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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一章 ...

  •   我微熏地卧在枝头,侧首望着略有些迷离的月湖在身下荡漾。清风带着些许潮湿的水气拂起我的发轻轻划过湖面,沾起一串串涟漪…...我牵起唇角,笑叹调皮的风。仰首,微倾手中小葫,淡淡的酒香夹着一丝清辣绕过舌尖顺着喉滑入腹中。沿路卷起的丝丝温热,暖暖的仿佛少女的纤指在胃壁上流连,若有似无,像一张温柔的网,网着你的前世今生,逃不开去又挣脱不舍…

      我想我是喜欢酒的,只是不能贪杯。我眯着眼慵懒着满足地合手抱着怀里的宝贝,里面的酒是我酿的。我还给它取了个很美的名字,沧海遥。曾今沧海难为水…...呵,别笑我泛酸的多情。只是,一个在幽谷中生活了十年的人,对十年前的自己一无所知,对十年后自己也一无所想,那他要么无法忍受寂寞地疯掉;要么享受寂寞学会自娱自乐的过日子。我想,我应该是后面的那一种。于是,我除了翻遍我师傅留下的所有藏书、没事当当“师傅”教教小孩子,就是翻来覆去酿制捣鼓我怀里的沧海遥了。酒,我每年只酿两小坛,一坛埋在树下纪念我这一年的功绩,一坛专门拿来无聊时细细逍遥。反正,除了我也没人喝,更何况物以稀为贵。再好的东西多了反而让人不再念想,时间长了也就只能沦为俗物了。好在我更喜欢时不时拿起它放在鼻端轻嗅,意兴来了才会小酌一口。这一坛也够我在谷中一年蹉跎了。

      今日天色格外明媚,虽将近中秋,阳光透过稀疏泛黄的枝叶间笼在身上依然透着懒散的暖意。清风拂过时,有落叶三五片,打着旋儿晃晃悠悠飘落下来。微醺着见了愈感惬意,让人只想就这样睡过去。迷朦间鼻尖微痒似有异物滑过,忍不住侧头避了,痒意却不屈不挠地跟了过来。无奈勾起嘴角轻嗔:“别闹!”说罢探手轻握住捣蛋的手,睁眼,果见眼前已经开始抽条的小光头一脸使坏憋闷的笑意,手里正拿着那支挠我鼻子的绒草。

      小光头的名字叫尘心,应该是我的师弟,严格地说更像我的徒弟,嗯,或者孩子。因为十年前我第一眼看到的是我师傅,第二眼看到的就是尘心。那时候他才三岁,乖巧地挨着师傅身边望着我不声响。我的师傅是个和尚,还是个比较特别和尚。他剃度了却不入寺;在山谷里修行又不戒红尘;感觉超脱三界外又还在五行中,也许真的是传说中那种小隐于野、大隐于市的高人吧…呃,他好像全占了,呵呵。尘心是师傅捡回来的弃儿,天生听不到也发不出声音。但他有一双好眼睛,乌黑透亮,默默注视着你的时候仿佛会说话。时间长了,我们之间也感觉不再需要多少言语,一抬首、一低眉、一个小小眼神就能明白个中心思。实在需要说话的时候,他能通过我的唇形看懂我在说什么,我也可以看懂的他的唇语。不要惊叹这怎么可能?事实就是这样,山中无岁月,养小娃娃也是乐趣之一呀。何况小娃娃还超懂事,小小年纪不仅会烧火做饭还会端茶送水。或许是先天缺失听、说二感,小尘心在其他方面都格外聪慧。当他安静地瞪着着那双乌黑溜溜的眼睛聚精会神地听你讲话的时候,你会不自觉地耐下心来想要当个好老师的。

