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月染星楼

1、旧梦 我叫小

　　我叫小舟，是一个出生在云枫村的平凡少女。爹娘以种田为生。家里除了我之外，还有两个人一个是我的妹妹叫小云。另一个是我的哥哥，但是他并不是爹娘的孩子，对于这个神秘的哥哥，我只知道从记事起他就在我家了。
　　爹爹说哥哥是他在山上砍柴时捡的，应该是哪户穷苦人家生下但却养活不了遗弃的。不过对于这个说法，我是不信的。这个哥哥肯定不简单,他那么聪明，什么都会，砍柴挑水.....样样都行，他甚至还会舞剑，不像我们村头的大牛，一天只会拿个破木剑乱砍一通，每次还要和我吹嘘他的“剑术”。和我家的哥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而这使我更加坚信，哥哥肯定不是一般人，他一定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但既然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又为什么会被遗弃在山中，又为什么会来我家呢?每每想到这里，我都百思不得其解。但是，看着眼前这位事事精通，又温柔体贴的哥哥，我又暗自庆幸，幸亏当年阿爹遇见了他，才让我有了这样好的哥哥。
　　好了，言归正传。继续来说我家，我家里虽然不富裕，但至少顿顿都有饭吃不至于饿肚子。爹娘还会趁农活不忙的时候，带着我和妹妹到小溪里捕鱼。等到太阳落山，父亲背着装满鱼的筐走在前面，母亲拉着妹妹的手跟在后面。
　　看到这儿，你一定想问我在哪吧?嘘，小声点，我捕鱼太累了，枕在哥哥的背上睡着了。
　　这样的日子虽然清贫，但我每天都很开心。不论身处何处，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周围就充满了欢声笑语。
　　我会和妹妹在田间一起放风筝，肆意的玩耍。有时也会缠着哥哥教我舞剑。会趁着娘把烧好的菜放在桌上,转头去叫家人吃饭的空隙，偷吃的满嘴菜汤。还会和爹爹一起上山抓兔子。
　　年少的我没有什么虚幻，天马行空的梦想，唯一的愿望就是家人平安顺遂，永不分离。
　　要是日子一直这样过下去，该多好。
　　天真的我曾这样盼望着….…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渐渐的，我迎来了我十五岁的生日。
　　天真的我正期待着生日的到来，殊不知，命运的齿轮已然开始转动。当时的我并不知道，前方等待我的究竟是什么........
　　我依稀记得生日的前一晚，我们一家人聚在一起，桌子上摆满的美味菜肴正传来阵阵香气，告诉人们这是一个值得庆祝的美好日子，除此之外周围感觉不到一丝喜悦的气息，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每个人都心事重重，脸上没有一点高兴的神情。平常严肃的阿爹目光变得柔和，慈祥的面庞透着无尽的憔悴，他只定定地望着一旁吃的正开心的妹妹，那一刻，我仿佛看见他眼中浸出的泪花。而平常温柔爱笑的母亲，此刻同样是没了半点笑容，和阿爹一样，她也是满脸憔悴，一边拉着妹妹，一边抹眼泪。
　　我第一次见到大家这副样子，既害怕，又不知所措。我隐隐约约地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我只好望向一旁的哥哥，希望他能给我一个答案。此时他正双手抱在胸前，侧身倚着门，警惕地望向门外。皎洁的月光洒在他英俊的面容上，将他衬得宛若仙子。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紧锁的眉头。
　　往常我现在应该开心的瞧着他，犯花痴。可现在，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大家.....都是怎么了.....
　　阿娘将我和妹妹揽在怀里，她的脸贴着我的脸，我感觉到脸颊上凉凉的。
　　娘，你怎么哭了?”我抬起头，问她。娘从前是不会哭的，我不想见到娘哭，我抬起手想为她擦去眼泪。
　　阿娘将我的手握住，“没事...…娘没事…”她用手抹了抹眼泪又拉起妹妹的手将我俩的手放在一起紧紧的握着。转头对妹妹，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嘴里只重复着。“小云，对不起..
　　”
　　这时，望着门外的哥哥突然站直身子，开口对阿爹:“快，人快到了”
　　阿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将抱在一起的母亲和妹妹分开，母亲止不住地流泪，紧紧的抓着妹妹的手，不愿松开:“真的没其他的办法了吗...”
　　阿爹无奈地摇了摇头，看了看我苦涩的道:“从我将孩子抱回来的那天，我们就知道将来会有这么一天，这是我们欠人家的，这样也算是还恩了...”
