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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探客栈 “一把刀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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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门关的夜色浓如化不开的墨,风裹着沙砾擦过军帐,发出阵阵呜咽。
裴雪谏握着白日里搜来的布防图,心中盘算着如何肃清军中细作。
“沈家商队入城后可有何异常?与军中可有接触?”裴雪谏向身边问到。
“沈家商队无甚异常,只是听说落脚的客栈一直药香不散,还混着些许刺鼻的焦糊味。”赵拓回禀。
“可曾带人去打听具体情况?”
“白日里见着时,沈公子说话间总带着两分气促,似是有些旧疾,而且沈家毕竟还带着那么多药材,药香飘散也正常。”
赵拓顿了顿,想起白天查验时的惊险还有些心有余悸,接着说,“那沈家商队也是邪性得很,连商队的马镫都淬了剧毒,白日里验粮时兄弟们还得听着那侍女的指挥验药,生怕着了毒。不知客栈里是不是也布了什么凶险的毒障,没敢轻易让兄弟们去。是否需要前去探查一下?”
“先勿轻举妄动,我亲自去探下,看他到底什么谋算。”
“将军真要孤身犯险?”赵拓额角青筋突突地直跳。
“都是些疑兵之计,备马。”
在沈氏商队驻扎的客栈附近,裴雪谏卸了盔甲扔给赵拓,只着缁衣无声的隐入阴影中。
客栈内,药香混着焦糊味随风飘散。沈衔月衣袖卷至手肘,面带薄纱遮掩着口鼻,身旁堆着十几只陶罐,罐口封得严严实实。
“鹤顶红三钱,乌头汁半升……”沈衔月轻声哼着药诀,捣起罐中草药时溅起星点光亮,“再添些漠北狼毒,这‘醉春风’才算够劲。”
裴雪谏隐在窗侧边看边听。狼毒入药可镇痛,但若与鹤顶红相融,便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裴将军看了这许久……“沈衔月忽然侧首,嗓音轻飘飘,“可晓得我这方子的妙处了?”
只听一阵炸响,裴雪谏破窗而入。沈衔月笑意不减:“将军这登门的方式,比漠北的风还烈。”
“听闻沈公子调毒手段一绝,只是不知这毒……是不是要用在我这玉门关。”裴雪谏质问。
沈衔月贴近裴雪谏身前:“将军如何知晓我是在调配毒方,而不是在研究解药?”
“是解药又怎会用到如此烈性的毒药?”裴雪谏说话间,赵拓匆匆忙忙撞了进来。
“将军!沙匪突袭伤兵营粮仓,往营里养了一堆粉末,碰到粉末的弟兄们不一会便如万蚁在身,浑身淌血。”
“想不到玉门关的沙匪如此阔绰,竟随随便便拿这千金难买的毒来撒着玩。看来在玉门关打劫倒是个不错的肥差。”沈衔月转身取了几枚瓷瓶,掂了几下说道,“寻常军医可解不了这毒。虽说将军信不过我,不过,我这儿倒是有几瓶解药。”
接着甩出瓷瓶砸向裴雪谏怀中,“看将军要不要赌一把给将士们服了。”
裴雪谏接了瓷瓶:“沈公子若是一片好意,来日裴某自当登门道谢。你若敢拿漠北军民当棋子……”
“将军可要杀我?”沈衔月迎着他杀意凛然的目光,眼底却凝着一抹化不开的寒霜,“漠北伤兵的命……现在可都在将军一念之间。”
裴雪谏顿了片刻,转身带赵拓赶往伤兵营。
青黛急匆匆推门而进,边仔细查看沈衔月有没有受伤,边说。“少主何必激他?刚刚吩咐青黛不准进门,听着动静可是把奴婢给急坏了”
“江南出发前,让姑姑和药房伙计打听的那位掷万金买离魂散之人,可有下落?”望着裴雪谏离去的方向,沈衔月问道。
“少主,现下还未有眉目。那买家穿着普通,伙计一开始没以为会买得起,随口报了个价后,见买家对贵贱没什么反应却只关心到手后 “是否足量”,才知道遇到了大客户。
只记得那人腰间挂着个竹制腰牌,正面刻字没看清,系带用的靛蓝色棉绳,边缘磨损处露出底层的官黄漆色。”
“是盐司的人,看来是谢家的走狗。听说如今负责东南海盐的户部左曹谢临渊,是如今户部尚书谢礼安的最不受宠的庶子。也不知如何竟当上了户部左曹的肥差。”沈衔月说道。
去年谢家在额定盐引外私自增发,多出部分由谢家亲信商人购买后凭引到福建路低价收盐,再窜至两浙官卖区高价抛售,利用官卖区盐价高于通商区的差价大赚了一笔。
沈家本也被拉进亲信商人之中,沈知远将此事交给沈衔月定夺,沈衔月和盐司的人打了几次交道,后来没看上这买卖和这点钱,就没参与其中,但却记得盐司的腰牌制式。
“沈家独创的离魂散金贵,且效期仅月余,若非确有用处,寻常人可不舍得花钱买。沙匪获此珍毒,却像撒麸糠似的往伤兵身上用,仅是为了截点米粮,看来是不知这毒的价值。”沈衔月说。
“打劫米粮说明他们背后没有银钱支持,用此珍毒又说明他们不缺……”青黛似懂非懂。
“既舍得花大价钱买毒,又舍不得多给粒米 ——” 沈衔月走向桌台,“背后之人不缺钱,缺的是听话的奴仆。这是怕他们吃饱了不肯听话咬人呢。只可惜沙匪却不知自己手里的那点药粉,够他们全家吃喝十辈子。”
“既如此,少主又何尝不是这沙匪,疫方研制成了却迟迟下不了心投。要我说,少主既要掀翻这世道,那便尽管去做。为何偏在裴雪谏身上一再心软?”
“白日验粮时,他腰间佩剑离您不过三寸。而今又得了离魂散的解药……”
青黛的怒气越说越盛:“如今大胤朝暗疮溃烂,恶鬼披着人皮啖肉饮血。若不是留着这副躯壳替亡魂讨债,奴婢的血肉早就一同化成白骨随先皇后去了。少主莫不是忘了十年前的那场动乱。”说完抄起艾灰重重磕进铜炉,火星迸出映得她眉眼如刀。
“下月圣节,我的允儿要为父皇准备什么寿礼呢?”昭阳皇后话语在记忆中浮现,沈衔月不觉间眼眶泛了红。
火星飘到指尖时,灼痛感将游离的神志拽回了现实。他盯着指尖渐渐淡去的红痕,喉间像被堵住,咽下泛着酸涩,他用力眨了眨眼,到底没让眼眶里打转的水光落下来。
“我想要的,是让他为我所用。我要让他一步步看清他裴家护的江山是如何的破烂不堪,让他亲手撕开那些所谓忠君爱国之人的画皮,瞧瞧他守的究竟是何种恶鬼,这不比直接了结他们更让人痛快。”
沈衔月起身走向窗边,窗外大雪让他更加清醒。他望向镇北军驻守的方向。“而他,现在又何尝不是在观我这边要上演怎样一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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