      我不知道师傅的法号,他也常常不在谷中。一年中几乎只有年末给我配药的时候才会回到谷里,其它时间基本都在谷外奔波,可能是给我寻药。如果不是看过很多医书,知道我的配药里好多都是些可遇不可求的稀有珍品,我可能会觉得是他老人家不想见我才不回来。所以,至今我都不知道他是谁,也没问过他。只知道他对我很好,虽然大多数时候看到我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他会不辞苦为我寻药、替我疗伤、治病又养我做米虫、书虫和酒虫,那我也只管叫师傅,在他回来谷中的时候多孝顺他就好了。

      于是,他告诉我我是他的徒弟,他叫我叫尘空(我脑子里果然是空的……),我从小在山谷里长大,我因为上山采药摔伤了经脉、摔坏了脑子,所以我不能练武,小时候的事我也记不得了…说实话我不太相信他的话。最简单的来说,他和尘心都是光头,我却留着一头及膝长发,呃,还是白色的。问他。他说因为我还没到要梯度的时候所以必须先带发修行,另外,我头发长太快,他没时间来给我刮头…又问他那为什么我不需要像尘心那样早晚做功课,他说你看过我所有的书了?包括经书?你有什么想法?我说没有。他说那不就结了。好吧…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夸我悟性太高。反正一个骗得不上心,一个装得很相信就是了。其实,我不止看完了他那些佛理、经书、武学典集,我还看过他山洞密室里所有的书。当我不知道摔伤经脉和震断经脉的区别吗?虽然我不知道师傅知不知道我去过那里,隐约觉得他应该是知道的。但他愿意睁只眼闭只眼,那我也没有必要老实到非要自己去捅破这层窗户纸。于是,我把我所有想要高来高去的热情都投放在了尘心的身上,督促他练功自然就成了我众多乐趣中最有乐趣的乐趣了。

      说实话师傅那秘密山洞还真不是好进的。外面布了阵式,不知道的人转个圈洞边还没挨上就转出来了。别问我怎么进去的,我不知道。好像潜意识里就知道得先往左走两步,再往前走一步,再…哎,反正就进去了。其实洞里也没什么,不看到石床边案头上的长白玉匣子,剩下的除了书还是书,各种各样、包罗万象,但最多的还是医书。地下落了不轻不重的灰,只是谷中清净,想是有些年没来了。放医书的柜边散落着稍显凌乱的浅浅脚印,书架上有好些书乱插着没摆整齐,有几本还落在了地上。估计是师傅那会儿大概遇到什么事故来查过医书。长匣子上的灰迹完整,放在床前案头分明是珍视,随时抬眼即望、探手即得,不知为何没被碰过。想看又不得看,想见又不得见,唉~这得是怎样的纠结才能了得。有一度我的好奇心不禁被勾搭到了极致,最后还是生生忍住了。我知道那是秘密,师傅的秘密。虽然我很想知道那是什么,但即是师傅尘封的,不到他自己想打开的时候就还是让它保持原样吧。于是,我有事没事就会来这里翻翻书,顺便眇眇那个落满灰的白玉匣子…于是,在师傅装模作样的小眼神下我打扫了洞室,他不在谷里的日子这里就成了我的秘密基地,尘心练功或采药的时候我就安安心心的窝在这里做书虫,顺带孵小蛾子…

      “嗯?”感觉有影子在我眼前晃,我一愣回神,见尘心在我脸前招着手,略带探寻的眼神问我:师兄~怎么又走神了?

      “呵呵,没什么?”我弯弯嘴角道:“你今儿回来的早,看着收获颇丰么?”抬眼瞄了瞄他背后的小背篓。

      嗯嗯,今天天气好,晨时雾轻,路便好走,我还多采了好一些呢。尘心说着笑了起来,露出两颗调皮的小虎牙。

      “山白芍采了么?过些天就是中秋了。晾干了,师兄给你打月饼吃。”

      嗯嗯…采了采了,还给你采了些山核桃。尘心献宝似的在背篓底下掏出一把浅褐色的小坚果,表面的刺衣已经细心的剥去,有些壳上还粘着浅白的膜,新鲜的很。等晒两天,和着椒盐炒熟,里面的核桃肉可是我那宝贝酒的上佳佐料。