　　听到这里我脑中一片混沌，什么孩子?什么还恩?“阿爹，阿娘你们在说什么?妹妹要去哪?”我急忙问。
　　阿爹转头看着我，不知该怎么回答。
　　“姐姐，等我，我很快回来。”不知情的妹妹眨着大大的眼睛，冲我莞尔一笑，笑得那样灿烂。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这是妹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望着妹妹和父亲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与黑夜融为一体。我不知道在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现在我看到的只是一片黑暗。还没等我缓过神，一旁的哥哥拉起我的手，简单的和母亲道别后，就要带我走。
　　我听不清他们的对话,只看见，母亲止不住往下掉的泪和哥哥皱起的眉。
　　马车上，我撩起帘子的一角小声地问哥哥“哥哥，我们去哪?爹娘呢?”
　　哥哥只一心驾着马车，冲我轻轻的笑，没有说一句话。冷冽寒风刮在我脸上，我只好默默的退回车内。
　　不一会哥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担心，哥哥在，你只当我们是出去玩。睡一觉，等你醒了，我们就到家了。”
　　夜很静，但我的心不知为什么却怎么也静不下来，耳边是不断的马蹄声和呼啸的风声，还有哥哥的话。我虽然不知道到底要去往何处，但是我知道，我已经回不去家了，再也，回不去了。
　　我在担心中，慢慢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隐约觉得马车停了下来，车在依稀传来打斗的声音。
　　我一惊，慌忙撩开帘子。紧接着眼前的一幕让我震惊。
　　只见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哥哥脸上带血厮杀在几个黑衣人中间。
　　我想叫他,却怎么也喊不出声。他看见我，冲我道:“快跑!”
　　我十分害怕，一脚踩空，摔下马车。我来不及思考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赶忙爬起来，刚想跑，却被一只手抓了回来。
　　恐惧感油然而生，我惊呼一声!
　　“放开我!”我拼命的想要挣开却是无济于事。
　　那人死死地拽着我的头发把我摔在地上，紧急时刻哥哥一把抱住我，将我护在怀里。
　　我紧紧的闭着眼睛，将头埋在哥哥怀里，止不住地颤抖。
　　那人跟手下吩咐了几句，那些黑衣人便上前将我和哥哥分开,他们把我绑起来丢上马车，我拼命挣扎，大喊“哥哥!”
　　我看见哥哥挣开那些人，向我冲来，但却被一脚踢在胸口，倒在地上。
　　然后,他们驾着马车将我带走。一路上，我拼命的呼救，直至嗓子哑了，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浑噩噩的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一缕阳光照了进来…
　　后来发生的事,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我再次醒来时是在一个金碧辉煌的宫殿里。
　　我梦见自己被关在一个巨大的铁笼里，哥哥倒在我面前的血泊中，任凭我怎么呼唤，他都没有反应，静静的躺在那里，我的心脏一阵刺痛猛地从床上坐起,在确定是个梦后，我长舒了口气，环顾四周。眼前的景象让我不由得惊叹，那是一个怎样富丽堂皇的宫殿，我躺在雕满着花纹的，嵌着宝石的床榻上，身上的被是用金线缝制的轻薄的好似羽毛，床两侧的床幔静静垂下，上面有着数不清的金丝绣的花。
　　难不成，我已经.…...这里，难道是天堂?!我这样想着。不行，我还没见到哥哥，爹娘和妹妹呢...
　　一瞬间我红了眼眶，放声大哭。
　　可我却不知，这样美丽壮观的宫殿以后竟会成为我的地狱.......
