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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一 章 ...

  •   细雨初停,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铁骑之变后,宦官势力一手遮天,而江湖势力也在慢慢渗透到朝廷之中。而江湖门派夜影阁为了巩固势力,于是他的的杀手刀尖永远指向两种人——挡了宦官财路的,或知道路相案真相的。
      很不巧,身为世子的秦皓月两样都占。此时他抚过密信上凹凸的暗纹,上面赫然写着“恭请世子殿下慷慨赴死”
      这便是今晨第三封来自夜影阁的死亡通告了。
      信纸浸着西蛮特有的金藤草汁,在烛火下显出狰狞的兽头图腾——与十二年前路相咽喉处的致命伤如出一辙。
      他摩挲着轮椅上玄铁扶手上凹凸的刻痕——那是路相临终前用指甲划下的血书“淮”字。十二年来,这个被金藤草毒素侵蚀的残废躯体里,始终燃烧着滔天怒火。
      “殿下,宫里来人了”管家声音发颤:“还...还带着夜影阁的探子。”
      轮椅暗格中的“血染花”画像突然发烫。画中少女杏眸旁一点朱砂痣,与十二年前从宰相府火场消失的路氏幼女如出一辙。男子勾起唇转动身下带有机关暗格的轮椅咳嗽一声淡淡道:“知道了。”
      只见这人肤色苍白,鼻梁笔直挺拔,唇形饱满,这样的人之所以会给人一种书生气,是因为谁都想不到他白色绸缎下瞎了的桃花眼是多情的,潋滟的。
      是的,当今陛下唯一还活着的手足淮南王的后代是个瞎的,不但是瞎的就连腿也是瘸的。
      最近吴国与周边几个国家又开始打仗了。
      就在一个礼拜前淮南王还送了信来报平安,这周他们却音讯全无了。也因此,近几日淮南府上上下下皆若惊弓之鸟。
      秦皓月看着小厮慌张的神色给予起一个放心的动作。小厮也很有眼力见地推着秦皓月出了房门。
      今天来的宫里的大宦官──崇英。
      崇英念完圣旨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秦皓月,而后者白色绸缎下的眼睛没有焦距的朝崇英睁着淡然自若道:“臣,接旨。”
      崇英笑了笑尖锐的嗓音响起:“陛下听闻世子夜会夜影阁逆党,特赐轮椅以正视听。 ”
      听闻此话,秦皓月唇边勾起一抹浅笑。“咔哒”一声,手上轮椅把手的机关被打开,三颗银针钉在崇英脚边──这是淮南王军特有的杀人暗器。
      崇英好不容易闪身躲过,他强硬挤出一个笑脸忙转移话题:“世子爷,咱家可否在淮南王府暂住,明日咱们好一起启程去京城。”
      秦皓月点了点头咳嗽着沙哑道:“大人自便吧。”
      说完,小厮便推着秦皓月又回到了房间。
      陛下突然派人传旨给秦皓月,其中目的不言而喻──陛下怕淮南王造反,为为稳固皇权,唯一的办法就是牵制住秦皓月,所以现如今把他接到京中安顿才最为靠谱。
      秦皓月早在几日前淮南王没了音讯时就已经算明白了这一切。
      至于京城现如今的局势如何,秦皓月是一点也不想在意的 。
      如今皇帝忌惮他们一家,父母也只怕在战场上凶多吉少,姐姐也因为打仗受民拥护被皇帝设局残杀,而他现在病躯一具死了反而解脱。
      他现在一心求死,去京城死在皇帝手中又有何不可?
      秦皓月笑了笑,笑着笑着却剧烈咳嗽起来:“派出去的死士还没消息吗?”
      一旁进来的老管家擦了擦鬓角的冷汗:“没……有”
      秦皓月不禁疑惑:刚刚轮椅上暗格的机关明明已经开了,一般情况下死士都是会立刻来找我他,为何这次却没有一个人来汇报消息?
