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命悬 握不住的放 ...
-
正值四月,T城的雨便不管不顾的倾盆而至,荣满一手打着伞,另一手将装满了案卷的包紧紧护在怀中。
雨下的突然,荣满和助理何年拘在仅有的一把伞下,为了保护案卷,两人的肩头多少沾了雨水。
“这天气让人一点准备都没有,刚刚还是大晴天呢,淋了雨回家我妈又该嘟囔我了”,何年叹了口气,一张可爱的圆脸上挂着愁闷的笑意,细听之下还有浓浓的鼻音。
“好啦好啦,阿姨也是担心你流感加重嘛,不过,如果今天开庭顺利,姐姐中午请你吃火锅,助你短暂的逃离下阿姨的念叨”荣满看了看刚入行不久的何年,给她加油打气。
“太好啦,那老天拜托拜托,祝我们开庭一切顺利。”何年孩子气的朝着天上拜了拜。
荣满没接话,笑着摇了摇头,25岁,真是好年纪呢,刚刚还抱怨老天下雨,一转眼又开始许上心愿了。
不过,想起今天的案子,荣满暗地里捏了把汗,连环杀人案,一名犯罪嫌疑人被逮捕起诉,另一名仍在潜逃,并不是个容易的案子。
更何况,辩护人还是陈淮,T城有名的刑辩大律师,专业能力过硬的同时,更是巧舌如簧,能言善辩。
想到这,荣满更是充满了郁闷,自从她成为检察官后,大大小小的案子总是和陈淮接触,工作上同样优秀,但办案理念的不合让二人总是针锋相对,生活上,生活上她既觉得陈淮工作后牙尖嘴利,每每遇见总是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又矛盾的想着高中时候的他,朗朗君子,惹人倾心。
“上午好啊荣检,这么大的雨,真是辛苦了。”
正想着,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传来,荣满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陈淮正身着律师袍坐在审判庭外面等候。一身黑色的袍子,清隽的脸上洋溢着“虚伪”的笑,高挺的鼻梁上架着半框眼镜,平添了几分斯文败类的气质。
再度在心里给陈淮打上道貌岸然的标签,荣满面上却又扬起了模式化的微笑。
“不辛苦,哪里比的上陈大律师,一大早便急着赶来,那我就先进去了,庭上见,陈律。”荣满不客气的回击回去,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迈入了审判庭。
陈淮向着荣满不在意的点了点头,转头又和自己的助理开始了交谈。
一般的律师和检察官极少有如此紧张的关系,大家秉着公事公办的态度,剑拔弩张的气氛私下是少有的。
但荣满和陈淮不一样,何年从第一次和荣满开庭遇见陈淮时,仇敌一般的关系便直接在何年面前显露出来。
“荣姐,陈律……”何年犹豫着开口,却未问出心底的担忧,带着气性工作,终归不是好事。
“没什么关系的,小年,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们一直这样。”离开陈淮,荣满又恢复了优雅从容的模样,安慰的拍了拍何年的肩膀,走到一旁开始进行庭前准备。
何年也只好又一次压下心中的疑问,暗暗发誓中午吃饭时一定要尽量多的八卦一下。
……
经过一上午的庭审后,暂时休庭,下午继续开庭。
荣满和何年踏出审判庭后才发现外面的雨下的更大了,刚打上网约车打算一起去吃火锅,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从何年的包里传来。
何年走到一旁接起电话,再回到荣满身边时脸上已经挂起歉意的笑。
“抱歉啊荣姐,我妈说雨下的太大了,刚巧我这两天有点流感,她让我回去吃饭,说是给我熬了汤,还说我爸已经在法院门口等我了,我可能没发和姐一起去吃火锅了。”何年的眉头皱得很紧,话里还饱含着对自家母亲的抱怨。
“没关系啦,好好休养好身体才是首位,那就等你养好身体,姐再请你吃饭吧,别皱眉啦。”荣满一边想着一边把手里的伞递给何年。
何年摆了摆手,“不用啦姐,就一把伞还是你用吧,我小跑两步到门口就能看见我爸了。”
“好啦,跟姐还客气什么,我也叫了车,一会儿就到啦,再说,你还生着病呢,别再淋了雨加重了。”一边说着,荣满一边“强硬”的把塞进了何年手中。
再三推脱下,何年终于还是拿着伞走了,临走时还叮嘱着荣满要等雨小些再走。一步三回头的,看的荣满想笑,还真是小孩呢,和自己年轻时一样。
“荣检这是被人放鸽子了,不如赏脸和我一起去吃个午饭。”陈淮略有些幸灾乐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悠悠的走到荣满身旁,脸上还挂着不大正经的笑。
“不必了,我们这种身份一起出去吃饭怕是会落人口舌,你说呢,陈律。”荣满不客气的回击过去,点头向陈淮致意了一下便打算离开。