　　听到我的哭声一个女孩快步走进来，她一见到我,就神色惊喜地跑出去，嘴里说着:“陛下!王后!公主醒了!”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弄得晕头转向。陛下?王后?公主?她在说什么?这里是哪里？难道，我还没死吗?爹娘呢，妹妹呢，哥哥呢?我心中满是疑问。
　　这时一个身穿明黄色龙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一位同样衣着华丽的女子。那女子笑着看着我。虽说是笑，但我总觉得有些害怕。她看向我的眼神，好似饿狼看到了猎物一般，阴森森的，让我觉得毛骨悚然。
　　那身着龙袍的中年男子，坐到我身边，开口道:“你醒了，好孩子，你受苦了。”
　　我不自觉的往后缩了缩，他看起来明明很慈祥，但我总觉得他的靠近别有目的。
　　“我,我不认识你,我要我哥哥，我要回家。”我躲开他来拉我的手，想要离开，却被他一把拉回。
　　我跌坐回床上。再次看向他时，他的眼神已经没有刚才温和，甚至显得不耐烦。完完全全地换了一副面孔。但很快又恢复了刚才的神情，笑着说:“别怕，你乖乖的，朕会让你和哥哥见面的。”
　　真的吗?我可以见到哥哥吗?我心中满是疑问，那些人为什么要来追杀我们?我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虽然我很想问他，但是他脸上的神情分明是在告诉我，无论有多少疑问，都吞进肚子里，一句也不许问。
　　最终我因为害怕而没有张口，只是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
　　接下来，我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日子。殊不知这都是暴风雨将至的前夕...
　　从那天起我每天的起居饮食，都由许多人来侍奉，事无巨细。
　　吃饭时，我甚至不用自己拿筷子。有人会把那些我曾经见都没见过的珍馐美馔直接送到我嘴边，而我需要做的只是张开嘴巴。
　　不仅如此，我每天还会收到各种东西，有衣服，有首饰，补品.....
　　为什么?那个对我来说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有时会这样问在我身边侍奉的那些人。
　　他们每次都是机械般的回答:“您是公主。”
　　日子一天天过去，慢慢的我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得知了我的身份。
　　我是南梦国的公主，但从小被送到云枫村，由一对我的养父母抚养。而我的“哥哥”则是奉命去保护我的侍卫。
　　对此，我半信半疑。我明明是爹娘的孩子，怎么会成了公主呢。我想告诉他们，一定是搞错了，我只是一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少女了，怎么看都和高高在上的公主挨不上边啊。
　　我好想亲口问问爹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此期间，我也不断提出要见哥哥，但都没有结果。
　　每次他都只是派人来告诉我:等。
　　等待一定是世界上最无聊的事情了。我经常这样抱怨着。
　　可是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时间抱怨了。因为此后，每天都有不同的人来教我各种各样的规矩礼仪。只要我有一处没有做好，就会招来一顿打骂。
　　那些人的对我的态度也是一落千丈。每天都逼着我练各种乐器，学各种舞蹈。
　　可我不喜欢这些。我渐渐的觉得有些喘不过气。这个偌大的宫殿不知何时已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牢笼，我就如同一只的鸟儿。无论我怎么努力想要挣开枷锁，最终都是徒劳无功，落得满身伤痕累累。
　　我觉得好累。我想抓鱼!想上山抓兔子!想放风筝!……我想爹娘，想妹妹想哥哥，想..回家！
　　不过后来我又觉得没关系了，因为他们告诉我，只要我学会了这些，就可以回家。于是，我开始拼命练习，期待着有一天可以和家人重逢。但我并不知道那只是个美好而又虚幻的梦。
　　直到......
　　那一晚，我坐在铜镜前，呆呆的看向镜中，身旁的婢女在我脸上画着，一支又一支珠釵缀满了我的头，然后她们又把华丽的衣裳一层又一层的套在我身上。
　　最后我重新坐回铜镜前，就要认不出自己了。两行泪在我脸上淌着。我不要珠翠满头，不要绫罗绸缎，我要我的家。如果是梦的话，那就快醒来吧.....
　　再后来，我被宫人带到了大殿上，殿上坐着陛下，和他的王后。王后正靠在陛下肩上，斜着眼睛看着我，嘴角噙着笑，眼底却是无尽的冷漠，蔑视。
　　我低着头不敢看她。但我实在很想回家，我再也忍不住了，于是我壮着胆子，抬起头。刚想开口询问何时才能让我回家。只见陛下向我招手，让我过来。
　　于是，我朝他走去。
　　“孩子，想不想回家啊?”他问。我使劲的点头。想,做梦都想!“好，那朕就准许你回家。”我瞪大了眼睛，惊喜地差点跳起来。
　　我没想到，这次他居然直接答应了我的请求。我更没想到，这次对话竟直接将我推向了无尽的深渊....