      “乖~”我摸摸尘心的小光头,很是欣慰。

      师兄,我们回去吧?太阳都快下去了。一会儿要是起风,仔细生病受罪。尘心扯扯我的衣袖说。

      “嗯,这就走。”我这小身板自从那次意外之后,实在脆弱得很。严重受损的经脉无法承受师傅的内力,我只能仗着原来的底子和师傅的针药,纯自然恢复。平日里看着还行,只是体力比常人稍差些。若是不小心得了病那就惨了,就算是一般两般的风寒着凉,我就得在床上缠绵个十天半月也都是不奇怪的…想想得那么长时间下不了地,我就浑身酸痛、头皮发紧,赶紧的扶了尘心的手下了树。

      我们住的屋子离这里不远,就在山谷东北面地势稍高些的地方。从月湖步行回去大概也就一炷香的光景。走在半道上,骤然看到空中响起的风火哨。我和尘心愕然对视了一眼,这是有人闯入谷外阵式中的警示。还未从第一声风火哨中回过神来,第二声已经响起,紧接着第三声…尖锐的哨声犹在耳边萦绕,我和尘心都愣在了原地,我们都清楚这第三声意味着什么,有人进谷了。我们都知道那不是一般的阵势,否则这10年来不会连个误入阵势的小动物也没有。开启状态的阵势,没有师傅的带领即便是现在的我想要出去也非易事。

      师兄,怎么办?尘心有些慌神地看着我。

      “没事。”我拍拍他的手背安慰。

      可是师傅…尘心蹙起眉,小脸上一片忧色。

      “师傅应该没事。如果是从师傅那里得到的破阵之法,风哨是不会响的。”

      哦,那现在怎么办?尘心刚松了一口气的小心肝又提了起来。

        “不怕,谷里不小,一时三刻也未必能先找到我们那里。你先带我回去看看,我们拿些东西,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管叫他们找不到。”我冲着尘心沉着一笑,其实心里也是有些不上不下的,不过里面有七分忐忑,两分好奇,一分却是唯恐天下不乱的跃跃欲试。嘿嘿…我整天泡在那些书里,就算大多是医书,自古也有医毒不分家的说法。好不容易来了实践对象,不试试实在有些对不起我平日里没事捣鼓来捣鼓去的热情。

      师兄,你又在笑什么?我们要走啰,抓好没有啊?尘心一手揽着我的腰有些无奈地一手扯扯我。

      “呃,没什么…走吧走吧”我立刻收拾起笑得怪异的表情,顺便擦擦嘴角,还好口水没留下来。可是真的有点激动哦,想想可以看到小光头之外的光头,呃,或者脑袋,就有些按耐不住的样子。嗖的一下,尘心已经展开轻功窜了出去。看来我教得不错,还没激动完呢…尘心就已经到了院门外。
      “怎么样?你感觉有人在吗?”我们躲在外面树丛边,我让尘心展开神识探探敌情。

      没有。尘心很听话的照做了,好一会才吐气开声摇着小光脑袋说。

      “还好赶上了。”我直起身,撸了撸路上被风刮乱的头发,掸掸衣摆进门去了。对于尘心的内功我还是蛮有自信的。虽然他才13岁,但骨骼清奇身体条件极佳,根基筑得又稳又好,再加上我和师傅灵丹妙药的摧残。神识展开后,百丈内的分吹草动都瞒不过他。