“这倒也是,那就不打扰荣检了,不过,外面雨大,荣检还是拿上伞再走吧,拿个伞倒不至于有什么闲话传出来了吧,我们下午见。”陈淮装模作样的朝荣满笑了一下,说着边伸手拦住要离开的荣满,边把手里的伞递到荣满面前。
看着陈淮递出的伞,荣满的思绪不知怎么一下回到了高中时,当时二人还不是这样恶劣的关系,那个时候的雨天,他也总会细心的把伞送给总是粗心大意的她,恍惚间,十多年的岁月悄然流逝,物是人非。
荣满还是没能拒绝陈淮的伞,语气略显生硬的向陈淮道谢后,打着伞匆匆走进雨幕。
陈淮站在原处,目送佳人远去,和当时一样,二十岁的陈淮没能将荣满留在身边,三十五岁的陈淮也没能与荣满同道而行。
从十几年前父亲出事以后,陈淮一意孤行的让自己成为了现在的模样,不多说是功成名就,但论谁说,也只会道他一声阴险狡诈。同正直的荣满荣大检察官行事作风背道而驰,其实,和二十岁之前的陈淮也是,大相径庭。
叹了口气,陈淮拿上自己另一把伞向门外走去。
一个人,两把伞,很多年的习惯了。
荣满走出法院时心中仍郁结着一口气,她不是不知道如今的局面是命运使然,却无论怎么想都觉得惋惜,替自己,也替陈淮。
十几岁到二十岁未能表达的爱意,沉在心底,丝丝缠绕,从细密的甜酿成了未果的苦,直到三十五岁乃至很久以后,荣满想,再也不会有结果了。
正拐过正道向侧边巷子的打车点走去,一个身着黑色雨衣的男子迎面向荣满走来,很眼熟的模样,再恍然出男子的身份时,剧痛的感觉从心口传来,低头去看时,一把匕首正插在心脏上,荣满朝着地上倒下,男子笑得狰狞,正是荣满当下案子的潜逃犯。刺伤荣满后,男子拔出匕首快速向小巷深处走去。
荣满想呼救,可倾盆的大雨让这本就人少的巷子更是除了荣满再无他人,手机在包里,可剧痛让荣满无法去触碰掉在不远处的包,细微的呼救被湮没在雨声中,荣满想,她死的太冤了,一个案子而已,让凶手报复致死。走马灯似的,她想起远在家乡的父母,想起家里的小狗lawyer ,想起…,想起陈淮。
眼皮渐渐沉重起来,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荣满仿佛看到陈淮向她跑来,一定是看错了,她想。
陈淮从审判庭大楼出来后,本应直接到停车场上车,鬼使神差的,陈淮向侧边的小巷走去,他知道,荣满开完庭一贯从这边的打车点离开,这边除了偶尔的出租车,网约车一般没有其他人经过,风雨作用下的大树也摇摇晃晃,他有些担忧荣满。
可刚转过街角,就让他看见目眦欲裂的一幕,荣满毫无生气的倒在地上,胸口处雨水冲刷着鲜血,染红了本来洁白的衬衫。顾不上别的,陈淮哆哆嗦嗦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拨打120,一边疾步向荣满跑去。
向120报出基本情况后,陈淮踉跄跪在荣满身边,陈淮试图从一片空白的大脑中回忆起紧急救援措施,□□满心口的洞却让陈淮无从下手。尝试抱起荣满,又怕加重她的伤势,只一边恍惚的叫着荣满的名字,不断祈求能得到荣满的回应。
“小满,醒醒,别睡,求你了小满,求你了……”
破碎的话饱含着爱人殷切的期盼,却始终没能得到如愿的回应。
在抢救室外的等候实在煎熬,陈淮想,每次都是,二十多岁时在抢救室外接连等待父母的消息,可奇迹没有发生,三十五岁又在抢救室外等待荣满的消息,他不断期望着神迹的降临,如果小满能活过来的话,我替她也没关系,反正自己孑然一身了无牵挂,可小满不一样,35岁,正是好时候呢。
抢救室的灯募得灭了,陈淮强打起精神殷切的看着从里面走出来的医生,可惜,医生充满抱歉的摇了摇头。
再一次,希望破了,陈淮想,命运接二连三的偷走他生命中重要的人,也许是因为他,灾难才会降临在他们身上,为什么不是自己呢,为什么、为什么死的要是父亲,母亲,乃至今天的荣满。他缓缓滑跪在地上,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如果,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明的话,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有重来的机会,让他去换他们的命,陈淮绝望的想着,眼泪止不住的落下,本来干净整洁的西装染着雨水的痕迹,又一次揉碎了陈淮的光。
【如果,时间能倒流,你爱的人皆能无忧,你是否愿意舍弃自己的生命,作为交换】
很突兀的,一道雌雄莫辨的声音在陈淮耳边响起,如同一根救命稻草,微弱,却燃起了陈淮心中的光。
四下寻觅,并无来人,仿佛证明刚才的一切确为神迹。
愿意的,只要奇迹真的能发生,他愿意为此付出一切代价。陈淮一遍遍的想,一遍遍的回答。
神明没有回答,只是悄然间,一阵微风吹过,陈淮随之闭上了双眼,失去意识。
…………
传说,若朽木开花,海水倒流,太阳西升东落,神明会降下神谕,送相爱之人重逢。