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让我腐烂在你怀里》亲爱的藤井树

2、钢琴室的窥探者 宁悦默

　　宁悦默默在心里数着日子，当数到第七天的时候，终于成功摸透了沈黯的行为规律。

　　每日午休铃清脆地响过三分钟后，他便会如同鬼魅一般，从教室后门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他的动作轻缓得让人难以察觉，就连他起身时挪动椅子，都不会发出一丝声响，仿佛周遭的空气都在小心翼翼地避让这个少年，整个世界都在配合他隐匿行踪。

　　今天，宁悦特意放慢了收拾课本的动作，看似不经意间，实则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打量着沈黯。她注意到，沈黯左手无名指上缠着崭新的绷带，相较昨天那一圈，明显厚实了一些，不知道这下面又藏着怎样的秘密。
　　音乐教室的门锁仿佛被岁月遗忘，坏了足足三年，铁锈斑驳，无人问津 。

　　宁悦轻轻走近，将耳朵贴在那扇满是岁月痕迹的斑驳木门上。刹那间，肖邦的《雨滴前奏曲》悠悠地从门缝的细微缝隙里流淌出来，音符像是灵动的水珠，在空气中跳跃。她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忍不住凑近，透过小小的钥匙孔向内窥探。

　　入目的是沈黯的侧脸，他专注地弹奏着钢琴，低垂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每一次眨动，那弧度宛如濒死蝶翼般脆弱又凄美 ，仿佛带着无尽的哀伤。宁悦的目光渐渐上移，落在琴谱架上，那里摆着的并非琴谱，而是一张照片，她定睛一看，竟是自己昨天留在图书馆借阅卡上的证件照，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慌乱与疑惑。

　　就在宁悦满心震惊之时，沈黯的动作陡然停下，他毫无预兆地用左手重重按住琴键，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紧接着，右手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美工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刺目的光斑，晃过宁悦的眼前，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心脏砰砰狂跳，一种强烈的不安在心底蔓延开来，完全猜不透沈黯接下来要做什么。
　　当第一滴血珠悄然坠落在黑白相间的琴键上时，宁悦的心猛地一揪，目光被那抹刺目的红牢牢吸引。她下意识地凑近，透过钥匙孔，在那略显昏暗的光线里，努力分辨着沈黯手臂上的伤痕。一道、两道……她屏气敛息，一颗心随着计数而越揪越紧，直至数到第十七道。最新的那道伤疤，此刻正像是一条狰狞的小蛇，在沈黯小臂内侧蜿蜒着，殷红的血不断渗出，逐渐汇聚成一条细细的暗红色小溪，缓慢地流淌。

　　沈黯像是毫无知觉般，仿若陷入某种执念。他缓缓伸出指尖，蘸着小臂上不断涌出的鲜血，而后在琴盖内侧轻轻划动。宁悦心急如焚，拼命转动着眼珠，调整着角度，想要看清他到底在写什么。终于，一个歪歪扭扭的“悦”字映入她的眼帘。那个字的最后一笔拖得极长，在宁悦眼中，那仿佛不是简单的笔画，而是一条冰冷、致命的绞索，正缓缓收紧，狠狠勒住她的脖颈，令她喘不过气来，满心都是难以言喻的恐惧与困惑。
　　“好看吗？”

　　刹那间，门被猛地拉开，宁悦毫无防备，指尖因惯性在门板上狠狠刮过，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声响，划破了原本静谧又压抑的氛围。沈黯就那样静静地倚着门框，身形微微倾斜，袖口不断滴落的血，一滴滴坠落在亚麻地板上，瞬间晕染开，宛如一朵朵盛开的深色妖冶花朵，触目惊心。他歪着头，脸上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单看这模样，活脱脱像个天真无邪的孩童，可若是忽略他正用那沾满鲜血的指尖，一下又一下缓缓摩挲着宁悦学生证的动作，或许真能让人产生他无害的错觉。

　　“周二的体育课。”沈黯冷不丁开口，声音低沉，却又透着一种莫名的笃定，“你跑步时马尾摆动的频率是每秒1.3次。”说着，他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古怪又诡异的弧度，继续道，“和我的脉搏一样。” 这话一出，宁悦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蹿起，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瞬间凝固，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将她彻底笼罩。

　　5

　　终于熬到放学，宁悦满心疲惫又带着些许不安，回到自己的座位。当她拉开课桌抽屉的瞬间，一只玻璃瓶映入眼帘，突兀又怪异。她小心翼翼地拿起瓶子，只见瓶底沉着三枚带血的琴键碎片，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硬生生掰下来的，那干涸的血迹已经变成暗红色，透着一股陈旧的腥味。瓶子上贴着一张标签，竟是用医院处方笺写就：「今日心跳记录：看到你偷看我的时候，118次/分钟」。宁悦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像是捧着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阳光透过玻璃瓶，将瓶中的血影与碎片的轮廓，投射在她摊开的数学课本上，形成一片如蛛网般错综复杂的血丝阴影，好似某种邪恶的诅咒，死死纠缠着她。

　　窗外，樱花如雪般纷纷扬扬地飘落，为校园镀上一层梦幻又哀伤的滤镜。沈黯静静地站在走廊尽头，修长的身影被夕阳拉得老长。他微微仰着头，专注地数着飘落的花瓣，嘴唇轻轻开合，一张一翕间，像是在默念着什么神秘的咒语。可宁悦知道，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花瓣上，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自己，那模样，就像是在精准计算她每次惊慌时瞳孔放大的毫米数，每一个细微的反应，都逃不过他那双仿若能洞悉一切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