　　“哥哥呢，他也和我一起走吗?”我问。他点了点头。
　　太好了，我终于可以回家了!我感激的向陛下道谢，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去。
　　坐在马车上，我心中满是回家的喜悦。
　　陛下真是个好人，我本来想着既然回家了，应该把身上的衣服珠宝还回去，没想到他不但没要,还派了许多人来护送我，只是，唯一让我不安的是，还是没有见到哥哥。
　　陛下告诉我说，哥哥先走了，说是在家等我。
　　对此我虽然还有诸多疑问，但是我不敢再想太多，我怕这是一场梦，想得太多了梦就散了。
　　好了，只要能回家就好。
　　我傻傻的做着回家的美梦，殊不知一切都再也回不去了…...…
　　远处一阵马蹄声响起，彻底打破了我的幻想。
　　马车被停下，我被颠的差点滚下车。此时外面已经响起打斗声，我探出身子，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哥哥!
　　“你不是回家了吗?!”我不敢相信眼前的场面。
　　“你被骗了!他们从来都没想过放了你，他们想让你代替公主去和亲!”
　　我愣在原地，不敢相信。我……被骗了。他们要送我去和亲!怎么会这样，不会的，陛下明明已经答应我了，他说的那样真切，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
　　但是看着哥哥那样真切地眼神，我知道哥哥是不会骗我的，永远都不会。
　　我的美梦破碎了，整个人呆在原地。直到哥哥冲过来拉我的手，我才缓过神来。“走!”
　　可是我们两个人怎么能抵得过他们那么多人呢。
　　他们把刀抵在哥哥脖子上，威胁我“公主，请上车!”
　　我又听到他们中有人说:“作为一个庶出的公主，为两国和平和亲你应该感到荣幸!”
　　“放了他，我……”我不忍看着哥哥这样。刚想答应，却被打断了。
　　哥哥挣脱开束缚，向我扑来。瞬间身后的长剑毫不留情地刺穿他的身体。哥哥倒在了我的怀里。我甚至来不及伸手抱住他，就被人拉上马车。
　　我绝望了，一直以来支撑我的信念在此刻完全崩塌，我跪坐在马车上，说不出一句话。
　　怎么……怎么会这样.....
　　之前明明对我那样好，送给我那么多东西……怎么就会骗我了.....
　　不是说好了，我可以回家的吗....
　　为什么会变成和亲呢..…...
　　爹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是梦的话，就快点醒来吧。
　　马车上，我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明明不久前我们一家人还高高兴兴地在一起生活。
　　怎么一转眼，一切都变了....
　　后来，我知道了，我是云枫国庶出的公主，我的生母是个不受宠的妃子，王后一直很讨厌她，而她也在生下我后死去。因为母亲的原因，王后也十分讨厌我。为讨王后欢心，陛下下旨将我送到乡下。我爹娘曾受过我生母的恩惠，所以收养了我，视为己出。我的哥哥是母亲的亲信的孩子,所以也随我一起去了乡下，保护我。
　　在我十五岁生日前夕，异国派遣使者来访。为维护两国友好关系，陛下被迫答应要送一位公主去和亲。而当时宫中并无其他公主，唯一的就是王后的公主。
　　王后自然是不愿的，她不忍心自己的女儿嫁到异国受苦。于是陛下想到了我。
　　爹娘得知后，为了救我，含泪将妹妹送进了宫替我。而后妹妹的下落便不知所踪，有人说妹妹的身份被识破后，就被处死了......
　　而爹娘呢……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吧.....
　　与我并无血缘关系的养父母可以舍命救我，而我所谓的生身父母，却可以无情的将我舍弃。
　　想到这里，我落下了眼泪。突然又觉得很可笑，我很快就用衣袖擦干了眼泪。
　　我掀开帘子,望向天上的明月，我笑了。
　　月亮是那样的明亮那样的圆。我缓缓拔下头上的簪子...
　　我们一家人也终于可以团圆了。
　　这荒唐的事情就到这里结束吧，我已无力再去思考了，随后闭上眼睛。
　　在寂静的月夜中，少女静静的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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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野间。
　　我猛地惊醒，坐起身来。四周是一望无际的农田。我抚上脸颊，发现竟是满脸泪水。
　　“姐姐，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身旁的少女满脸疑惑的看着我。
　　“……对，很可怕的噩梦....”我答。
　　“不怕不怕，小云会保护姐姐的。”少女用手轻柔的拍了拍我的肩。
　　我看着她稚嫩的脸庞，轻轻地笑了，然后点了点头。
　　随后她将我从地上拉起:“姐姐，我们赶紧回家吧，晚了娘又要唠叨了。”说完笑着跑开了。
　　我望着她的背影，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冲她笑着喊道:“嗯，等等我!”

作者有话说

　　短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