样子解释道：“咱们先在这等会儿，稍后会有人来领着咱们进宫。”

　　皇宫自然不是马车能驶进去的，但凡进宫，各家的马车需要停在宫门口，等着禁军前来将他们一一带进去，这还不够，所有进宫的人一律都会经过搜身才会被放进宫。

　　男子禁军负责搜身，女子宫中嬷嬷负责搜身，这么做，就是为了确保她们没有带什么尖锐利器进宫，威胁到宫内主子们的安全，而后会有人将他们引到不同的地方，在开宴之前，男女宾客是不在一处的。

　　不过也有些人是可以不用遵守这些规矩的，比如乐宁公主，还有闲王和那几个伯爵，还有当朝太傅。

　　苏绾老远就瞧见太傅那老狐狸的马车到了，许久不见，苏绾险些没有认出他来。

　　不过一年时间，太傅整个人胖了两圈，脸上都堆起了肥肉，一双眼睛眯着，也不知到底能不能看得清路。

　　而他整个人瞧着极为神气，面上带着得意和傲慢，全身上下每处都透着一股子小人得志的猖狂跋扈，养尊处优，心宽体胖这八个字，在他身上可谓体现得淋漓尽致。

　　苏绾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下了马车，立刻就有禁军上前，几个太监抬着一顶软轿，谄媚地请他坐上去。

　　太傅也不多说话，好像对这样的事已经习以为常，轿子一晃一晃地走远，隐入了宫门后。

　　收回目光，苏绾强压下心中戾气，安静地等候着入宫。

　　梁玟霜在她身边说说笑笑，苏绾面色如常地回应，可只有她自己清楚，隐在袖中的手此刻早已掐出了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