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花》冇风

2、砍伐队 美丽的村庄

　　要说哪个年代最快乐，九十年代当仁不让。那是一个转折的时光，城市初显繁华，村庄却仍绿水青山。我出生的村落便是如此，四面环山，绿意环抱，田里有禾苗、田螺、泥鳅和青蛙，地里长着蔬菜、红薯、淮山，山上有野果、蛇、野猪和各种小动物。鱼塘养鱼，小溪里有西洋菜、螃蟹和小虾。丰富的自然与农耕养育了全村人。那时的生活简单，小孩们在田间嬉戏，玩泥沙、野泳、踢足球、看动漫、射弹珠；妇女们在茶余饭后聊村里大小事；男人们夜里聚在棋牌室，笑声不断；老人们则忙着给孩子讲故事，有村史，也有鬼怪传说。那时老人长寿，村里不乏百岁人。家家住泥墙瓦房，柴火烧饭，生活成本不高。虽不富裕，却乐在其中。

　　村里电视机不多，但一台《西游记》就够热闹。几十人挤着看，边看边聊剧情，气氛才是快乐的源泉。棋牌室谁赢了钱，全村皆知；哪个小孩夜过祠堂被吓到，便成了惊险趣谈。每到夜晚，村子灯火虽暗淡，无路灯，却处处是人，笑脸盈盈。整个村子不大，千余人，节奏恰到好处，不急不缓。少有人外出打工，外面的世界仿佛遥远。许多人不知村外有高楼大厦、汽车，只从动漫里听说过日本。《足球小将》的炫酷画面迷住了村里的孩子，有些家庭条件好的已买了游戏机。

　　我父亲是个老实人，年轻正直，到了成家的年纪。他喜欢自由恋爱，不愿拘束。村里组建了一支伐木队，要去与广东相邻的湖南砍树。勤劳诚实的我父亲被队长看中，推荐他加入。队长是村干部，能得他青睐是份幸运，这趟差事报酬不薄。起初，我父亲有些犹豫，他喜欢村里的日子，靠庄稼也能换点钱。队长却胸有成竹，他了解我父亲的脾性，早有对策。

　　晚饭后七点，我父亲刚刷完碗，队长提着老旧手电上门。“阿杨！”队长喊着，已跨进门。我父亲应道：“刘干部啊！”队长开门见山：“队里要去湖南砍树，你年轻有力，干活踏实，这次能赚不少，跟我去吧！”我父亲腼腆一笑：“我怕干不好，家里地还没开荒呢。”队长不慌不忙：“地的事明年回来我帮你搞定，小事一桩。这次报酬可观，换别人我还得想想，但你我全力推荐。砍树咱俩没少干，你怕啥？”我父亲不善拒绝，词穷了。队长加一句：“我担保你，信不过我吗？”我爷爷插话：“阿杨，你去吧，年轻人多历练，你老实，跟着刘干部学着点。”队长笑答：“叔，您放心，我能不照顾他吗？”见我父亲沉默，队长拍板：“就这么定了，三天后出发，准备一下！”我父亲带着未知的心情，只得点头，似乎队长说得也在理。

　　那时的社会简单，真诚多于算计。队长有识人之明，我父亲有踏实之德，彼此互补，少有尔虞我诈。世界虽小，却很充实。队长走后，我爷爷叮嘱：“出门注意安全，做事老实，别乱花钱，家里没事。”我父亲与我不同，他全心听从父亲教诲。

　　三天转瞬即逝。天未亮，柴油车已在村口等候。早上六点，我父亲收拾两套衣服，全家喝碗粥。爷爷备好鞭炮，吃完早饭，我父亲背上行李，在家人陪伴下出门。他回头望望父母，缓步走向村口。爷爷点燃鞭炮送行，我父亲时而回眸，有些不舍——毕竟是第一次远行。队长远远招手喊他，打断了他的思绪。

　　砍伐队共十二人，半个小时后到齐。一群年轻人踏上旅程，对如今不算远的路程满怀憧憬。柴油车缓缓开动，全景天窗让风景扑面而来。那时娱乐不多，可没人觉得无聊。车厢颠簸，队长却早有准备，他掏出三副扑克牌，沉闷气氛瞬间热闹起来。狭窄车尾更显拥挤，谁也挡不住扑克的魅力。一手扶车，一手抓牌，队友们沉浸在赌局中。窗外风景再美，也无人留意，唯独我父亲例外——他不爱打牌，静静地看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