      第二日,天刚刚破晓秦皓月一行人便已经在前往京城的路上了。
      崇英与秦皓月坐在同一个马车里,经过昨日之时后,两人一路无话,很是尴尬。
      这边崇英坐立不安,那边秦皓月却垂目养神。他暗自想:今天还是起得太得了,他身体不好本就该多睡一会。
      几日后,到了京城,崇英来不及让秦皓月去收整东西就让人驱车去了皇宫。
      养心殿
      一小太监匆匆忙忙来到大殿上:“禀告陛下,世子殿下来了。”
      坐在高位之人长相秀气,殊不知他就是大吴的天子秦信。
      如今正处于内忧外患,烽烟四起的多事之秋。外有洛国,西蛮,北疆在边境挑衅,内有宦官把持朝政,天子无所作为。
      秦信点点头让太监宣秦皓月进殿。
      秦皓月是被崇英推进来的,不知为何秦信看着前者这副模样心里莫名被刺痛。
      多年前,明明秦皓月还是好好的,还是身体康健的,甚至能上阵杀敌,没办法,谁让他淮南王一家功高盖主!
      这么一想,那仅存的一点点愧疚便荡然无存了。
      秦信哈哈一笑:“皇侄,许久不见,身体可还康健?”
      听见这话,秦皓月嘴角抽搐心里想着:我好不好不不会看吗?嘴上却十分顺从地闷咳一声沙哑着嗓子道:“多谢陛下挂怀,臣身体好多了。”
      秦信点了点头:“那便好,皇侄先回府休息吧”
      “多谢陛下”秦皓月转头对崇英道,“还劳烦大人推我出去一下。”
      崇英笑了笑道:“殿下言重了。”
      淮南王府
      秦皓月只在幼年时在淮南王府住过一段时间,而后就被秦信贬到了江南。
      这里果真一如往昔的……冷清。
      但好巧不巧秦皓月就喜欢冷清。
      饶是这样,秦皓月还是蹙起了眉,只让带着的管家推着自己去隔壁街市再买个人回来服侍。
      这街市卖什么的都有,卖什么都不稀奇。
      鹿笑跪在买奴队列最末,袖中刻着血债血偿的软剑贴着脉搏震动。她盯着轮椅青年后颈的命门,却见他突然回头"望"来——尽管蒙眼绸缎纹丝不动,但轮椅扶手上的铜镜分明映出她袖剑寒光。
      她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杏眸滚圆,鼻子小巧,唇色粉红十分可爱。
      管家越看越满意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孩子笑了笑:“回大人的话,小的名叫鹿笑。”
      “笑逐颜开地笑地好名字”管家点了点头笑道,问秦皓月:“少爷此女很是不错要不……”
      管家正准备掀开她袖口时,秦皓月突然咳嗽三声——这是淮南军斥候的警戒暗号。
      “就这个”秦皓月“看”向她的方向,轮椅碾过她裙摆时轻声道:"路姑娘的剑,好像钝了。"
      鹿笑规规矩矩作揖道:“谢大人提醒。”
      回到府中之后,管家先是领着鹿笑去沐浴更衣而后才去找秦皓月。
      一路上,鹿笑很规矩地没有东张西望四处打探。
      秦皓月自顾自喝着茶水,耳朵微动听着两人的脚步声。听着听着他竟然笑了笑咳嗽起来。
      管家听见屋里的咳嗽声着急忙慌地进入房中为其填了杯热水。
      秦皓月喝了一口热茶后觉得好多了,于是笑着道:“多谢。”
      管家知道自家的世子殿下一向对待下人客气礼貌于是也很无奈:“殿下,淮南王对我们下人大多有恩,您不必……”
      “不必什么?”秦皓月打断,笑笑道,“是父亲对你们有恩不是我,你们服侍他是报恩,服侍我又是为何呢?”
      管家自知说不过秦皓月于是只叹气,待看见了鹿笑才向自家主子介绍起来。
      秦皓月的食指嗒嗒哒嗒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既然如此,那便劳烦你照顾我这个瞎子废物了。”
      鹿笑嘴角弯起,露出两个小酒窝:“殿下太客气了,我既然收了钱那必定是要帮忙办事的。”
      秦皓月垂眸:“我以后就叫你笑笑吧你以后也不必殿下殿下的叫就唤我公子,如何?”
