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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相融 蒋炔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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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炔推开"金剪坊"玻璃门时,电子门铃正在播放走调的《献给爱丽丝》。姑姑染成酒红色的头发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她正给客人修剪刘海,镶钻甲片在剪刀柄上磕出细响。
"冰箱里有剩饭。"姑姑说话时头也不抬,声音像她手里飞旋的电动推子般嗡嗡作响。蒋炔瞥见镜子里她绷紧的下颌线——和爷爷葬礼上被他扯掉黑纱时一样的弧度。
阁楼储藏室改成的卧室弥漫着染发剂的味道。蒋炔从书包侧袋抽出草编蚂蚱塞进枕下,突然发现床头柜多了瓶迪奥香水。压着的便签纸上是打印字体:【见客户要体面】。他对着空气比了个中指,却看见香水瓶映出自己耳洞上可笑的白线。突然对明天的分班没了一丝兴趣,或者是,对面前所有的一切都没了兴趣,他总算是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作为外乡人的格格不入与烦躁。
袁屿用钥匙打开别墅大门时,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智能家居系统温柔播报:"欢迎回家,今日室外PM2.5值32。"他盯着墙上新换的全家福——母亲在武夷山调研时拍的,父亲□□上的四角星花在PS技术下变成三颗,完美符合他上个月刚升的副局职级。
二楼传来摔茶杯的声音。袁屿把月考卷子塞进垃圾桶最底层,压住母亲从瑞士寄回的明信片。那些印着雪山的硬纸片定期出现,像某种机械性的赎罪券,最新一张写着:【给你买了Montblanc钢笔,记得练英文字体】他只看了一眼就扔进了抽屉里,快点洗澡睡觉比痛苦的想爹妈的事要重要的多。
教学楼外墙的爬山虎在回南天里渗出墨绿色汁液,像无数道未愈合的伤疤。蒋炔蹲在礼堂后门剥落的水磨石台阶上,校服裤脚沾满操场红土——昨夜暴雨冲垮了沙坑,露出深埋的锈铁钉。蒋炔在这里收购二手教辅。那些被雨水泡胀的《五年高考》堆在姑妈发廊阁楼,霉斑逐渐吞噬书页间的状元笔记,如同他正在失效的农村户口。
粉笔灰在吊扇的轰鸣中形成微型沙尘暴,穿着灰蓝POLO衫的男人夹着保温杯迈进教室时,袁屿正用刀尖在课桌缝里挑出前任学生藏的刀片。那些生锈的金属碎屑簌簌落在蒋炔的《政治生活》课本上,在"民主监督"章节晕开铁锈色的涟漪。
"我叫陈正国。"男人在黑板上写下名字时,后腰处的衬衫被皮带勒出扇形褶皱。蒋炔盯着他发黄的衬衫领口——那是长期被粉笔灰浸染的痕迹,目光从备课本上转移到袁屿的脸上:"理科重点班转来的?”没等到袁屿的回话,低头看到袁屿的文科志愿表上"监护人签字"栏的空白,和某位同样进教室就安静的要死的蒋姓同学大差不差,他忽然用红笔圈住蒋炔的学号:"你们同桌。"
蒋炔抬起头看向那位前一天晚上刚见过的连头都懒得抬起来看新同桌是谁的高贵少爷,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早知道昨天就不阻止你了,让你一个人血溅校园,让广大学子喜提三天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