      堂门像早离开时那样开着,原本谷里就没人也没有关的必要。我让尘心去里屋西厢拿上上次师傅给我带回的书,顺便再拿两套我们换洗的衣物。尘心急急去了,我在门口站了会儿抬腿跨进屋里。迈步走到桌边,右脚还没来得及站定,就没来由的心中一悸,瞬间背后觉有寒意凌烈着蔓延过来。完了,我们太轻敌了…我慢慢转过身,看到屋外不知何时站着个人,一时竟发不出声来。我不知怎么描述我看到他的感受,只觉得他睁着清冷的眉眼,古井不波地望着我,好似在那里已站了百年。他的肤色有些苍白,青色的衣衫硬被他穿出墨色的感觉,重重叠叠地笼在他修长的身上,即使裹在阳光里也能让阳光跟着黯淡了下来。周身散发的冷冽,甚至让周围半丈都能看到隐约的霜意。我想他应该算长得不错,至少我不讨厌,反而还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感。尤其是眉毛,剑刻刀削似的,不屑地立在他的脸上。

      “阿嚏~!”实在忍受不了跟前的冷意,我不合时宜的打了个喷嚏。于是,坦然笑了下问他:“你不冷么?”

      他闻言一怔,瞬间冷意随着空气消散开去,眼神好像也跟着暖了些许。过了片刻,他抬起腿又犹豫了下才迈步跨进屋,缓缓走到我面前。他好高,我觉得我应该已经很高啦,比师傅还高一点点,可他比我还高大半个头,这让我有些纠结。

      “不冷。”他看着我的眼睛很认真的回答我,声音像他的人一样清冷,但是很好听。
      他抬手执起我散落在肩前的发,好像他已做过很多遍,说不出的自然流畅。专注的眼神仿佛在问:头发,怎么白了?

      “不知道。一直就是白的。”我为自己的不问自答感到莫名其妙。

      他的手顿了下,指尖又抚上我眉间的那点樱红,眉峰轻蹙。

      “这个我也不知道,应该是生来就有的。师傅说我十年前采药摔坠过崖,摔坏了脑袋,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我好像不太排斥他的触碰,他的手指很漂亮。反正莫名其妙过一次,也不在乎第二次了,我老老实实交待了自己的概况。心里隐约觉得他应该是来找我的,他望着我的时候,我想他必定是认识我的,不仅认识应该还是非常亲近的关系。因为我没错过他听到我坠崖时,眼底一闪而逝的痛惜。

      当我们相顾无言的时候,里屋的门哐的一声弹在墙上。看着尘心骤然变色的脸,急冲向前的姿势,我甚至还来不及说“不要”。只觉眼前一闪,他已保持着这个姿势凝固在在原地了,眼中的错愕随即喷射出愤怒,嘴上无声地嘶喊:你放开他!

      “尘心!”我抢过去查看我的宝贝师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哪儿。“你没事吧?”

      我没事,只是被点了穴。尘心给了我一个安心的眼神。

      我惊悚地回头看着面前这个上一秒钟还在面前,下一秒钟已把尘心制服的人。我想如果他手上拿的是刀,那么现在尘心就已经没命了。想到有可能是这种结果 ,我的背后不禁泛起一层白毛汗。
      “还好,还好…”我拍拍心口自我安慰。

      “跟我回去。”清冷地声音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定。

      “嗯?!什么?回去?”我有些反应不过来,转身挡在尘心前面,“回哪儿去?”
      “天音山,云岫宫。”他低下头,锁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字认真地说着。

      “天音山?云岫宫?”嘴里重复着他的话,我有些莫名心慌,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话像暮钟一样一下一下撞进我的脑海,一声重似一声,感觉脑壳好似要被敲开了,有些痛。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我皱着眉看着他,怎么他的脸有些模糊。

      “那是你的家。”这会儿我不觉得他的声音好听了。

        "我的家?”不知怎么天光好像暗了下来,我按了按眉心,头越来越痛:“我的家在这里呀。米虫、书虫加酒虫的日子狠幸福,我可以不要想起我是谁吗?”话音还未落下,我就整个淹没在了黑暗里,身体跟着软倒了下来。意识离开前还有空想:怎么办?这回我心里一点底也没有了,这人这么厉害,如果要用强,我和尘心根本一点机会都不可能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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