      鹿笑好像很开心的样子道:“是!公子!”
      “笑笑,推我出去转转吧”秦皓月道。
      鹿笑:“是”
      秦皓月想了想问:“笑笑如今芳龄几何?”
      鹿笑轻声道:“公子,我今年十九了。”
      秦皓月叹息一声:“唉,待年……想当初我……”
      鹿笑:“公子小心!”
      一黑衣人射出一根箭破着风声直冲秦皓月的脑袋,还好鹿笑机敏推开了秦皓月,不过秦皓月也人带着轮椅被掀翻在地。
      而黑衣人射完这一箭之后便跑了。
      那边秦皓月被掀翻后便挣扎着想要起身,结果发现一切都是徒劳,不禁地让人觉得好笑,而秦皓月也果然笑了。
      好家伙,真是狼狈。
      鹿笑站起身后第一件事便是去扶秦皓月。
      秦皓月被扶起后道了声谢便让她去取那只箭,秦皓月怀疑那只箭上要么有毒 ,要么有纸条。
      鹿笑去取那只箭,发现那只箭上果然有纸条。
      “路相冤魂,索命而至。”
      鹿笑读出来后秦皓月擦着嘴角的手顿了一下,而后便面无表情继续拍身上的灰。
      鹿笑假装疑惑道:“公子,这是什么意思呀?”
      秦皓月奇道:“你不懂?”
      “我……应该懂什么呀?”鹿笑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
      秦皓月却不再多说什么:“很简单,宰相一职当今陛下并未册封,而唯一能称得上宰相的只有前朝宰相路尹了。”
      鹿笑仗着对方是个瞎子于是认认真真大大方方打量起秦皓月,她脱口而出:“公子认为路宰相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皓月:“路宰相为官清廉,是个好人 ,与家父更是好友相称。”
      “那为什么传闻是淮南王杀死了宰相?”鹿笑皮笑肉不笑道。
      秦皓月叹息一声:“当今世上又有多少事情是说得清的,又有几个人是看得清的?”
      鹿笑心中苦涩:“也对。”
      经过此事,秦皓月也没有心思再在外面透气了,于是他道:“笑笑,推我回房间吧,我想休息了。”
      “好”鹿笑想到什么般道。
      而后秦皓月便觉得今天这个路尤其颠簸,后知后觉地知道了鹿笑这丫头在报复自己,而秦皓月也不恼只一味地宽容又温和地待人。
      由于路太颠簸秦皓月终于忍不住了,于是他习惯性将右手搭在机关上,想着夺回主动权自己推轮椅,却被鹿笑一把捉住手腕。
      鹿笑心中思索着:果然,惯用右手的人,机关应当就是在轮椅右侧了。
      鹿笑忍着笑道:“公子,我可以问问你的眼睛怎么了吗?”
      秦皓月伸出的手一顿,但是很快便变得与往常一样了:“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鹿笑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语调上扬:“那就说句假话听听吧~”
      秦皓月勾起唇,喝了口茶道:“少年时的一场高热使我昏睡了许多天,醒来后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
      “啊……”鹿笑心中暗自道活该,“公子你好惨。”
      秦皓月彻底乐了,认真道:“你说我惨,是因为你还小没有见过真正的人间疾苦。世间悲苦之人又何其之多,而我却还不配为其中一个。 ”
      鹿笑忍不住摸了摸秦皓月的发顶,那冰凉的,柔软的触感令人心神皆荡。而后者亦然,要知道除了幼年时被长辈摸头,世子殿下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
      但这奇异的感觉,秦皓月并不反感,反而有种被安慰被照顾的感觉。
      自父亲打仗去后,再也没有人为他撑起一片天,都是自己在独自强撑,照顾府中人,而今却被人这样对待,就容易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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